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6、不安分的狼 十二月五日

　　（五）
　　他看见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狼，黑色的，目光凶狠，身上散发着黑烟，和上次的将军一样。
　　“是···狼···”
　　是白天在墙壁里看见的狼，不过现在的它，比白天看上去更危险。小文的脑海中又开始闪现着画面，太阳穴隐隐的发疼。
　　小文在心里忍不住骂起了脏话，这样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画面像是别人硬塞进脑袋里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和自己相克。他看着对面的那只狼，黑色的有着危险的气息，它看的人，是自己。
　　“阿笙，不能再放过他了。”阿狸的语气有些焦急，它朝阿笙吼道：“这太危险了，你还要放纵他到什么时候？”
　　阿笙没有回应阿狸，他往前走了一步，向那只狼伸出了手，说道：“林药，过来。”
　　林药，这个名字忽然在小文的脑海中“哄”的一下，一瞬间画面变静止了，然后消失。小文对上了那只狼的眸子，黑色深沉······
　　忽然间他看见了一位始龀少年，家世显赫，父母温和，妹妹乖巧，让人羡慕。少年跪在父母膝下，童声笑言：“我只盼家父安康，盼家母美貌，盼妹妹安好。”
　　他看见了少年风姿越雄发，骑马拉弓，英姿飒爽，正值舞夕当自强；瞒家人，练军营，夺得头魁意气发。回到家中父母赞，妹妹夸，正是少年说的：“自得是英雄少年，不过如我一般。”
　　他看见了少年在书房愤怒摔书，横眉怒眼：“我们为的是君王，君王是谁？是国！是民！”
　　他看见了少年在花前月下，赠物于人，眉间萧瑟：“我此生是无法成为你的枕边人了，望你今后觅得郎君，安好即好。”
　　他看见了少年军戎披甲，驰骋沙场；他站在军台上声音洪亮：“此生当得为国捐躯，死后黄泉不负祖宗。”
　　他看见了少年背腹受敌，抬眼相见远处人，脸色发青，似笑非笑：“真是报应来得好，来得巧···啊哈哈····”
　　小文猛然明白过来，他所看到的画面，竟都是那只狼的过往，那只名叫林药的狼。
　　“林药，控制好你自己。”阿笙从箭娄里抽出箭，对准林药。他的语气冷清笃定，让人没有反驳之地。
　　林药低吼一声，似被阿笙的气势压过，向后退了几步。这时，阿笙忽然把放箭，又稳又恨的嵌进了林药脚边的地里。
　　“你如果再不控制好，这一箭，我只会射中你的心脏”阿笙再次拉弓挂箭。
　　阿狸身子一颤，扭过头小声对他们姐弟俩说道：“快从我身上下来。”
　　小文和沐澜齐齐被阿狸的语气愣住，木木的挨个从它身上爬下来。
　　“等会不管什么情况，你们一定不要离开这里。”阿狸挡在两人面前，它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和林药一样的黑烟，只不过比林药的淡很多：“也不要说话。”
　　站下来后的小文，感觉力气好像恢复了一些了，只是手还是在颤抖。等等，不对，小文低下头，手被沐澜紧紧的拽着，颤抖的不是自己的手，是沐澜，她在害怕。小文注视着沐澜，她脸色没有什么大神情，眉间微蹙，看上去十分的冷静。仔细一想，沐澜就是这样的人，从不会把害怕和悲伤放在脸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表现的非常的冷静，然后，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因为沐澜认为自己是姐姐，所以要站最前面；因为自己是姐姐，所以不能懦弱；因为自己是姐姐，所以才要勉强自己。小文偷偷的上千迈了一步，他不爽，作为男性的一种天生具备的自尊心，不能让女性保护男性的自尊心，爆发了。
　　眼前的林药被浓浓的黑烟覆盖，它的眸子变得越来越凶狠，小文能感觉出它的愤怒，它想把这里的人都杀掉。
　　“吼”林药低吼了一声，躬身扑向他们，利爪发出了一丝亮光。小文的眼睛已经没法看的真切，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阿狸便从他们身边跃过阿笙，与林药厮打起来。
　　小文想起了以前看动物世界，电视中的野兽为了生存而撕杀，小文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如今这个场面在真实的上演着，血肉模糊，惨声不断。阿狸看着美丽，下爪可一点也迟钝，而对方更是凶悍，不过几分钟，双方的身上都布满了血痕。
　　忽然，林药一口咬住了阿狸的后腿，阿狸一个作痛，跪在地上，竟被活活的咬着腿抛了出去，“轰隆”倒在了不远处。
　　“阿狸”身边的沐澜急切的大喊起来，阿笙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多出一把长刀，利落的刺中了林药的身躯。它疼痛不已，俯下喘着重气。阿笙迅猛拉弓，利箭的箭头与林药的额头只有厘米之遥，林药口中流下鲜血，与阿笙对峙。
　　“我留你在我身边，不是为了有一天能把箭对准你的头颅的。”阿笙喊道：“如果你还有一丝清醒，好好想想你是谁？你的利爪对准的是谁？”
　　林药的瞳孔忽然放大，似乎被阿笙的话刺激到了，它向后退了两步，把脚曲起。
　　它在做什么？
　　林药保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后，它开始用头撞击地面。撞好几下后，停下来；然后又撞几下，又停下来，反反复复的持续着。阿笙也一直保持着放箭的姿势，阿狸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后，保持攻击戒备。
　　这样僵持了一分多钟，林药周围的黑烟慢慢的变淡，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烟也逐渐消失。
　　“阿笙”沐澜想上前去，阿狸挡在姐弟两面前，依旧是攻击的姿势。
　　又过了好一会，小文看见躺在地上的林药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了他，变成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让小文和沐澜都吃了一惊。
　　是那个乞丐。
　　“林药”阿笙把弓箭收好，上前扶起林药。
　　小文和沐澜本来就弄不清楚状况了，现在被这个“林药”的身份乞丐弄的更是云里雾里。小文感觉沐澜已经有要晕倒的前兆了。
　　“要我说，现在就杀了他，总是一下两下的闹，真是受不了。”
　　阿狸身上的伤口处泛着银色的光，慢慢的在愈合，连血渍也在消失。小文想起上次阿狸也是如此，所以没有沐澜这么惊讶。
　　“别再说了，你也不希望自己变成这样的时候，被我一箭射穿吧。”
　　“你只会护着他。”
　　“阿狸，别说了，等会让小兰照顾他吧。”
　　“真是一往情深”
　　“阿狸~”
　　一往情深······
　　小文和沐澜风中凌乱了一会······
　　“那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阿狸用头示意着阿笙，别忘记了这里还有两个人。小文看着沐澜，她嘴角果然在抽搐，一个18岁的大人，果然是无法忍受一只狐狸称她为“孩子”的啊。
　　“你先送······”
　　“我不回去”小文抢先打断阿笙的话：“我说过了，上次说过，如果再见到你们，一定会问清楚的。”
　　“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沐澜接上话：“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总要和我们解释一下把，这简直不合常理。”
　　阿笙“噗嗤”一笑：“既然不合常理，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你这······”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只要告诉我，小文为什么能看见那些奇怪的画面，就可以了。”沐澜喊道。
　　小文愣住了，沐澜他果然还是最担心自己的事情啊。明明自己好奇的不得了，害怕的不得了，第一个在乎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事情。
　　阿笙和阿狸听后，先是齐齐一愣，随口眉头紧蹙。
　　“你看见了···什么？”阿笙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小文边回边想：“很多，非常多，就像是硬塞进我头里的······”顿了顿：“不是我的东西，都是别人的记忆一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第二次见面，在我房间的那次，我看见了，那个将军。他很害怕，也很悔恨，他没有守住国家，所以感觉很难过。”
　　“我以为是看到他们冒出来的黑烟···所以才会看见的···可是，好像有时候，睡觉也会看见，发呆也会看见。看见的时候，头很疼，像是炸开一样······”
　　“刚刚也看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林药的过去······”
　　阿笙和阿狸都没有打断他的话，虽然小文说的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情形，要怎么形容，才能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感受。
　　“是被污染了”
　　小文说完后，过了很久的沉默，阿狸说了这句话。
　　被污染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被污染了？”沐澜问道。
　　“这是一种只发生在小孩身上的现象，受过妖兽血的洗礼后，小孩的免疫力不能抵挡这些，所以就会被吞噬，开始是产生幻觉，然后自己会神志不清，迷失在幻觉中，变成迷路的人。”阿笙回道。
　　“被妖兽的血···小文什么时候被妖兽的血···洗··洗过···”
　　阿笙和阿狸对视一眼，看向小文。
　　“你们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发生了事故，事故是因为一只妖兽想越界，结果和你们的公···车相撞了”阿笙讲到“公车”两字结巴了一下：“总之是我们的错，后来小文看见了阿狸，混乱之中，阿狸咬破妖兽的喉咙，血泼溅到小文的身上了。”
　　小文这才想起，那天确实是这样，他感觉身上好像被水泼到，然后开始发烫，他越来越难受，最后就昏过去了。对了，难怪镇上会传出他们快要死掉的传闻，因为他们其实没受什么伤，但是身上都是血。
　　“那···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被污染的孩子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
　　“你说的轻松，小文每次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很难受，这不是你们的错吗？”
　　“阿笙也觉得很抱歉”
　　“觉得很抱歉就算了？”
　　“我们也没有办法，当时起了雾，明明人类在雾中是无法有清醒的意识的，可是偏偏他醒了，我们也没有办法。”阿狸喊道。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都是这样说，你们都是这样说。小文是我弟弟，被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真的是够了，明明就是你们的错，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沐澜对着阿狸吼了回去。
　　小文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生气的沐澜了，气的脸色惨白，气的···哭了。
　　他看见沐澜的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用手用力的擦掉，狠狠的瞪着阿狸。
　　“我会想办法，你放心。”阿笙说道。
　　“你还想想什么···”阿狸停住，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你不会是···”
　　“你叫什么名字？”阿笙看着小文，问道。
　　小文还处在刚刚的混乱中，转折太大，他已经转不过弯了，“啊”了好一会怎么也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沐之文”沐澜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一字一句：“我弟弟，叫沐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