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2、不安分的狼

　　（一）
　　魏子蓉醒的很早，身旁的母亲因为这些天的劳累，发出了微微的“鼾声”。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决定下床去外面走走。
　　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她还没有好好的去外面走过。并不是她不愿意四处走走，或许是她童年生活里太多的动乱和不安，她不喜欢对人亲近，在学校里也显得格格不入，更别提来到这里的日子了。
　　她不喜欢这里，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她没办法像母亲那样在这里能找到家的感觉。当然，她也不喜欢家里，但那好歹是她生长的地方。
　　记得刚来的时候，母亲见到外婆就开始哭，引得周围的邻居都在看。母亲一向是最讨厌这样的事情多的，被围观和被指点，虽然她在家里就常常被指指点点也不说，但是魏子蓉知道，母亲心里并不好受。但是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受到了母亲的感染，那种久违家的感情，在那瞬间的爆发，把自己给影响了，莫名的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外婆是个平时不爱说话，说起话来也非常无趣的人。每次听外婆和自己说话，总觉得生硬的很。婶婆则不一样，听母亲说婶婆离异后也没有再婚，也没有小孩，所以十分的疼爱母亲，看见自己也“爱屋及乌”的疼着。
　　魏子蓉蹑手蹑脚的换好衣服，溜出房间。
　　这里的冬天没有家里冷，今年还难得的下了雪，可惜还没等她好好的看看就被拉到这里来了，不知道回去雪是不是化了，是不是停了。
　　外婆婶婆是老人家了，起的都略早些，婶婆在厨房里做早饭，外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她从房里出来，还吓了一跳。
　　“今天起的早啊”
　　“恩，睡不着了就起了”
　　外婆“恩”了一声，不再搭理自己，继续看她的报纸。
　　魏子蓉已经习惯这样寡味的对话了，想着外婆就没怎么和自己相处过，心思都放在母亲身上呢，自己对她来说也就是个外孙女而已吧。母亲也和自己说过外婆的是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从来不和旁人说别家的闲话，也不喜欢参和别人的事情。魏子蓉问那外公呢，母亲回答说外公不是这样的，外公的脾气有些暴躁，虽然他也不喜欢参和别人的事情。
　　婶婆听到魏子蓉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边问魏子蓉饿不饿。魏子蓉点了点头，婶婆开心一笑，进去没几分钟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还盖着一颗荷包蛋。
　　魏子蓉不顾冒着热气，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就是一嘴巴，烫的吞不下去只好含在嘴巴里张着哈哈气。婶婆看着笑开了花，用手帮她扇着。
　　这么做婶婆开心，魏子蓉早就抓住这点了。
　　父母从小就爱吵架，不管大事小事都能抓着吵起来，魏子蓉根本就不知道今天回到家会不会撞到“战场”。父亲是个很敏感的人，应该说爷爷奶奶都是很敏感的人，他们对“自家人”的概念十分的看重，更别提“重女轻男”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魏子蓉不止一次听奶奶无意中说出“女儿家总是别人家的，哪比的上儿子亲”的话，也挺奶奶劝父亲多生一个，说是哪怕女儿以后不在家里了，好歹还有个儿子在。因为这样，魏子蓉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像容易受惊的兔子，她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爷爷奶奶不开心，让父亲不开心。
　　这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学会的，她也知道。
　　吃完面条后，魏子蓉坚持自己把碗洗了，和外婆婶婆打了招呼，便出门了。
　　母亲的家是片小区，小区周围用绿化带围着，下了楼是空地，空地中间有棵大树，树干上的叶子已经掉完了，只剩横纵交错的树干，配上灰蒙蒙的天，有几分凄凉感。空地上有几位老大爷穿着唐装打着太极，不时也会经过一些买菜的大妈，她们看见魏子蓉点点头笑了笑便匆匆的走了，魏子蓉完全没想起来是谁。她在空地上绕着大树转了几圈，偷偷抬头看了看家里的阳台，发现没人，坏笑着便小跑出了小区大门。
　　出了小区大门外面分左右两道，她之前和母亲是从左边的路来的，那边走出去就是街上，她还不敢往外面随便乱走，万一迷路就糟糕了，所以魏子蓉一蹦一跳的往右边去了。
　　右边是一条小街，除了早餐铺外，其他店铺都没有开门。街上有些脏，她看见一位环卫工人拿着大扫把“刷刷”的扫着地上的垃圾。走着她看见了一个小区，于是停下脚步瞅了几眼，这个小区的房间比她们小区要新很多，也高很多，楼房下还停着许多小轿车，不过她不认识车的标志。看了好一会，小区门口的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用奇怪的眼光扫了她好几眼，魏子蓉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又往前走了一大段，她隐约听到了学校的打铃声，好几天没有上学，她竟有些怀念这打铃声，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不一会，便看到了一所气派的学校。
　　镇里的学校只有一栋五层高的楼，和一个小操场，门口和她们小区门口差不多大。眼前的这所学校，门口就比小区门口还要大，学校大门像古代的城楼大门一样是由石头砌起来的，顶上两边是飞檐状，中间是对称的大铁门。透过铁门望去，里边是一眼望过去有个操场，操场中间是一个台子，上面是旗杆。靠着大门两边是两大栋教学楼，魏子蓉数了数一楼有七层，教学楼中间是空地，正好是上课时间，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左边教学楼不远处，操场边上是滑梯双杠等一些运动器材，还能看到有一个坡，应该是下面也有教学楼和空地。
　　魏子蓉在电视上和书上看过许多学校的描写，又大又好看，虽然眼前这个没有电视和书里的那样，比起自己以前的学校，真是气派的很。
　　“同学，你怎么还不进去？上课了！”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大叔靠着小铁门问道。
　　魏子蓉摇摇头，说：“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大叔上下打量着她，又问道：“你多大？怎么不去上学？”
　　“家里有事，我不在这里读书。”
　　“哦哦，你家长呢？”
　　“我一个人没事的”
　　大叔左右看了看，俯下身来，脸贴着铁门，轻声说道：“你还是快回家吧，一个小孩子在外面转，万一被坏人盯着了就不好了。你还不是这里的孩子，抓了路上也没人认识你啊。”
　　魏子蓉看着大叔一副像担心自己小孩出事的表情，“噗”的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我这是很认真的。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没有没有，我等会就回去。”魏子蓉马上端正了态度，憋住笑，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那你快回家吧”
　　“恩恩”
　　魏子蓉对大叔挥挥手，转身准备往回走。这时，旁边的公告栏上的大红纸引起了她的注意。魏子蓉知道，好事才写在红纸上的，她仰着头，纸上写着“升学考试成绩排行榜”，从第一名开始一列列的名字，用毛笔写的端端正正。她随便看了几个名字，忽然被第一名的名字给吸引了。
　　“沐之文”魏子蓉自言自语道。
　　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眼熟，可一时间却实在是想不起来。嘴巴里反复念叨了几次，越念越耳熟。
　　这是谁的名字呢？
　　抱着想不起的急躁感，魏子蓉想了一路，却总是想不起名字的主人，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见过。直到回到家后，魏子蓉还是没想起来。
　　母亲已经醒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外婆婶婆聊天。客厅和玄关处有堵墙，魏子蓉好奇的凑近，原来她们是商量给自己转学的事。
　　这一直是母亲的心事，从上一年级的开始，母亲就非常严格的要求她的学习成绩，而且不是拿学校的标准来要求她，是用母亲自己制定的标准来要求。
　　和她同班的小孩大多都不怎么念书，九年义务教育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有个证书就好。有的小孩甚至平时不来上课，考试过来过过场。学校里的老师也大多都是上面下来的，像他们这样的小学生，老师也根本没有用心去教，出的试卷和作业全部都是敷衍了事。她和母亲说过，觉得老师是在拿学生开玩笑。母亲却是一副“你真是大惊小怪”的表情，说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谁对谁错，她不认为老师如果卖力的教，这里的孩子就会愿意读书，家里的环境影响不好，孩子的过错不能全在老师身上。魏子蓉没太明白，她还是觉得是老师的问题，所以当母亲和她提起要转学的想法时，她真是举双手双脚同意。
　　不过，听了好一会的谈话内容，似乎没有这么好办。
　　大人们聊的太热，完全没有注意到魏子蓉的存在，她默默的站了一会，然后默默的走开了。
　　快半小时后，母亲进到房间唬了一跳，问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魏子蓉没有回话，另问道：“是不是我转学的事情不好弄啊。”
　　“没事，你别管这些事情，好好学习就好。”
　　“和我说说呗”
　　“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么多”
　　魏子蓉把自己对母亲敷衍的不开心压住，心里喊着“你是个好孩子”，嘴上“恩”了一声，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