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丫鬟 ...
-
这晋王府虽是皇亲贵戚的府邸,但也通人情,那日择了五个姑娘后,嘱咐她们三天后来王府报到即可,现下可回家好生收拾了行囊、辞别父母,再安安心心地来为王府办差。其余四个姑娘感恩戴德,欢欢喜喜地都走了。由是江沅便只好又回了徐家。
徐牙婆心疼江沅,亲自去外采了些四季的衣裳、少许脂粉钗环之类的给江沅,另加一两纹银。要知道,一个平民一两半银子即可活一年了,江沅由衷感谢徐牙婆,出言道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徐牙婆把她当半个女儿来疼,听了此话亦心满意足。
三日后,江沅给徐牙婆磕了三个响头,去了晋王府,自不在话下。
禹地是晋王的封地,江南富庶,除了每年按时按量要向朝廷交岁贡,其余时候晋王完全拥有这片土地,自然晋王的家财丰厚,但可不可匹敌国库可就没人敢说了,毕竟皇家的阴私老百姓不敢议论。
赵国虽有诸侯分封制,但仍是以郡县制为主的,这和汉初的郡国并行制倒有些相似,但赵国可不是汉朝。它的科技和文明的发展领先汉朝不是一个两个档次,和唐朝的大盛颇有些相仿处。
且大赵的开化程度也颇有点像古中国的建安时期,到处都在除旧立新,理学约束也少,女子也不缠足,和离了仍可改嫁,没有树劳什子贞洁牌坊的风俗。
赵国的诸侯王也并不多,帝王们早早地就意识到了分封的流弊,明里推崇暗里打压,就怕威胁了自己的权力。
异性诸侯只有一位,封侧二品王爷,因族姓为鲁,遂多称鲁王爷。其先祖为建国大将军,曾跟随赵国的开国皇帝赵太宗,东奔西战,九死一生,助其夺下了大半江山。因他对开国实在有大功,遂额外立恩,封诸侯王,世代承袭,但封地却在极西面,并不是发达之地。鲁王负责赵国西面边境的安全,须时刻提防戎狄来犯,当不了闲散的王爷,因此世代的鲁王都有些谋略和武功。
两位同姓诸侯。一位封正四品固伦亲王,一位封正二品晋王。
先说固伦亲王。其先祖是赵太宗的胞弟,亦是参加了开国战争,且舍身为太宗挡了一只毒箭,不幸以身殉了国。太宗为报救命的恩德,便立胞弟年幼的长子为固伦亲王,封地畿地,比邻上京,负责上京的保卫工作,永浴皇恩。
继而就是我们的晋王了。资历最浅,王位也来得最容易,但王位的品级却最高,权利也最大。这些的所有,归根到底还是得益于先帝。先帝禀承祖宗的遗训,开一世之先河,亲厚子民,废除暴吏,治世有方,遂得万民称颂,史称景元盛世。自然,若是先帝想要恩德子孙,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这老晋王爷得了先帝的万分青眼也不是徒有虚名的。先帝特许他封赏官吏、自筹武装,他便用这些特许雷厉风行地肃清了南部陈腐已久的吏治,又带兵把南蛮剿灭了,自此赵国南部再无战事。官员惧其手段,百姓崇其智谋,且他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兄弟,自然老晋王一时风光无两,无人敢与之比肩。
许是辛劳太过,老晋王爷没得长寿。而端看如今的这晋王爷,子承父志,亦是个狠角色,年少承继父恩,抚养幼弟,打压蠢蠢欲动的地方旧部......一系列手段下来,这王位才堪堪坐稳,一时间名声大噪,再无人敢小瞧。
而江沅的近况呢。
晋王府新收了她们五个丫鬟,因着不过是粗使用的,她们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不打眼的婆子领了去丫鬟房安置,除了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日后要干的活计,似不愿跟她们多话,匆匆就走了。
江沅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那五个姑娘里,不出意外的有那日穿红衣的泼辣女子。这女的姓赛,名金花,名字俗,说话也俗,行为举止皆不入人眼,但架不住她的姑妈是王府的,虽等级不高,但也是有资历的老人了,所以得以进府。此时她就插着个腰,粗声粗气地叫嚷了起来:“什么了不起的婆子,竟敢连我也不放在眼里,赶明儿我告诉姑妈,肯定叫她滚蛋!什么东西!”
这赛金花不过是个奴才的侄女,那能耐大的都快让人错以为她是哪家小姐了,江沅看着着这种人就知道定是个活不长的,得罪太多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算计上,哪天死了也无处喊冤,完完全全的无脑小人。所以赛金花喊归喊,有两个小姑娘见她说出自己在府里有门路,都巴巴地围上去安慰她,还纷纷骂咧咧地咒刚才那个婆子,江沅却选择再次忽略,为着这种人伏低做小,也太不值当。
三个姑娘,只有那个圆脸姑娘坐在床铺上呆呆地不动,许是那天赛金花说话取笑了她,她便膈应上了。心思单纯,嫉恶如仇,江沅便有了心要结交她。
江沅如今一个朋友也无,在这王府谋生虽然不想久待,但也想恣意痛快的生活,交些朋友,等这副身子慢慢长大,攒点银钱,也顺便想想未来的打算。江沅虽然看着只有十一岁,但究竟经历过生死离难,人情说不上练达,察言观色却是精通,让她没有一点算计,实实在在是为难她。
江沅当初既应了徐牙婆,自是要在晋王府好好干一段时间的,不能教她老人家寒了心。但江沅也有自己的盘算,天下之大,也许是因缘际会她附在了江沅的身上,从此她便是江沅,江沅便是她了,她还想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江沅正想要去找那圆脸姑娘搭讪呢,没想到她却自己走了来,挨着坐在江沅旁边,一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道:“姐姐,我叫崔儿,你叫什么名儿?”
江沅怕吓了她,特地降了声音,温柔柔地说:“江沅。劳你不嫌弃叫我声姐姐,便叫我声江姐姐就得了。”
那崔儿见江沅貌甚艳,以为也是个不好相处的狠角色,想了半刻才战战兢兢地问起了名字,没想到居然出乎意外地好说话,于是也就放下了戒心,亲亲热热地拉着江沅说起话来。
崔儿家中有父母和弟弟妹妹,上个月家里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将长女崔儿卖了。那卖崔儿的人牙子见晋王府招丫鬟,鼓捣着让崔儿一试,没想到真儿个进了府,遂把卖身契直接转给了晋王府,得了不少的中介费。
江沅和崔儿聊得正欢,赛金花见两人轻慢她,更是恼火,骂道:“一个少根筋,一个骚狐狸,两个贱蹄子,倒聊到一处去了,果然是蛇鼠一窝!”
崔儿气不过,想站起来回击,江沅一只手拉着崔儿,眼睛不看赛金花一眼,嘴里平静地回道:“我们是蛇鼠一窝,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和蛇鼠也待在一个屋子里呢?”
崔儿听了掌不住,“嗤”地一声就笑了出来,赛金花那边的一个小姑娘许是反应慢没理解透,“咦”了一声,被赛金花听了个真真的,她本就气极,见自己这边的人也蠢笨如猪丝毫帮不上忙,那火就忍不住了,当场就呼了那个小姑娘一个响亮的大巴掌。
那姑娘被呼了巴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但碍于赛金花强悍,也不敢哭出声,遂就抽抽搭搭呜咽个不住。赛金花打完也有点后悔,奈何她拉不下脸来和人道歉,见这番哭个不止的场面又实在厌其烦,于是说也不说一声就出了屋子,也不知去哪了。
江沅可不敢第一天就大喇喇地去逛晋王府,又不嫌命长。她安慰了崔儿几句,就开始安安分分地收拾行李,打水洗脸,准备安歇。
赛金花傍晚时才回来,也不和任何人说话,颇安静地就睡了。江沅在晋王府的第一天也就这么算顺利地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鸡鸣时分,就有管事的婆子早早地来了江沅她们的屋子。这婆子详细地介绍了一下晋王府的情况,嘱咐她们要有眼色,不要得罪人,若是真个不长眼得罪了主子和管事的,那就谁也救不了她们了。
这婆子虽啰嗦,却是实心为这些小丫头们好的。
这婆子嘱咐,在晋王府里,凡被称作嬷嬷的,具是有头脸的人物,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管住自个儿的嘴巴,莫要嚼舌根。
须知这样的嬷嬷有二。
其一,是晋王爷身边的李嬷嬷。李嬷嬷是晋王爷的奶娘,王爷对其也是恭敬有礼,好吃好喝供奉着,养她的老,且晋王府至今没有正式的女主人,一切琐碎内务都是李嬷嬷代为掌管,等闲的小丫头们都纷纷巴结着,没人敢得罪她。
这其二,便是老王妃的华嬷嬷。华嬷嬷虽平日里多数和老王妃在斋堂礼佛,但万不可小瞧了她。华嬷嬷自小就跟着老王妃了,一生未嫁,对王府忠心耿耿,晋王爷亦尊重这位嬷嬷,给足脸面,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待,且她伺候着老王妃,一句话足够让任何人卷铺盖走人。
“另外,我这老婆子还得啰嗦一句,晋王爷的地界从不许闲杂人踏入,除了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其他人擅自踏入的,甭管什么理由,通通拉出府卖人。”管事婆子边说边用眼风扫了眼这五个小丫头,特地盯了眼出挑的江沅和赛金花,“别说我不提醒着你们,在你们之前,凡是有歪心眼的丫头,可全都没有好下场!”
江沅见这婆子盯了眼自己,内心翻了个好大的白眼,真想道句谁稀罕,但面上还是极其顺从地答应下来。倒是赛金花,看见这婆子仿佛道出自己隐秘心思似的,到底年纪小,脸上忍不住红了又白。
至于下面,还有一众某某家的及家生子们,更不要说是下等的婆子、丫头们,数之不尽,名字也繁杂琐碎难以记全,合着像她们这样的粗使丫鬟,地位之低,竟连个普通的丫鬟也是轻易得罪不起的。
江沅听了这许多,脑子里混混沌沌,却有一个深刻的念头冒出来,这以后的生活怕是不好过啊,这晋王府可真难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