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1、白狐狸

　　（六）
　　和童谣道别后，小文又回了一次姐姐的病房，她还在沉沉的睡着，这几天她变得特别能睡，白天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晚上回到家中，外公还在批改着作业，尽责的不得了，小文笑着说学校就应该给外公发一个大奖，外公笑的合不拢嘴。
　　梳洗后，小文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像煎面饼似得翻来翻去。他想起今天童谣说的话，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像是一件事没说明白，只是当时正好赶上了好氛围，他触景生情的想起了以前的往事，直到回到家才觉得怪怪的。
　　到底是什么呢？
　　“哧”~
　　小文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皱了皱眉，竖起耳朵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于是他又继续在想童谣的话。
　　“如果哥哥还在的话···”
　　小文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这时，他似乎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坐起身来，确实是有奇怪的声音。该怎么形容呢？像是野兽喘气的声音，还有人落到雪地上的“吱呀”声。好奇心使得小文下了床，穿上大衣爬到书桌上，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外面起了大雾，挂在电线杆上的路灯在雾里像是一轮黄色的不规则的月亮影子，窗檐上落下了雪花小文知道现在还飘着毛毛的雪。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后，他看见了，清楚的、明白的看见了······
　　一只雪白的狐狸。
　　它站在对面楼的顶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小文吓呆了，他把脸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白雾。他挪不开目光，他记得、确定那就是那个时候他看见的狐狸，一直全身雪白的大狐狸。
　　当时车不知道什么原因，打了一个大弧度后翻倒在地上，他因为姐姐的保护才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短暂的昏迷。醒来后，他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挡在他们大巴车的面前，对面是一只长相丑陋的怪物，像狗又不是狗。小文当时还以为是在做梦，可是身上的疼痛感非常的真实。他站起身来，狐狸和怪物一起把目光转到他身上，小文一会看看狐狸，一会看看怪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傻傻的站着。
　　忽然，他看见有一只身形庞大的，像猩猩的黑影在狐狸的身后的顶楼上，但是它似乎没有察觉到。那个黑影举起手臂，手上握着一把斧头，还闪着银色的冷光。它用力朝狐狸的方向跳去，手里的斧头也顺着手臂的下垂，朝狐狸砍去。
　　小文脑袋一热，“碰”的打开窗户，半个身子都伸到外头去，大喊道：“小心啊。”
　　说时迟那时快，狐狸的目光转向小文，和他对上，前后不到一秒，它身手矫捷的闪过黑影背后的突袭。狐狸刚落地又一跃而起，对着黑影就是一爪，黑影被狐狸从顶楼打落而下。小文好奇的探头去看那黑影被打到哪去了，不料那黑影掉落到一半，竟用斧头在墙面形成缓冲力，转身向小文扑去。
　　小文吓的身子欲向后倒去，脚却一酸，手被冻僵了没抓稳，眼前一黑，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啊”~
　　“嘭”~
　　小文就感觉摔到了棉花上，但是棉花下面又是硬邦邦的木板，咯的后脊梁疼的不得了。这感受刚体会一秒，他一个翻身就“啪”的落在雪地上，脸盖在上面，鼻子里嘴巴里都进了雪。
　　“哈啾”
　　小文僵硬的站起身来，他只穿了一件大衣，下面是一条水裤还有棉袜子。
　　“你没事吧”
　　地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小文猛然回过头，是前几天在雪地里见过的那个奇怪的少年。他还是那天的衣着，光着脚丫，不过肩上挎着箭娄和长弓。
　　“你···你···”
　　“你会被冻坏的，阿狸，背上他。”少年抬头从箭娄里取出一支箭，夹在长弓上。
　　话音刚落，小文身后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顶，人在空中翻了个个，趴落在毛茸茸上。小文回过神才发现，这个毛茸茸是刚刚的那只大狐狸，原来自己从楼上摔下来没有死，多亏了这只狐狸。
　　“它已经成魔了，不能再留了。”
　　白色大狐狸对着少年说道，小文坐在它身上，听见狐狸说话吓的差点没坐稳，身子晃了晃，长大了嘴巴。
　　“你怎么说话了？”
　　“把嘴闭上，风进到肚子里，明天可就难受了。”被狐狸称作阿笙的少年笑着说道。
　　小文忙把嘴巴给闭紧了，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思考现在的事情了。虽然之前他一直说自己看到了狐狸，也为别人不相信他看到了狐狸而生气，但是当这只狐狸真的出现在面前，他还坐在它身上的时候，他反而觉得自己是做梦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它是要见人杀人，遇鬼杀鬼了。”
　　小文见阿笙和狐狸都抬着头看，也抬起头顺着目光，原来是那个黑影用斧头砍进墙里，整个身子借着斧头的力挂在楼墙上。此时它把斧头从墙壁里拉出，朝他们扑下来。
　　“坐好了，臭小子。”
　　狐狸大喊一声，小文生存的条件发射一发启动，死死的贴在狐狸的背上紧紧抱住。感觉到像坐车被石头磕到，车子“嘭”的一下把人震起来，小文的身子因为狐狸的跳跃被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摔在它身上，一连好几次。他完全不敢抬头看发生了什么事，耳边传来的是野兽的叫吼身，和“呼呼”的风声。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小文还没缓过劲来，狐狸大喊一句“阿笙”，身子一震把他给震到雪地上去了。小文心里千百般的滋味，不知该怎么形容，想来想去只有一句话概括。
　　早知道，他就不开这个窗了。
　　努力从雪地上爬起来，小文怕打着脸颊，让自己不在寒风中被冻晕。
　　“趴下”
　　狐狸的声音传来，小文被推倒在雪地上，反应过来后定睛一看，狐狸用四肢拼命撑住压在它身上的黑影。小文此刻才看清它的样子，那是一只黑色的猩猩，也不该说是猩猩，因为它的脸实在太像人了，却又没有一点人的生气，像是一个变异的人带着一张面具。
　　小文察觉到狐狸有些撑不住了，便向外爬去，黑影把斧头一把抡到小文的前方，只差一点就没把他脑袋给斩了。
　　“阿狸，把头低下。”
　　少年的声音传来，几声箭飞过的“咻咻”声，狐狸三只脚撑着地，一只脚把小文抱在怀里，头埋进胸前，身子微微低下些。小文身子在它怀里，狐狸的体温为他驱走了寒冷和麻木。小文的耳朵贴在腹前，他听见的狐狸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感觉腹腔的震动，还有狐狸的“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别看”
　　他想起了那天，狐狸也曾这么保护着他。
　　当时他发呆了好一阵，忽然发现姐姐倒在了狐狸和怪兽对峙的中间，这才想起，车子出事的一瞬间，姐姐把他抱在了怀里，车子打滑的过程中，他们在车里的座位上并没有绑安全带，所以被甩来甩去，和车上其他的乘客撞在一起。姐姐可能是在最后翻车的时候和一些乘客从门和窗掉出去的。
　　看见姐姐倒在不远处，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他冲过去扑到姐姐的身上，结果那妖怪也扑了过来······
　　狐狸撞开妖怪，和它厮打在一起，被它咬伤后倒在自己身边，对他说。
　　“别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文被惊吼声惊醒，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他的大脑，狐狸慢慢的把自己发下，侧倒在一旁，喘着重气。它雪白的皮毛上，布满了血痕，毛发在寒冷的气温下结成了血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前的雪地被面前断了头的黑影的雪染红了，黑影的头滚到一边，断了头的身子倒在不远处，残缺处冒着黑烟，声音就从黑烟里传出。
　　小文看着黑烟，眼前浮现出了一位披金带甲的将军，他手持大斧，威风凛凛，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小文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被人用铁链锁起，压制在另一位将军面前，面前的城墙已被破，他用力挣脱，却被人用他的斧头斩下头颅。在斩下前，他大喊道：
　　“还我城墙，还我城墙。”
　　小文如梦初醒，梦中的声音竟还浮在耳边回响，是那黑烟中的呐喊声，这黑影在呐喊。
　　“还我城墙，还我城墙。”
　　少年站在黑影面前，单膝着地。他把手抚在黑影的残缺处，说道：“将军，前尘往事应不予再提，为何不放下执念往生。”
　　“还我城墙，还我城墙。”
　　“将军，因果循环，你不必诅咒来世今生，今世已为这些繁缛之事束缚，为何还要束缚自己的来生呢。”
　　“我恨，我恨。”残缺处传来愤恨的声音，黑烟也变得更浓重。
　　少年摇摇头，从箭娄中取出一支箭，双手举起，箭头朝下。“最后送将军一句话，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陆某敬你是条汉子，只愿将军一路安好，不要再受心底怨恨恐惧折磨。”说罢，用力刺下，黑烟快速散开，又快速的集中在箭上，箭身被黑烟所笼罩，染黑。
　　最后，少年点起一把火，烧了这染黑的箭。
　　小文不知道那位将军是否已经安好，是否不再被这些恐惧而束缚，他只看见那缕缕飘起的烟，和在空中刺啦的星火。他想这位将军定是位精忠为国的将军，他能想到将军的戎马一生，最后守不住自己的家乡，那样的悔恨。
　　“你不冷吗？”
　　“诶”小文思绪被拉回，少年笑着指指他的脚，小文低头才看见他的袜子已经被雪给弄湿，脚已经冻的没了知觉。
　　“啊啊啊啊”
　　“这回你不会说我奇怪了吧！”少年无奈的笑着：“阿狸，把他送回去吧。”
　　“等··等一下，狐狸受伤····诶”小文转过头看，狐狸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周围泛着白色的光球。它的皮毛白如雪色，姿态高贵典雅，额前有一抹血红的红点，衬着它湖蓝色的眸子，在刚刚的动乱里，小文根本没看清狐狸的样子，此时被它的美丽给惊呆了。
　　狐狸两前膝跪地，身子俯下，说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去，这样的天，你会被冻死的。”
　　“诶~”
　　“怎么了？”
　　“我第一次看见会说话的狐狸呢”
　　“你要是再不上来，再不回家，你恐怕就是最后一次看见会说话的狐狸了。”
　　小文呆了几秒才明白这话，“嘿嘿”几声乖乖的爬到狐狸的背上。
　　“我们走了”
　　“可···可我···”
　　“先回去吧”
　　“我什么都没问呢，我好歹认识你们，这些事情，就不能和我说说吗？”
　　小文心里也不是很舒服，今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都是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的，就这么走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少年仿佛看穿了小文的心思，笑着说道：“既然这里的事都不是常人所能理解之事，必然不是应该让人参与之事，也并非什么好事。如此，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不要再想就是了。”
　　这少年，怎么说话文绉绉的，和老头子一样。
　　“如果我们下次再见面了，你就一定要告诉我。”小文认真的说道。
　　少年笑而不语，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狐狸点点头，转身就奔跑而去。小文慌忙回了头，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
　　或许是担心小文坐不稳，狐狸没有像刚才那样上蹿下跳的，只是在路面上奔跑；又或许是担心夜晚的冷风刺痛脸，它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不过几分钟，在迷雾中就看到了住的旧楼房，狐狸矫捷的几步跳跃到小文的窗前。
　　小文从狐狸的背上慢慢爬下来，狐狸正欲离开，小文忙叫住它：“你叫阿狸？”
　　狐狸看着它，点点头，向后360°跃下，消失在了迷雾中。
　　小文注视着这白茫茫的雾，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窗户边，叹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头重脚轻。发了一会呆后，他把窗关紧，钻进被窝里“呼呼”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