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7、被污染的孩子 十二月十三

　　(一)
　　小文躺在床上浑身发冷，身子已经紧紧的蜷缩起来，头也埋进了被窝里。鼻子的窒息让他换用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气，难受的感觉把他的负情绪都激发了出来。迷迷糊糊中，小文似乎听见了有人敲打的声音，“咚咚”的敲击声，敲在他脑海里。父亲以前就是这样用力的敲门的，一声比一声中，姐姐抱着自己躲在角落里，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做。对了对了，他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父亲以前也会这么叫喊，母亲不给他开门，父亲就开始喊姐姐和自己的名字。如果还不开门，父亲就开始撞门了，就像这样的“咚咚”声。小文感觉自己的心跳和敲打声慢慢同步了，一下两下的。
　　一下两下······
　　三下四下······
　　不对，小文忽然惊醒了。
　　窗外是暗的，他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了，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每天晚上，他都会被这样的感觉绑住，睡睡醒醒，脑袋昏昏沉沉。
　　这就是所谓的“被污染的孩子”的状况吗？就是阿笙那天说的被血污染后的后遗症？小文把头左右摇晃，让意识变得清醒些。
　　那天阿笙问了他的名字，沐澜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他叫沐之文。
　　他以为阿笙会做点什么，结果阿笙只是“恩”了一声，便让阿狸送他和姐姐回家去了。小文虽然不乐意，沐澜也不情愿，可是阿笙说了不能让家里人担心的话，两人都只好乖乖的顺从了。
　　“小文”
　　“恩？”
　　“你要学会克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有不要想太多事情，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在你身上发生了，哪怕你不情愿，也要学会控制它，你不能让一些不属于的东西控制了你。”
　　回到家后已是九点钟，可能是外公见他们神色恍惚，随口多问了一两句，不过姐弟俩只说没事，便回了房间。
　　当晚小文整个人都有些吃不消，刚刚阿笙说的话，他其实根本就没听明白，什么叫做学会控制它。小文把自己的手掌摊开，握住，；再摊开，再握住。
　　还有童谣，想起以前就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例如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班里说过话，而班里的同学也不会理睬她；还有她上次说的什么如果我有哥哥，如果哥哥在的话，都是如果作前提······因为她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上，班里的同学根本就看不见她，她所谓的哥哥，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再一想，镇上的那个乞丐竟然是······好吧，小文表示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称呼那些东西，上次的将军是头像猩猩的怪物，这次的将军是只狼，难道这里以前阵亡的将军都是怪兽变得？还有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事情，小文刚才似乎能掌握住涌进脑海这些画面的节奏了，这些都是透过他们冒出来的黑烟看出来的，而且，只有自己能看到。
　　可是，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估计沐澜现在也是内心在叫嚣着搞不懂啊搞不懂······
　　经过这一晚的刺激和折腾，加上刚刚的前思后想，小文早就累的不想动了，晕晕乎乎的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之后的几天，沐澜也恢复了原先的上班生活，两天后，店里的老板娘从城里回来了，小文故意路过店的时候，看见她瘦了一圈。
　　小文想去找乞丐，他还是没有出现在街边。
　　沐澜也问过有没有再看到奇怪的影像，小文摇摇头，那些东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脑袋过。如同阿笙和阿狸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的消失了。
　　小文想到这里，睡意再次袭来，他把被子蒙上头，渐渐的再次入睡。
　　醒来后已是早晨，小文揉揉酸疼的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整整七点半。这一眼，把小文学生怕迟到的神经瞬间给刺激醒了，他抓起书包嘴里哇哇的叫喊着“迟到啦”冲出房间。客厅正喝着豆浆的外公大概被自己的叫声吓到，一口豆浆喷了一桌子。
　　“姐姐，你为什么不喊我？”小文变刷牙边嚷道，嘴巴里的泡沫都喷溅出来。
　　沐澜作无奈状摊摊手：“你问问外公，我在你门外敲了多久的门，你锁着我还进不去，怎么喊你？”
　　外公用抹布擦着桌子表示赞同。
　　小文心里那个欲哭无泪的，随便洗了把脸，他拎着豆浆包子扔进书包里，“啪啪”的就出了门。
　　外公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豆浆：“唉唉，下午才有课的人真好。”
　　小文在门外绑鞋带听到，差点一个跟头滚下楼梯去。
　　小跑到学校，正赶上上课铃，门卫大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大概想着居然还有人怕迟到吧。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在以前的学校养成的习惯，到这里后明明知道老师对迟到根本就不管，能来上课都不错了，他还是条件反射的害怕。
　　果然是过去六年里的耳濡目染养出来的啊。

　　课上了过半，小文的肚子开始“哇哇”的喊饿，早上被吓醒后精神也有些萎靡，但是他还是撑着眼皮用心听完整堂数学课。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还是希望大家能回去多看点书，期末考试拿个好成绩。”
　　这可真是日复一年的说法啊，小文期中考试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过这句话，怎么到了期末也不舍得改动两个词。数学老师是被派下来教书的年轻男人，平板头，斯斯文文的。说句实在话，教书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昨天吃饭听外公说起，他想调回城里工作，不过没有被批。小文翻了翻作业本，如果要靠这里的水平来要求自己，估计是上不了高中的吧。
　　习惯的把头向后偏了偏，童谣的位置依旧空无一人。
　　自从那晚后，小文再也没有看见她来过学校。不过也是，如果再看到她，小文一定会整个人崩溃掉的。已经同班了几个月的同学，忽然发现她不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从心灵上还是身体上都是一种强大的刺激啊，小文甚至考虑到要不要去求个符放在身上避避邪，可转念又想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可以求符的地方。
　　小文把头回正，一张熟悉的脸猛然出现在眼前。
　　“啊啊啊啊”
　　小文吓了一跳，整个人站起身来，膝盖撞到课桌没个防备，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同学先是都楞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的笑声响起。
　　“孬种，你是梦到自己尿裤子了？还是什么啊？啊哈哈~”
　　小文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想大声喊出来。面前这个花大衣的女生，不是童谣是哪个！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神经病啊，你什么意思？”
　　“诶”小文楞住
　　童谣歪着头侧过身，身后的男生一脸不爽的走上前，一把拎起小文的衣领：“你刚刚说什么，瞪我？想干架吗？”
　　小文内心已经在咆哮了，看来昨晚他想的没有错，班里的人居然只有自己看得见童谣。
　　“没，我刚刚睡懵了。”
　　小文不想惹事，忙摆手示意。男孩往地上“啐”了一口，用手把他推倒，小文生生的撞到后面的桌椅犄角上，后背一阵刺痛。桌椅互相碰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班里的同学都止住了笑声，隔壁班的也过来堵在门口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呸，孬种。”男孩扔下一句话，带着其他看热闹的男孩一同走了。
　　这时班里的一些同学好心的上来扶起他，忽然门口那头也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原来是男孩摔在了地上。
　　“你这种家伙真是太太过分了，父亲说过欺负人的男子都不是好男儿，像你这样的人真应该送去军营里好好管管。”
　　童谣指着男孩破口大骂。
　　“少杰”
　　“阿杰，你没事吧？”
　　男孩站起身来，回头瞪住小文，气氛僵持了一两秒后，男孩冲上前一拳抡了过去······
　　小文就感觉眼前一晃，然后脸上被东西砸过来，接着自己摔在地上。喉咙里有血腥味，脸上肿胀的疼。小文用手擦了擦从嘴里吐出来的血，站起身来回头看见童谣吓的楞在了一边，还有那个动手的，笑的得瑟的男孩，脑袋里“吼”的一声，顺手也抡了上去······
　　“啊啊啊”
　　先是一个女生发出了尖叫，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这当然不是学校里的第一次打架，确实学校里打的最猛的一次。当被混乱惊动的老师过来后，看见的就是小文压在男孩身上，把他的头按在地上的场景。
　　“你们在干什么？”数学老师冲上来和体育老师两人一同把他们拉开：“去，文老师，快去喊他们两个的家长过来。”
　　男孩被体育老师的双手抓着，挣脱不开；小文也是一肚子火，平白的挨了一拳；两人根本不管有没有力气，像泥鳅一般扭动，想挣脱开冲上前去给对方一拳。
　　“别闹了，多大了，打什么架。”
　　“沐之文，你闹什么？”
　　“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乱来”
　　“你给我老实点”
　　“你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分量吧”
　　老师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小文心里更是冒着火，用脚狠狠的踩了下去，老师疼的放开拘着的手，小文转过身来，狠狠的看着老师。
　　“管你P事”
　　这句话，比刚刚的打架还要有震撼力，全场静默了好久。
　　“你···你这孩子，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小文摔开再次想抓住他的手：“就你？你也算老师？”
　　“啪”小文挨了揍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小文跌坐在地上，他的脑袋开始发疼，耳朵里充斥着不属于这里的，过去的，那些让他内心刺痛的，声音。
　　“听说了吗？沐之文的家里···”
　　“他妈妈是杀人犯”
　　“听说还有神经病”
　　“我爸妈说了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玩，会传染的。”
　　他一直在忍着，不能露出来，不要在乎这些事情，听姐姐的话。可是内心的有个蠢蠢欲动的妖怪，它在挠自己的心脏，挠的“扑通扑通”的跳。
　　“像你们这种，也他妈的算老师？”
　　周围的人都楞住了，打他的数学老师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
　　“你说什么？”
　　小文抬眼，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恐怖，因为数学老师被吓的说不出话了，因为周围的人都说不出话了。
　　“我说，你他妈也算是老师？”
　　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