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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蛇仙 梁岭伫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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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岭伫立原地呆立半刻,凝视着有些陌生的苏扬,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眉皱紧几分,还是越过惊诧众人粗暴拉开神台下一方抽屉,将焚香供养下的一只木匣取了出来。
那木匣平素无花,蒙了层淡淡灰尘,梁岭刚打开盒子,众人还未看清那盒子里的物事到底是什么,苏扬早一手把盒子里的东西抄在了指间,细细一看,却是一把铁骨折扇,比寻常折扇大上几分,并无什么特异之处。
就连一旁的梁老爷子也微微直了眼,盯着苏扬手中熟稔执稳的那把铁骨扇,喃喃道:“十多年没再看到白爷握过这东西了,这玩意……”
“八宝琉璃扇!”梁岭听身后的梁淮如此低声惊道,周围梁家人的神色都变了变,皆都诧异盯着这陌生的青年,露出几分敬畏来。
“是,我是十多年没上来过,没拿过兵器和人斗过法,只是你既然骑到我梁家头上,我不得不上来和你们照个面。”
那踏入圈子里的年轻人朗声大笑,手中折扇啪一声合拢,满不在意环顾四周,斜睨傲然,虽是同一人,那一举一动居然和之前那个小心翼翼的青年神态没有半分相似。
“来啊,小老鼠,我怕你不成?在我家神堂狂得不行,班门弄斧!”
那年轻人看圈内那上身精赤刺满纹身的青年仿佛被震慑住,半天没有动弹,便哈哈一笑,扇子一合朝他勾了勾道:“你们一起上吧,莫要说我以大欺小!”
那青年一愣,片刻低吼半声,犹如疯虎般猛然疾扑上来,掌中弹出两柄袖剑,劈斩一招一式又快又狠,众人只见那铁扇翻飞,年轻人的身躯却几乎立在原地没动过,凶暴飓风一起便被铁扇一开挡下,半晌缠斗,那青年累得喘息不止,握着铁扇的年轻人却气定神闲,没有半分呼吸急促。
那对面邵家人看这青年落了下风,几个人连忙跨进朱砂圈内,使剑立刀各有兵器,圈外人只看见圈内打成一片,金属厉然擦撞声次第响起,那铁扇猛然瞬间像是暴涨三分,一格一劈就将其中一人挡出了圈外,一转头便张开扇面截住身后一柄砍来长刀,猛一侧身闪避,反身一脚踹中那人下腹,竟将那人直直狠踹出圈外数米远。
说也正是奇怪,不过凭着一柄铁扇,那年轻人在数人刀光剑影围攻下居然不伤分毫,左躲右闪,足下犹如生根,手中铁扇扇影翻飞,三勾两拨便能化解凶煞力道,仿佛正是跟那些人嬉戏作耍一般平静淡然。
没过半刻,那进了朱砂圈里的人一个个被扔出圈外,伫立原地的只剩下那个年轻人,笑吟吟将扇子在掌间轻敲,风度翩翩对那姓邵的中年人行了一礼。
“邵老板,再来梁家找事,莫怪我带着梁家数千仙家兵马杀绝了你家仙堂,到时候你全族失了神异,谁面子上都过不去,给自己留点阴德,啊?”
那年轻人虽说是笑,眼神却冷冽如蛇,紧紧盯着那邵姓中年人,充满磁性的嗓音慢悠悠开口道。
“还有,这小子我要了,谁要敢再欺辱我的弟子,就是跟我白清城过不去。老邵,滚回去吧,这儿就不留你了。”
……
苏扬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他只听说那次比试后那个中年人惊容失色,翻倒了茶盏,起身便带着家眷转身就走,像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似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在疼,嘴里都是血腥味,咳了很多血块出来,脸色惨白,灌了药汤下去就吐,眼看着气若游丝下去,整夜发烧不退。
“这次白爷上他身是托大啦。太勉强了,这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勉强被附身,身体亏虚,精气阳气都耗得一干二净。”
他朦胧间听到房外有人这样说,心中一片绝望,他怎么也弄不懂,自己怎么会咳血了呢,什么都吃不下?他是要死了?就这样糊糊涂涂的死了?他想活,努力咽那些药汤,胃却存不住东西,想喝什么都最终夹杂着血丝吐出来,渐渐的,他看着自己的手腕,也变得像之前那个青年一样苍白单薄,像纸片一样,透出淡青色的血管来。
苏扬开始绝望了。他整日朦胧浑噩,想着江剑,想着自己那间小而简陋的公寓,最后他连这些都没力气想了。
那个夜晚,他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觉得自己是要不行了,不由得慢慢流下眼泪来。朦胧间,他感到有人小心给他擦那些眼泪,粗糙的拇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凑在他耳边道:“我不让你死,你会好起来的。”
他朦胧抽着鼻子,眼眶也红了起来,那个人吻了吻他的眼睛,把他眼泪吻干,随即他感到温暖的双唇覆上了自己的唇,慢慢渡了几丝汤药进来。
他只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把那汤药送进五脏六腑,胃里也不再恶心了,他缓过来一点,刚想睁开眼,那人宽大手掌却把他眼睛盖住了。
“你当做了个梦。”那个陌生而有安全感的声音道:“梦醒了,就好了。”
拇指摩挲着捏开他双唇,那温暖双唇压上,又渡入几丝药汤,这下让他好过了些,他朦胧间张开双唇呼吸,没半刻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清醒过来,撑起身来,半道劲又软下去,只觉得数十年的力气都被抽空,动不了半分。
他挣扎着从床上挪起来,挪到前厅,天还早,屋子里没见人,前厅的神堂上点着香,一个人影正坐在前堂八仙桌旁,一旁有个穿着打扮朴素的乡民,一看便是山里住在附近的村妇,那村妇抱着个孩子,孩子小脸涨红,不时剧烈咳嗽,巴掌大的人,咳得肺都要咳穿的模样。
苏扬愣一下,才看清那坐在八仙桌旁的正是梁岭,套着件迷彩背心,底下一条牛仔裤衬出两条大长腿,踩双人字拖,背心下裹着的精悍肌肉呼之欲出,皮肤颜色偏深了些,偏偏显得人剽悍几分。
仔细一看,梁岭却在低声念祷着什么,修长手指捏着个印,桌上放了个香鼎,还放了朱砂笔和一刀黄纸,这让他想起那之前江剑带他去看的神婆,那神婆也号称能通灵,可是一给人看事就显得有些疯疯癫癫的,被所谓的仙附身的时候眼珠子盯人都发直。可梁岭却正常得很,穿着打扮也随意,根本不像个能通灵的人,倒不如说像道上混的流氓。
他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有真本事,他看过网上一些奇闻怪谈,说什么请仙上身通灵的人会全身乱颤,还会一口气吃一大碗面,总之都会做出一些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奇诡举止。然而他看梁岭却一直很正常的坐着,除了点了根香烟痞气往唇间一叼,没看出任何特异之处。
那边梁岭正提了朱砂笔,笔头往黄纸上一摁,笔走龙蛇间就画出一张符来,放在香鼎间烧化了,苏扬刚心想这货是不是又要人喝符水?简直是残害祖国花朵之余,却只看梁岭掐了个手势,食指沾了香鼎刚烧化的香灰在那咳嗽不止的孩子额上一点,那孩子被他戳得好像愣了一下,下一刻却立然停了咳嗽,孩子妈傻了一下,立马连声称谢。
“小岭,这是张姨给你的,这次谢谢你啦,以后还需要上门看不?”那村妇抱着孩子,从口袋里掏出红纸包着的红包就要往梁岭手上塞。
“客气啥?都邻居,没事,这是虚病,你家孩子身体好着,点过符就不会复发了。”梁岭推拒不肯要,和那村姑撕撕扯扯,皱眉道:“再这样,下次你家来人我就不治了。”
那村妇一听急了,讪讪的把红包塞回去,又从兜里掏出两只煮鸡蛋,硬要塞给梁岭,梁岭推拒不过,就收拾香炉把那两煮鸡蛋塞进兜里,把那千恩万谢的村妇送走了。
“……你怎么做到的?”
苏扬看着那女人抱着孩子喜滋滋走了,看见梁岭站在屋里抽烟,忍不住犹豫问道。电视里他也看过这样的事儿,但人家都要衣冠整齐跳大神跳好久喷一口水出来才能治病,梁岭就平平常常画个符,好像缺乏了点传奇气息。
“画符呗。都是小事,我从小就干。”梁岭看他来了,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递给他,自己往椅子上一坐,把鸡蛋磕磕剥着吃了。
“那你那个……做完法是不是特别累?特别想睡?会不会大伤元气,需要修炼一段日子才会恢复?”苏扬坐到他身边团凳上,犹豫着也把鸡蛋剥开,慢慢吃起来。
梁岭鄙视的看他一眼,把鸡蛋塞进嘴里,几下就咽下去道:“电视剧看多了吧?少年,放弃治疗是不好的。”
“……”苏扬忍耐一下,片刻看见对方心情好像还可以,便讷讷问道:“这次折腾太厉害,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家?”
“让你回家还得了?还不报警把老子告了。”梁岭看他一眼,唇角斜斜一勾。这一勾让苏扬愣了一下,清晨逆光下,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轮廓颇为深邃刚正,鼻梁高挺,剑眉英气,粗犷间带了些英锐之气,比起之前他暗恋的上司夏阳海那犹如混血的俊美高挑,体格高大剽悍的梁岭帅气里头透了丝糙劲儿,反倒显得更有股洗练男人气概。
“……我不报警!真的不报警,你让我回去吧……这次我也……”苏扬一急,连声道,生怕自己被关在这个怪地方关一辈子,想到这次自己险些死了,他嘴里一阵发苦,脸色也露出几分苍白来。
梁岭本来开口想说什么,看见他苍白脸色却又隐忍回去几分,皱了皱眉,从背后椅背提起件牛仔外套搭在他肩膀上。
“好好呆着,我不想骗你,可你现在要是回去了,对自己,对身边的人都是莫大的凶险。”
梁岭半刻沉声道,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调很沉,有种让人不得不相信的威势。
“为什么?”苏扬一愣,忍不住道。
“白爷的法力留了一点在你身上,以后你要和白爷多磨合几次,能熟练运用力量也就罢了,现在回去,你身上那点法力会招惹一大堆鬼怪魍魉整天跟在身后垂涎,你现在又偏偏又没有自保的本事,和把一块鲜肉丢到狼群里有什么区别?”梁岭看着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世上哪来鬼怪?若是苏扬前几年一定会如此反驳,并觉得梁岭肯定是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然而这段日子发生在他身上的许多事太过诡异,他喉头凝了凝,想反驳还是没反驳出口,心中其实还是半信半疑。
“梁家有历代的结界,鬼怪魍魉进不来,我这段日子在你身边陪你,教你怎么跟白爷沟通磨合。白爷中意你愿意和你多说话,这就方便许多了。”梁岭起身伸了个懒腰,刚想倒茶喝上半口,那姓王的司机却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对梁岭叫道:“小梁爷,陆家来人了,求咱们去帮个手,您去瞧一眼!”
半刻后,那个愁眉苦脸的男人坐在正堂前抽着闷烟,看见梁岭进来,连忙起身道:“梁爷,这事非同寻常,你且看看。”说罢,递了张手里折叠的报纸过来。
梁岭抖开报纸,苏扬踮着脚也去瞧上一眼,一眼便看见那报纸上的头条版面,一片荒芜大漠地区突然起出了一片宏伟皇陵。
考古专家下墓考察,根据墓道铭文推测,这皇帝应是一方以军武起家的枭雄军阀称帝,并非中原血脉,而是异族血脉,从陪葬坑中数以万计的异族图腾旌旗,强健马骨和骑兵铠甲就可见一斑。
这片皇陵范围极大,修筑宏伟,然而最古怪的是,那皇帝的生平事迹并没有半分载入史书中。那些专家组从正史翻到野史,愣是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然而以墓葬的华丽宏伟程度来看,这个皇帝定然建立了一方富裕鼎盛的王朝,根据墓道铭文,这位皇帝正是那王朝的开国皇帝。
新闻最后,专家组仍在考据这片墓葬主人的身份,苏扬仔细看去,那报纸上印着一方陪葬坑的照片,密密麻麻码满了泥塑骑兵,纵深辽阔,还刊登了墓葬中马骨和狰狞铠甲的照片,极为吸引眼球。
“挖出了个墓,有什么好稀奇?难道墓里有飞僵?皇帝尸体长白毛了?”梁岭扫了一眼报纸,皱眉问那来人道。
“真这样反倒好解决了。”那男人苦着脸,点了支烟,细细把事道来。
原来他正是那片大漠漠北一方世代传承的阴阳世家陆家的一员,陆家祖辈生活在那片大漠上,买下了荒无人烟的一块地皮,族中人向来精通风水阴阳之术,靠这些阴阳之术占卜,辨识风水为生。
陆家祖训,要世代守在这块荒芜土地之上,祖训传承数百年已然模糊,很多陆家人都不明白原因何在,直到这片王陵被考古队发现,陆家当家才意识到祖宗是要自己守住的是这片皇陵。
陆家新上任的当家陆阵二十八岁,和梁岭同龄,性格沉实,他一知那考古队发掘出皇陵便下卦一算,卦象凶险难当,连忙赶到考古发掘现场劝阻。
而那些中央来的专家却不以为然,更怒斥说这片墓葬是历史瑰宝,其中都是历史文物,挖掘队一来便动工,根本不理会陆阵的劝阻,直到挖到第三天,挖到了墓葬陵顶的石板,考古队才出事了。
先是一位专家从墓葬坑沿查看时失足掉了下来,不过两三米高的墓葬坑,那专家摔下来的时候却头砸在墓葬顶上的青石板上,当场毙命。考古队几个工人夜间在墓葬区抽烟,早晨起来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尸体都是满脸恐惧,双眼苍白瞪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还没开掘一个星期,考古队就前前后后死了七八人,这下那负责考古队的教授急了,但心知采掘中本就已经牺牲过大,放弃采掘对上头不好交代,只好一边请了当地鼎鼎有名的陆家人来看看,一边继续日夜动工。
等陆家家主陆阵到了采掘现场,才扼腕大叹,那考古队专家只顾自己业绩名声,在他来之前居然已经把那皇帝埋骨的陵寝挖开了,那地底墓室辽阔,犹如人间楼阁,只是内里残存一丝凶煞暴戾之气,他一掐指,便知道墓里那真正凶煞的东西恐怕在陵寝被掘开的时候已经逃了出来,只是他没照过面,不知那如此凶煞暴戾之物究竟是妖是鬼。
这些事自然在新闻内只字未提,只是那皇帝陵寝被起开的当天,晴空万里间突然雷霆震天,乌云密布,一股暴烈血蓝之色自暮缝内直冲天空,经过那些专家的认真考察,科学分析,乃是墓葬内的壁画化学涂层迅速氧化所致。
陆阵一听,大骂简直是狗屁玩意,什么墓葬壁画涂层氧化,氧化还能顺带求个雨求个炸雷?再待陆家人亲自下墓,墓里的凶煞之气走了个干干净净,墓内金棺内只有一套狰狞漆黑的骑兵铠甲,连那皇帝的尸骨都没有发现。
这之后凶煞之事越发越多,周遭数十里地,不少牲畜莫名其妙残嘶死去,不少人患上了癔症,送到医院只能注射镇静剂,连乡村间的野狗野兽都销声匿迹。附近村民都猜疑纷纷,怀疑是那皇陵的问题,陆家被挤爆了门庭,陆家家主忙得不可开交,然而死伤吊诡之事,越发增多,只好派人来请在通灵界鼎鼎有名的梁家人去上一趟,协助调查此事。
梁岭沉着脸把那报纸搁到桌上,抬眼便扫向苏扬,后者被他盯得一愣。
梁岭沉吟一下,还是对他据实开口,他觉得苏扬体质敏感,对阴阳之物有特殊感应,之前在那宅子里看见了鬼新娘就是明证。他虽是梁家当家,可八字刚煞,驱鬼没什么问题,但在这些阴阳之事的感应上不若苏扬感应敏感。这次他们去是想调查一下那方圆数十里地的吊诡,凭借苏扬这体质感应,要找到源头会更容易几分。
苏扬一听哪里肯,一听就凶险诡异的东西要他去涉险,他这段时间被折腾得够呛,更是打死也不愿去。梁岭只好苦心哄他,说这桩事解决完后重金奖赏,只要他保证不报警,便让他回家住一段时日。
苏扬本来不动心,然而一听重金不得不动摇几分,他的条件本来就不宽裕,一个人打工养活自己拮据得很,有了梁岭许诺的这笔钱,他能干很多想做以前却没条件去做的事,还能计划出去旅行什么的。加上梁岭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他,他毕竟年轻,半信半疑就犹豫答应了。
他本来还要央梁岭还自己手机,好给江剑打个电话,梁岭却一口咬定他们几天后就能回来,到时候回去再找也不迟。他一个人被圈在梁家,势单力薄只好勉强答应,跟着梁岭上了路。
那个姓王的司机一路开着车,梁岭和他坐在后座,路上打着瞌睡之余,他突然想起半睡半醒间那个朦朦胧胧给他渡进药汤的吻,不由得看了一眼梁岭,不知自己是做梦还是真的,只看梁岭戴着墨镜叼着烟靠在车边懒洋洋吹风,他又不好意思问,就闷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