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4、不安分的狼 十二月五日

　　（三）
　　杨蓉早上和母亲还有婶婶讨论了给女儿转学的问题，下午去了离家最近的一所学校，稍稍了解了下情况，。
　　其实她觉得没有什么了解的，说来说去都是关于成绩问题，名额问题，还有钱的问题。不管学校里的老师说的多么婉转，杨蓉总结出来就是这样的话：成绩好你可以少花点钱，成绩不好你就多花点钱。
　　总的来说就是要花钱。
　　杨蓉领着女儿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女儿有些心不在焉，不管杨蓉怎么指手画脚的说学校的情况，女儿也只是“恩”“啊”的回应。如此反复几次，杨蓉也没了心思，母女俩就一路的沉默的走着。
　　想着，女儿到底是在想什么呢？她不明白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从外面回来后就开始不对劲。女儿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自信女儿绝对比和他父亲要亲近，平时十分的乖巧懂事，不管自己在学习方面如何的提高要求，她总不会让自己失望。周围的邻居也都很夸赞她，说像自己这样的女人能有这么一个女儿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所以她把所有的梦都给了女儿，她像给她最好最棒的生活，不能让她在小地方里呆着。
　　可是长大的女儿，杨蓉发现自己却越来越不了解了。
　　她能察觉出女儿的一些细微的小情绪，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可是她从未大幅的表现出来。女儿还是如以前一般会和她说笑，礼貌待人，似乎她低头的时候是难过的，但自己轻声唤她，她仰起头却是灿烂的笑容。
　　杨蓉自己也是女孩，她能理解这是小孩子的叛逆期或者是过渡期，只是最近这样的情绪，喜怒不露但又没有把握好，那样谈不下去的窒息感让杨蓉偶尔很想狠狠的把她骂一顿。
　　走到校门处，门卫看见杨蓉两人，稍稍楞了一下，笑着低下身子和女儿打招呼。
　　“又是你啊，同学。”
　　杨蓉上下扫了一眼门卫，想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后，女儿已经迈前一步，甜甜的回道：“我来看学校的。”
　　“哦，你几年级啊？”
　　“六年级了，我要考这里的学校，所以才来看看的。”
　　“这个学校是挺不错的，看来你成绩很好嘛。”
　　杨蓉略带窘迫的插了句话：“你认识我女儿？”
　　门卫直起身子，笑着回道：“你女儿早上来门口转过。”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杨蓉压制住自己莫名急躁的情绪，挤出笑容对着女儿。
　　“我还没来得及说呢，你说你带我来看学校，我也不知道是来这里看啊。”
　　“这个学校很好的，好多考好高中都是从这个学校考出去的，你可以看看外面的排行榜的分数。”门卫指了指外面的公告栏。
　　杨蓉点点头，笑着说谢谢，拉着女儿匆匆的就走。
　　经过公告栏时，女儿止住了脚步，问道：“妈妈，上面有个人的名字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我认识的人，你帮我看看吧。”
　　杨蓉此刻的哪里有心情管这些，随意扫了扫公告栏：“这里怎么会有你认识的人名字，我们回去了。”
　　说罢，拉着女儿就回了家。
　　母亲和婶婶都在房间里睡觉，女儿一句话不说乖乖的回房间去做练习题，杨蓉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是滋味，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家里发生大变故的时候，自己难受的躲在房间里要么哭，要么发呆，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女儿在那个时候给了她最大的鼓励，女儿在房门外自己做饭，每天都敲门在门外和自己说话。杨蓉还记得女儿重复最多的几句话，“我一定会和妈妈在一起的”、“妈妈你别哭了”、“我肚子饿了”、“妈妈我一直陪着你呢”······
　　杨蓉想着眼泪就留下来了，抹了抹脸，湿哒哒的。
　　“你回来了？”
　　母亲的略带疲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杨蓉用力擦了擦脸，背对着母亲“恩”道。
　　“你怎么声音怪怪的？”母亲用力把自己身子掰过来，打量了下，又探头望了望女儿的房间，拉着自己走到阳台门边上。
　　“我没事”
　　“你还能蒙的我？你动动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真没什么”
　　“是学校的问题？”
　　“不是，学校那边不是什么问题。”
　　“那你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哭。”
　　“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不舒服！”
　　杨蓉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哗啦啦的落下，她用手捂着脸，抑制住哭声。母亲的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抚着。
　　“妈，我现在做的事情完全都是为了蓉蓉，但是我觉得她不是很乐意···不是很乐意···唉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不舒服。”
　　“原来是和蓉蓉闹矛盾了，这么点事情你也哭成这样。”
　　“妈，你是没见到···”
　　“你声音小点，别嚷出来。”
　　“妈，你是没看到蓉蓉的反应，你说我这次回来，本来就还要处理爸的后事，我还得找时间和学校沟通，我多累啊。好不容易事情都忙完了，我就带着她去学校里转转，了解情况，告诉她这个学校多好，对以后的发展是很好的。她倒好，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看着我这火莫名就上来。”
　　“你再小声点”
　　“不是，更气人的是，刚刚经过门卫的时候，门卫和她说话，我就奇怪了。原来她早上就去学校里看过了，还没和我说，还和我说什么，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事情有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
　　杨蓉一口气说完，心里瞬间畅快了不少，眼泪也止住了，虽然还是有点堵得慌。
　　好一会，母亲才缓缓的说道：“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杨蓉没明白母亲的话，茫然的看着母亲。母亲磨着她的手，两母女的手因为生活生出了厚茧，儿时的她常常被母亲这么磨着，能感觉到茧在手里的感觉。
　　“你也是这样的，只是我从来没和你说过。你脾气倔强，不服输，明明就不是你能力所能及做到的，但是你就是不肯认输。我以前也像你这样想，我就觉得你这么会这样的，小时候这么听话，怎么越长大脾气越差。你爸爸打你骂你，你总觉得是大人的错，不服输，可是你只要低个头说点好听的话，你爸爸不会打你的。我都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劝，我们家人本来就不是那种读过很多书的人家，你爸爸脾气再倔强，还不是为你想着，死前都还想着。”
　　母亲说这些话时，语气是温和的，语速是缓缓的，但是句句都戳中了杨蓉的心上。
　　“你说你那个时候没结婚就怀了孩子，你爸爸能不生气吗？他去看你，回来说你也不怎么和他说话，生疏了。现在想想，蓉蓉和你不是一样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现在当妈了，还不能理解？”
　　杨蓉此时真是又酸又甜又苦又辣，酸的是自己一直没体会过父母的心态；甜的是母亲第一次和她这么掏心的说话；苦的是父亲带着不解而终；辣的是这样的心态她今天终于体会到了。真是哭也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脸都已经僵硬了。
　　“没事，等会好好的和蓉蓉说说，或者不说，过两天小孩子的脾气就好了。”
　　母亲拍着杨蓉背，替她顺顺气。
　　杨蓉自认为自己是个好母亲，现在发现，她只是一个新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