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10、白狐狸 十二月四日

　　（五）
　　嫩黄色的裙摆，那个不施粉黛俏如仙的女孩，她提着一盏花灯，弱柳扶风的朝她走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忽然就变成一只巨大的怪兽，它张着血盆大口嘶吼。她害怕的拼命想跑，可是脚被雪埋住了，她只好看着怪兽朝她扑来。扑过来的一瞬间，又变成了父亲的样子，抱住她说自己做错了，希望她和小文回到他身边。她问父亲是真的吗要怎么回去，父亲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刺向小文。
　　然后，沐澜从梦中惊醒，浑身冒冷汗，枕头下早已湿了大片。窗帘飘起，沐澜才知道已经是深夜了。
　　她定了定身，蜷缩身体在被窝里。
　　沐澜早已经习惯了噩梦，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自如。
　　噩梦梦过各式各样的，最常梦见的是自己变成一条鱼，每次总想记得千万不要浮出水面，但总记不起来，非要探头去水面上，然后死掉。
　　大概是因为鱼只有五秒钟的记忆吧。
　　借着月光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过了。沐澜望了望窗外，想着有个人应该要出现了，便如往常一样数着山羊等着他的到来。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四只羊
　　五只羊······
　　渐渐的，沐澜数的有了睡意。医院的窗帘用的都是单单的白布，又薄又透，加上月光的照耀，外面枯树枝借着月光映在了窗帘上。树枝随风摆动，风吹动窗帘，窗帘上的树影随窗帘摆动。沐澜模糊里，一会看见树枝轻轻的晃动，一会看见树影在飘动，眼睛也疲了，想着他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准备合上眼睛睡下去。这时，窗帘吹起，隐隐约约的浮现一个，和他的影子。来来回回好几次，沐澜忽然一激灵就清醒了，也看清了，确实有个人在窗外。
　　他来了。
　　沐澜也不知道他是谁，记得刚住院退烧后的第二晚，窗外就出现了这么个人。当时沐澜全身僵硬的躺着，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心里不断的咒骂着不关窗的护士，咒骂着拿了钱不好好做事的医护人员。
　　或许是巧合，沐澜有做恶梦惊醒的毛病，空荡荡的房间也会让她不知所措，忽然抬头看见窗外那个人，虽是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却反倒不怎么害怕了。
　　后来的两个晚上，他都出现了，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静也没有。应了徐志摩先生的那句诗----“我静悄悄的来，正如我悄悄的走”
　　沐澜眯着眼看着窗外的身影，隐约的看出是个男孩，身形修长，穿着白色的毛线衣。因为沐澜在二楼，他应该是站在树上的。
　　他是谁？他究竟是在看什么？或者是在等什么？沐澜的好奇心被勾起后，便一发不可收了。她很想冲上去问个明白，又害怕把他吓走了。沐澜觉得他就像是守护神那样，守着自己。
　　估约十五分钟过去了，沐澜想着他是要走的了。他每次只呆十五分钟就会离开，留给沐澜的只有像梦一样的场景。
　　闭上眼，睁开眼，他还在。
　　闭上眼，睁开眼，他还在。
　　闭上眼，睁开眼，他还在。
　　沐澜吓的整个人从床上蹦起来，窗外的那个人，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的就进到屋里来了，此时正赤脚背着她，轻轻的关上窗，把窗帘拉起，由着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这么好的月光，遮住太可惜了。”男孩别过头，笑意盈盈。
　　沐澜自是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是张着嘴，傻傻的看着男孩。
　　被戳破的沐澜瞬间觉得脸涨的绯红，只是攥着被子，眼睛也不敢对着他的目光。
　　“你不害怕我吗？”
　　“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小兰说你在这里，说那晚不小心把你伤到了。”
　　“小兰说你当时吓坏了，那晚是我的错，让你现在躺在这里。”
　　“我看见你连续三天把关上的窗打开了，又盯着窗外看。”男孩站的挺直，有着乌黑的头发，苍白的皮肤上一双眼睛目若朗星，左脸颊有一道看着略显害怕的伤疤。明明没有脸上没笑，却能感觉到丝丝的笑意：“你在看什么？”
　　沐澜本来胆就不小，那男孩又长的眉清目秀的，不像是坏人，慢慢的也不那么紧张了。
　　“我在看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偷看我”
　　男孩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嘁”沐澜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那个小兰会不告诉你我会不会说话吗？”
　　男孩见沐澜下来，还朝他迈了一大步，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小兰是谁？”
　　“你不记得了？”
　　“这不是记不记得问题，我就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四天前的晚上，你不小心误入了迷雾中，是小兰发现了你”
　　四天前的晚上，那不就是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嘛，原来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叫小兰。看来这个男孩是她的朋友，没想到那个女孩不是自己的梦，还是说，现在她依旧是在做梦呢？
　　沐澜细细的打量着他，上身穿的是都是线头的旧毛线衣，下身是磨出掉料的旧裤子，裤脚刚刚及到脚踝。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沐澜看着他穿着这身破衣服，也藏不住他的风姿卓越，再看他的眉宇间，自有这么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宇昂轩的气质。
　　外公曾说过，一个人的教养和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有些人地痞流氓惯了，他总能透着流氓的气；一些人书香世家养的，书卷气就留在他身上了。
　　“你不冷吗？”沐澜指了指男孩的脚，他一直赤脚的站在地上，可是脚却没有冻的红肿。
　　“不冷”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怕冷。”沐澜想到了些东西，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说到一半就改了口。
　　男孩笑言：“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鬼？”
　　沐澜诧异的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
　　“我要是鬼的话，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没听过鬼怪都是要吃人的吗？”
　　沐澜“噗嗤”笑出声来：“你怎么也信这些呢？这鬼怎么能吃人呢？人是有□□的，鬼只有魂魄，魂魄怎么吃人，他都碰不到人。要吃人，除非是妖怪。”
　　“那我就是妖怪呢？”
　　沐澜又笑道：“你要是妖怪早就把我吃掉了，干嘛还在这里和我说话。而且，你听那个小兰说我受伤了，跑来看我，这是妖怪做的事。”
　　“那你说我为什么不怕冷”
　　沐澜傻眼了：“这话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还问你呢。”
　　男孩輾然而笑，眉眼弯成了月儿般好看。笑的沐澜心里“嘭嘭”的跳着，想着他怎么能笑的这么的好看，这么的让人不知所措。
　　“铛”
　　男孩脸色忽然一变，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凛冽寒气，走到窗边不知在看些什么。
　　沐澜心里好奇，正准备凑上去看看，被男孩用手势阻止了，但她还是看见了窗外浓浓的白雾，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你今晚就好好的睡吧，我先走了。”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见到我。”男孩推开窗户，轻松跃上后转过身：“记得关窗，拉上布帘，别被奇怪的东西发现了你。”说罢，就从窗户那消失了。
　　沐澜快步走到窗边，外面的雾比她那天晚上还要厉害，沐澜想起那只长相凶恶的怪物，一哆嗦忙关上了窗，拉好了窗帘。走回床边坐下后，想想刚刚的事，再联想起那晚的事，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倒在床上，阿笙的模样就出现在脑里，沐澜脸上一热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想起刚刚他那句“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再见到我”的话，心里头既难受又不爽。难受的是他也真的不会客套，不爽的是他说的还挺直接的。想着想着，鼻子一痒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有些冷，头也晕乎乎的，不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