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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人神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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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昕是个孤魂野鬼,说起来吓人,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秋昕死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在现代的二十一世纪,但她死后魂魄飘飘荡荡也无人来约束,不知怎地,就到了这个地方。
如果秋昕还在前世,你和她谈起精灵鬼怪、多元时空,她最多一笑了之就罢了。但如今一切都成了现实,就不由得她不信了。人必得经历过才会信服,说起来也真是自大狂妄又浅薄。
秋昕是在建兴元年来到赵国的。说来也怪,她意识回笼后见到的第一眼便是建兴帝的登基大典。新皇封禅祭祖,大赦天下,大太监宣读先皇诏书。读诏毕,礼乐声起,建兴帝稳步走向龙座,接受百官的朝贺。
一个皇子的加冕、一个的皇朝的跨度,历史的尊贵之气迎面而来,秋昕被震撼的难以言说。
秋昕在上京飘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很长,足够让她亲眼目睹建兴帝从赤子热忱到如今的昏聩庸碌,朝局摇摇欲坠,民心动摇不稳,诸地势力蠢蠢欲动,欲争天下。
赵国土地广阔,物产丰饶,上京珠玉点翠的生活更是让人目不暇接,可惜一个泱泱大国的君主却是如此无才无德,他兵不血刃地摧毁着和平美满的一切,潜移默化地给他的子民带来灾难。秋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也难免有些感怀。
这十五年,秋昕不是没想过离开上京。毕竟天下之大,虽然秋昕只是一个游魂,倒也想着要见识一下赵国万里的锦绣河山。只是发生在在建兴二年的一件事,直接阻止了她离京的初衷。
建兴二年,秋昕四处游荡无所事事,偶然间飘过一个祠庙时,一个小和尚竟然看见了她。
秋昕飘零的这两年,不分白昼,不分四季,她百无聊赖,只好窥视人间万民的生活。上至天子高官,下至贩夫走卒。建兴帝的宠幸奸佞,贫民的温饱难接。臣子的耽于享乐,以及百姓的日落难辍。秋昕看尽世间百态却不能融入其中,她怀念的是有感有觉的躯体,而不是这虚无缥缈的魂魄。
秋昕甚至起了坏心。她想着前世影视剧里的鬼怪,他们可以附身人体,借他人的躯体得享人间烟火。虽然偷别人的身体实在不应该,但是秋昕绝望地也无法顾忌那么多了。
但是,仍然不行。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别人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吸力,何谈附身。
可是这个小和尚竟然可以看见她。这是秋昕期待已久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秋昕深刻地记得那天。已经是深秋光景的月份,寒风瑟瑟直把那些小树也吹得东倒西歪。秋昕虽觉不着寒意,但见街道上寥寥无人烟,心中亦不免悲寒。
鸡鸣寺的庙宇就隐在人家里,占地不大,庙牌旧旧歪歪,庙墙上的灰漆也掉了个干净,露出砌墙的红砖。秋昕只觑了一眼便不再看,只觉得是个寻常不过的寺庙罢了。
但秋昕却感觉有人在看着她,这种感觉已经两年没有过了,这不免让她既好奇又震惊。于是便转过身去看个究竟。
只有一个小和尚立在那里。
可那小和尚却定定地与秋昕的目光相撞,四目相对。秋昕似在那和尚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
秋昕想着,自己只是个魂魄,镜子也照不出个倒影来,如今是错觉还是怎地。秋昕一时间思绪纷杂,反而不知道怎么反应。
小和尚亦静着不动,过了片刻却直直地走向秋昕,真像有目的地似的。秋昕震惊。
小和尚止在秋昕的一步之前,合十手掌先拜了一拜,然后说道:“女施主,贫道乃鸡鸣寺的沙弥,冒昧打扰,望女施主见谅。”
秋昕的惊讶和欣喜全显在脸上,又见这小沙弥对她这样一个鬼魂都这般有礼,心里便暗暗肯定这小和尚不是那种“作法收妖”之类的江湖术士,便回道:“小师傅有礼了。小女子身份特殊,敢问师傅缘何可以得见?”
小沙弥一点惊讶也无,只徐徐说道:“贫道是主持的亲传弟子,有缘习得了一些道法,但学艺不精,无法帮助女施主。”
秋昕纳罕不已,道:“助我?这又是怎么说呢?”
小沙弥定定地看了眼秋昕,却并不答话,只叫秋昕先进庙再相告。秋昕无法,只好先行进了庙。
鸡鸣寺只是个小庙,香火不盛,弟子也少,只一个住持,一个小沙弥,并一个俗家的子弟
。
秋昕进了庙,见寺庙正殿里有座真金打造的观音像,造型奇大,雕工却精巧,那菩萨低眉的神态,栩栩如生,又带着慈悲,是个难得一见的珍贵塑像。这观音像的奇巧与寺庙的破败形成鲜亮对比,不像是等闲寺庙能有的。秋昕越发觉得这鸡鸣寺并不像是看到的那样普通,倒是处处透着不寻常。
那俗家的子弟姓苏,名羽,字韫玉。只是个十几来岁的青年人,眉目清秀,稍瘦弱了些,但气质却飘逸,有点仙家的样子。
他的字出自陆机的《文赋》,所谓“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倒与他这个人极为相符,外表虽不华彩秀媚,内里却纯善温润,使整个人有珠玉一样的光辉,让人过目难忘。
苏羽自是看不见秋昕的,但他耳聪目明,见沙弥推门回来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门外却空无一人,便明了(liao)了情况。
苏羽对着沙弥说道:“陆师兄,这事可方便我听?若不方便,我便回里屋去,也不打紧。”
那陆姓沙弥也不过问秋昕是否介怀,便说不打紧,又让秋昕落座。
秋昕一囧,想着,让没脚跟的鬼魂客气落座的人,真是少见又少见。
陆沙弥也端正坐好,神情严肃,看着秋昕道:“女施主乃异世之人,得以来到此地,可见机缘深厚。”
秋昕又震了震,连异世而来这沙弥也能看出来,可见他却有道法,定知道解决之法了,于是愈加敛心凝神,仔细听他说话。
“女施主如今仍为离散之魄,不能成事,须得人神合一。”
秋昕听他说到了关键,心急难忍,便把自己如何尝试、又如何失败细细地说与他听,最后求他告诉自己如何才能人神合一,自己感激不已云云。
沙弥也是无奈,说道“贫道法力不及,实在不得知。女施主屡试不行,想来是未找到有缘法之人的缘故,只是这天地广大,这人遂也难找。”沙弥见秋昕有灰心丧气之态,便又道:“女施主倒也不必忧心,贫道虽法力不及,但主持乃贫道之师,道法远在贫道之上,定能帮助女施主找到命定之人。”
秋昕心砰砰地直跳,激动溢于言表,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沙弥面前道“既然住持师傅可以助我,那快领我去见他老人家吧。”
沙弥叹了口气却不答话,这时一直不言不语的苏羽却道:“姑娘你有所不知,住持三年前离了寺庙去云游,至今也没有消息。”
一盆冷水迎面泼来,秋昕顿时心灰意冷,又实在不甘心生生世世做个孤魂,遂五味陈杂,说不出话。
而这间隙沙弥却开口了,只听他说:“住持师傅云游前曾嘱咐过贫僧,道是这次云游许会长些,若有人在此间来寻他,且教她等着,自有定数。”苏羽亦在旁附和道:“姑娘,你且不要灰心。住持道法玄妙,定是料到了你会来寻他,他教你等着,你定要听他的,姑且等上一等,再作打算。”
秋昕得了两位的保证,哪有不应的,遂安安心心,打定主意要等这位住持师傅回寺。
她不敢离京,怕住持回来寻她不着,于是只终日在这上京悠游。因只有这陆沙弥能见着她,秋昕时不时便会来寻他说说话。
只是可怜了这小沙弥。
这沙弥陆姓,法号义静,不过十七岁,虽一副少年老成的迂腐样,但毕竟年纪小,又守着佛门清规,秋昕每每来滋扰他,都苦不堪言,还无法赶人,遂有时便干脆不搭理,秋昕却得了趣,拿出浑身本领来调戏他破功,开他的玩笑。
这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秋昕亲眼目睹义静从毛头小伙长到真正持重沉稳的僧人,鸡鸣寺人迹也越发少,连苏羽也还俗走了,但也终于,住持云游回来了。
此时的住持已经是耄耋之年,白发苍苍,神态却慈祥,见之可亲。他见了秋昕也不问,径直就说道:“你也等了十三年了,如今时机已到,你便去禹地的祁县江家去找你的因果吧。”
秋昕得了他的金石良言,恭敬地跪下向他磕了三个头,辞了义静,便离了鸡鸣寺。
禹地是晋王爷的封地。
先帝的兄弟稀薄,除了两个异母兄长,就只有一个同母的弟弟。太皇太后早薨,先帝怜惜幼弟,登基后便把南方一块富庶之地,禹,分封给了幼弟,还封为正二品晋王爷,世代承袭。
老晋王爷只有一个正王妃,两人夫妻伉俪情深,育了两个儿子,连个小妾也无。后来老晋王爷薨,便由嫡长子赵奕鸣袭了王位,至今也有五年了。
秋昕到了禹地的祁县,找到了江家。此时江家只有江陵并江老爷子两个,并无女子,秋昕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于是又只好等。
后来,江陵中秀才,娶妻,生女儿,秋昕一路见证,终于渐渐弄清楚了何谓自己的机缘。
往日秋昕见众生相都无甚感觉,但她一见江陵的女儿江沅就有种久别重逢的欣喜在心头,却不明原因。
江沅出生时,秋昕已经看见有微弱的佛光萦绕在她周身,后来,随着江沅的识字断文、阅览佛经,佛光增盛。建兴二十五年,秋昕跟着江家再一次上京,又亲见,短短两年之内,江沅的佛光激增蔓延全身。
建兴二十七年,农历五月五的午时三刻,一年阳气最盛的时刻,江沅举刀欲杀刘氏不遂,佛光亮抵天际,秋昕也在这个时候,被佛光吸入了江沅体内,人神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