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5、不安分的狼 十二月五日

　　（四）
　　外公下午还要上课，嘱咐了沐澜几句便走了。沐澜陪着小文，直到医生和护士确认烧退了，才带着小文回家。
　　沐澜和小文在中午的一番交谈后，心里早就波涛汹涌了。沐澜心里是不太想离开医院的，说不定晚上那个叫阿笙的男孩还会再来，况且听小文说起他和阿笙的经历，这样不科学不应该出现在科学社会的事情，让她半信半疑，又激动不已。加上她自己确实也经历过，那个提着花灯的女孩到底是谁，她也好奇的不得了。
　　越想心里越雀跃，沐澜感觉心跳都变快了。
　　“那个乞丐还是不在”小文停下了脚步。
　　“什么乞丐？”沐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你说的那个乞丐，他不是偶尔会不在这里的吗？你怎么这么在乎他？”
　　小文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好奇吧。”
　　“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哪有，姐姐说不定还没说什么呢？我可是每次发生事情都会和你说的。”
　　“我也是啊”
　　“少来，你出事的那件事你就没说。”
　　“我···我不是病了嘛。再说了，我生着病，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哪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你说昨晚发生的事，我今天是不是告诉你了。”
　　小文撇撇嘴，把手背在身后，得瑟的一步一步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哼~”
　　小文回过头，办个鬼脸哈哈大笑：“猪才哼哼呢。”
　　沐澜见小文逗她，忍不住也笑出来：“你骂谁是猪呢？”说罢，冲上去就要挠他痒，小文机灵的躲开，两姐弟追逐的在街道上嬉闹。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打在小文的身上，他在前边肆意的笑着，沐澜追着他，眼睛有些模糊。那是她最心爱的弟弟，最疼爱的弟弟，相互依靠的弟弟，这个世界上，她爱的家人。
　　“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白狐狸和阿笙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一定会再看见的，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嘛。”
　　闹累了后，沐澜和小文并行的散步回家。她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想起那晚阿笙对她说“我希望你不要再见到我”的话。
　　为什么不希望再见到他呢？
　　“姐姐，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觉得那头····怪怪的···”
　　沐澜被小文拉住，顺着目光看去，原本只有一个转弯的地方，竟成了一个交叉路口。另一头的巷子里，白茫茫的正起着雾。沐澜这才想起，正是她出事的地方。
　　“姐，怎么周围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沐澜左右张望，人们淡然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样奇怪的异象。
　　“阿笙一定在里面”
　　“啊~姐，你怎么知道？”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啊？什么”
　　沐澜不由小文，拉着他就往那头走去。可是刚走近些，沐澜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明明是一个迎风的巷口，怎么就一点风都感觉不到呢？
　　“姐，这里有东西挡着。”
　　沐澜慢慢把手伸直，在凭空的地方，摸到一层阻隔的，不存在的墙壁。不，应该说，是原来的墙壁变透明了，沐澜的摸出，旧墙瓦的粗糙感，还能摸到青苔，这是巷子里的墙壁的特性。
　　这时，巷子的迷雾中隐约的冒出一个人的身影。倚在墙边，半曲着身子，非常痛苦的捂着头。沐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故把身子凑近些，都快贴在墙壁上了。
　　“小文，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沐澜低头看小文，发现小文整个人有些不对劲，他浑身颤抖，脸色发青，像在医院那样。沐澜握住他的手，是冰凉的。
　　“喂，你们姐弟两个对着墙壁干嘛呢？”
　　手臂被身后认识的大妈拉住，沐澜回过头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围着他们，表情怪异。她再回过头，面前的墙壁真实的出现了，土黄色的，布满青苔。
　　“没事吧，小文怎么了？”
　　沐澜抢在大妈前面抱住小文，他才恍过神，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嘴里嘟嚷着些听不懂的话。
　　周围的人也开始大声的左一句右一句的的嚷起来。
　　“快送医院吧”
　　“找人啊。”
　　“快找人啊”
　　······
　　沐澜抱着小文，把他的头按在怀里，附在耳边轻声问道：“能走吗？姐姐带你回家。”感觉到小文在点头，沐澜扶着他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去医院吧”
　　“去医院吧”
　　······
　　认识的大妈一路在身后跟着，在沐澜上楼梯的时候，她还在一旁帮忙扶着小文，直到把小文安置好在床上，她才离开。
　　“小文你还好吧”
　　沐澜倒来一杯热水，把小文扶起靠在床头，他接过热水后，闭眼沉默了一会，脸色便好了很多。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又看见什么了？”
　　沐澜抚着小文的头发，到额头，细心的帮他把冷汗擦掉。
　　“我不知道，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很乱，非常的乱。有很多人很多东西，一直····冒出来”小文说的支支吾吾，想用更好的词来表达他的感受：“我只记得我看到有一个男人，他很痛苦，非常难过的样子。他似乎做了什么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
　　“小文···”
　　“我刚刚还看见了巷子里···”
　　沐澜心里浮现出那个人痛苦倚在墙上的模样，她想小文和她看见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有一只狼”
　　有一只狼？沐澜停下动作，怎么会是狼？她明明看见的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男人。
　　“是一只黑色的狼，眼睛是红色的，很恐怖。它看见我了，一直盯着我······”
　　“小文，不对吧，我没有看到有只狼。”
　　“诶~”
　　“我看见的是一个人”
　　“可是我看到的真的有一只狼，很大，像上次那只白狐狸一样那么大，不过就是感觉很不好。”
　　“难道我们看的还不一样吗？我现在才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小文你会看见那些奇怪的画面啊，你是不是碰过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碰过，就是昨天晚上开始，就看见了。”小文楞了一下：“该不会是碰了那只白狐狸的关系吧？”
　　“白狐狸？”
　　“因为我只碰过它啊，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还未说完，门口传来钥匙拨动的声音，外公的声音随之传来。
　　“小文，你没事吧”
　　两人互相使了眼色，暂停讨论。

　　外公在市场遇见那位好心的大妈，听到小文昏倒的消息，忙忙的菜都没买好就跑回家了。小文自然不会让外公担心，笑着说大概是贫血给蒙混过去了。
　　沐澜和小文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再去那面墙那里看看，于是给外公找了要出去散步的借口，吃过晚饭后便出门了。留下外公一人在家里喃喃自语。
　　“这大冷天，散什么步啊。

　　夜幕降临后的巷子，尤其是冬天，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
　　沐澜和小文两人小跑到那面墙前，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白天那样的场景，是无意中看见的，现在跑来这里，雾没有出现，墙还是那堵墙。沐澜在墙上反复磨蹭几遍，希望能找到什么奇怪的开关，可是只有青苔。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不丁身后冒出声音，沐澜吓的整个人趴在墙上，魂都丢了一半。
　　“童谣你想吓死我啊”小文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小文认识的人，沐澜抚了抚自己的心脏。这段时间她的心脏真是吓够了，再闹几次，她只怕真的要吓死在巷子里了。边抚沐澜边慢慢的回过头，看着小文对着生气的嚷着，后背不由一阵阴风吹过。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对面什么也没有。
　　“你好歹出个声音不是，就这样突然冒出来，谁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
　　“什么叫算你错，本来就是你不对，把我和我姐吓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姐姐不就在···”
　　沐澜忍不住打断小文的话，她拉住小文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因为害怕声音有些颤抖。
　　“你在和谁说话？”
　　“啊，是我同学，叫···”
　　“我什么人都没有看见，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小文愣住了，他指着前面的某处，也有些紧张了。
　　“你在说什么啊姐姐，她在那里啊！”
　　“我···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你看见了。”
　　沐澜看着小文的脸色越来越差，他不敢相信的别过头看着自己指的方向，颤颤的把手放下来。
　　气氛冷到了极点，那种所谓的汗毛直竖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沐澜把小文拉到自己身后，她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对她而言，面前就是另一堵墙的，除了昏暗的灯光外，沐澜连对面墙上有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她···她···走了”
　　沐澜“诶”了一声，怎么她不见了？都这样的事情了，该吓走的不应该是他们吗？
　　“好奇怪，童谣很害怕的表情。”
　　“害怕？拜托，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们两个吧。”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看见她很害怕的看着我，然后就跑了。”
　　这是什么世道？沐澜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了。头开始疼了，她把头低放在手上，沉思着又发生了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了，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应该说，这算个什么事情啊，他们这是好奇呢？还是什么呢？简直是无法理解！
　　先是小文说出车祸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然后在学校遇到了阿笙；而自己是遇到一个叫小兰的女生，然后遇到了阿笙。现在更神奇的是，有个看不见东西是小文的同学。
　　他们是不是应该回去睡个觉，说不定起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呢！
　　“姐··姐，看，起雾了。”
　　沐澜的手被小文扯下，她看见四周开始飘起丝丝的雾气，像煮饭时，哈气时冒出的气一样。雾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一会，沐澜发现就和上次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跑过来了”
　　沐澜顺着小文看的方向，忽然从雾里冲出来一个女孩，一头撞在沐澜的怀里，三人你压我我压他的倒在地上。
　　“重死我了····啊啊啊啊···童谣···姐姐···是童谣啊”
　　沐澜本来就被撞的稀里糊涂的，小文喊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屁股要疼死了。
　　“姐，快起来”
　　“你等等，我屁股疼着呢。”
　　沐澜被小文拉起身来，两人躲到一边。沐澜这才看清撞到她怀里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又瘦又小，穿着一件花色的大棉衣，底下是旧裤子还有旧鞋。她站起身来，看见沐澜后，显得十分害怕，向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童谣？怎么刚刚还看不见的，现在就看见了？
　　童谣向后退了几步后，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速度很快，不像是人类奔跑的速度。她面上惊恐，一会看着沐澜，一会看着身后，慢慢的在他们身边挪着步子，猛然就向他们身后的方向跑去，消失在迷雾中。
　　这时，从另一边里，窜出一只雪白色的狐狸。
　　沐澜是第一次见到狐狸，体型非常的大，毛色白的美的如白雪一般，额头中间有一抹血红的印记。沐澜被这只狐狸迷住了，它看着自己，湖蓝色的眸子让她说不上话。
　　“阿狸”小文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白狐狸，脸埋在在它柔软的毛发里。
　　白狐狸动了动身子，朝沐澜走来，沐澜条件反射的想往后退，并伸出手作出阻拦。白狐狸低下头来，用舌头舔着她的手心。
　　“姐，你的手受伤了，是刚刚被撞在地上，在地上蹭的吧”小文说道。
　　它是在给沐澜疗伤。
　　“谢··谢谢你”
　　沐澜用另一只摸了摸它的头，白狐狸像受了刺激一样，忽然把头偏开，往旁边走去。
　　“姐姐，它叫阿狸。”
　　“你说过了”
　　“很棒吧，很漂亮吧，我以前说你都不相信，现在相信了吧。”
　　沐澜感受到小文十分得瑟的语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可真是······”
　　这语气，小文难道以为这是自己家养的宠物吗？沐澜想。
　　眼前的这只白狐狸明显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它应该是在找什么，在地上闻着气味，左看右看的。
　　咦，这是什么味道？
　　沐澜捂住鼻子，她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她常常跟着外公去买菜，有时候会亲眼看卖鸡的人杀鸡，也会有血腥味。可是这个血腥味太重了，就像是一缸的血就这么突然泼过来，满满一地。
　　“姐，这个味道好臭啊。”
　　“别说话”
　　那只白狐狸还会说话！
　　它挡在沐澜和小文前面，身子保持着猛兽攻击的姿势。
　　有东西在靠近，沐澜能感觉出来。
　　是什么？
　　是童谣？不，不是。这种感觉太不好了，说不上来的不好，好像自己的四周都有东西，像是一群人在挪动，但是却没有一点生气。
　　对了，小文！
　　沐澜侧过头，果然，小文又是白天的那个样子。不过比白天要好多了，他只是在惊讶，但是神色自如，身子也没有在颤抖。沐澜握住小文的手，他皱皱眉，用力的回握。
　　沐澜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那种不好的感觉慢慢的在变淡，血腥味也没有之前那样重。
　　“消失了”
　　小文说完便倒在了沐澜的怀里，累的直喘气，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一样。
　　“小文”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沐澜抱着小文，任由他放空了力气倒在自己怀里。
　　“他没有发现我们”白狐狸侧过身子，弓下身子：“快上来，我带你们离开。”
　　沐澜把小文抱起，扶他坐上狐狸的背，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坐好了”
　　白狐狸话音刚落，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迷雾中。沐澜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风往脸上刮，像刀割似的。和上次一样，巷子里变成了奇怪的地方，白狐狸一直向前跑，速度快的和汽车一样，却没有变过道。
　　忽然，白狐狸向上跃起，冲出了迷雾。沐澜看见天空中悬挂的，美丽的月亮；她低下头，是街道和楼房。
　　“又来了”
　　白狐狸愤恨的声音传来，沐澜的眼前又是一片迷雾。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耳边划过，“咻”的一声。白狐狸落在地上，沐澜才看到，划过耳边的是一只箭，它深深的插在了水泥地地上。
　　“阿笙，那个家伙想困住我们。”
　　阿笙！
　　在迷雾里，名叫阿笙的男孩走了出来，沐澜和他的视线对上，脸上不由得一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果然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被污染了吗？”
　　“应该是的”
　　被污染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现在应该没有注意到我们，多亏了你的箭划开了一层位置，我们正好在夹缝里。”
　　“我们总不能一直在夹缝里呆着吧，迟早是要出去的。”
　　“那我来对付他”
　　“他还没有成魔，只是有些不安分。毕竟这么多年，他都控制的很好。”
　　“你早该杀了他，心慈手软，所以才有这么多的麻烦。”
　　“心慈手软”阿笙笑道：“你说的对，阿狸，希望轮到你的时候，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沐澜被他的语气给震的浑身发抖，阿笙明明在笑，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笑意；说出的话，又轻又柔，可是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出来了，我们那位不安分的同伴。”
　　阿笙挑眉，面向前方。
　　“看来是被发现了”
　　是什么？
　　“姐姐”小文在她怀里，有气无力：“是那个墙壁里的人，我看到了。”
　　是什么？
　　在迷雾里，沐澜瞪大了眼睛，看着从迷雾中慢慢走出来一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