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玩斋
之后, ...
-
之后,连续几天夜里被古怪声音吵醒,整夜噩梦,苏扬再也呆不住了。那天凌晨,苏扬登上了一个自己经常去的论坛,在鬼话灵异版块忧心忡忡的发了个帖。
“救命!几天前玩了个笔仙,后来被鬼压床,周围总发生灵异事件,是我人品不好么!?求大神搭救,跪求!”BY泡芙。
他在帖子里大致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只想倒倒苦水,倒没有什么希望有人能帮他。发完帖,他刷了几次页面,翻了翻其他帖子,再点回去一看,竟一瞬间多了好几条回复,他精神一振,连忙拉下去细细读了起来。
“哇哈哈哈,鄙视楼主,是在现实太没存在感了么?跑到这儿来找啥存在感呢?傻叉,回去自己撸吧。”
“楼上的说话太刻薄了,表示同情卤煮,楼楼你平常喜欢去啥地方,哪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建议让家里老人带你去庙里烧烧香。我三大姑八大姨家隔壁的旺财就是靠这个治好的。”
“楼主你为什么要放弃治疗!杨叫兽永远欢迎你,这是病,电电更舒爽。看多恐怖片了吧?找个妹子立马解决,需要的话加□□,□□,不满意不要钱,保证质量优秀。”
“烧香顶个蛋用,楼主你把生辰八字发给我,我帮你一掐算便知分晓。”
“不如放生,买点小乌龟金鱼什么放一放,增加点功德吧,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啊。”
“楼主好萌,还发帖子呢,我赌五毛楼主需要的不是妹子而是汉子!找个汉子陪睡楼主就不怕了,绝对的。”
“楼上真相了!楼主上照,我们给你鉴定一下!求楼主爆照!”
苏扬满头黑线,搔着头发往下拉去,洋洋洒洒数十回复,居然没有一个靠谱一丁点的,现在的人民群众到底是多寂寞啊。他默默想着,懒得再看,直接拉到最后一行,刚想关网页,视线却不由得停了停。
“枕头底下放把锐器,缠上红绳,晚上关好门窗,不要留一点缝隙,不要好奇去看,夜间不要出门,以上。”
他愣了一下,点开那个发言人的用户名,那人名字倒是独特,叫龙降,翻一翻其他资料都是空白,只填了个□□号。他想了想,还是加了那个人的好友,居然没有验证,直接就加进了。
泡芙:“你好,在吗?”
他小心翼翼发了条消息过去,不知道那人是不在线还是隐身。
他等了好久,就是不见那人回复,想当然应该是不在的。搔了搔脑袋,他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钟,都快凌晨三点了,这种时候,不是超级夜猫子根本不会在线的。
他出去刷了个牙,回头刚想关掉电脑,却看见一条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到了桌面上,他点开那条信息,却真的是龙降发来的。
龙降:“你谁?”
泡芙:“就……前几天你在论坛的鬼话版块回了我个贴,你记得么?你说的那些法子管用么?”
龙降:“爱信不信。”
苏扬沉默了半刻,总觉得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带好声气。然而这几天他确实不堪其扰,夜间总是无法好好休息,只得忍气吞声继续打字。
泡芙:“我今晚试试,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龙降再也没回他半句,过一会儿,那头像暗了。苏扬往椅子上一靠,揉了揉肩膀,眯眼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刻,把笔记本合上,出门在抽屉里找了把剪刀,想了想又翻出以前断掉的挂坠红绳把剪刀捆了几缠,放到枕头底下。他躺上床,确信自己把屋子里的门窗都关好之后,裹着被子闭上了双眼。
“……”
“…………”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见若有若无的哭声从门口飘来,门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刮擦声,仿佛有人在门外用尖长的指甲抓挠了一下门板,随即又是痛苦的哀哭声,夹杂着有些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翻倒时发出的嘈杂。
他一下惊醒过来,白天工作太过疲惫,他没多久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朦胧间,他只听见那哭声在门外盘旋了半刻,慢慢就散去了。
那夜他莫名其妙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精神充沛,就又高高兴兴去超市上了一天班。回家路上,他刚想着那龙降教的法子还真真管用,回头给他留个言谢谢他,身后突然感到一股悚人的视线扎上背脊,他猛然一回头,街角空无一人。
他有点发毛,想起昨天在自行车车筐里留下来的那张纸条,心底深处浮出一股恶心。他从牛仔裤里掏出手机,刚想考虑着要不要给江剑挂个电话让对方搬来住个几天热闹热闹,裤腿却被什么东西微微蹭了一下,他低下头,一只黑色的大狗冲他颇为亲热的摇了摇尾巴,他伸手去摸摸它,就发现自己的钥匙不知什么在掏手机的时候掉在了地上,连忙伸手去捡,那狗却抢在他前面一口叼了他的钥匙,转身就跑。
“喂!喂喂!我靠……”他只得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锁,灰头土脸穿越大街小巷去追那只黑狗,路上被不少人民群众围观,那狗却一直跑得不歇气,直到他累得气喘吁吁,在一个路口扶墙喘气时,那只狗早已坐在面前不远处一条小巷巷口对他摇着尾巴,一拐就进了巷子。
他啐了半口,只觉得这两条腿的果真跑不过四条腿的之余,只得咒骂着跟进巷子里去找那只狗,那巷子却又黑又深,一拐弯却是一家昏暗的店面门面,那只狗就趴在店门口。
苏扬愣了一下,走近店门口看了看,那店内四壁都是木架,码满了各色各样的古玩器具,看上去都老旧颇有年头,铜钱香炉,黯淡的木簪玉钗放在上漆的木匣内,隔着玻璃有一股历年久远的尘土气息传来。他看得发愣,一时还忘了去抢狗嘴里的钥匙,刚想凑近看看橱窗里的玩意,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他回头望去,一个男人正掀开店门后堂的暗红布帘,带着笑意看着他。
“欢迎光临,喝杯茶吧。”
那个男人随和的笑了笑,他穿了一身盘扣黑色对襟唐装,腰间还坠了个朴素的玉佩,这古早传统的打扮搁现在来说早叫人看着怪了,偏偏在这个一身古典清雅气的男人身上显得恰如其分。
“香片还是乌龙?”
苏扬迟缓的往身后雕龙画凤的红木靠椅上坐下,看着那男人手法娴熟的沏茶,一整套紫砂茶具摆在手下,心里忍不住打鼓,都说古玩店坑人不浅,这人把自己当上门随便宰的客人了不成?满心思虑,他随意搪塞道:“……来杯……白开水就可以了,我是说我坐坐就走,我……”
“不必着急,小店难得有客上门,聊会儿闲天也是好的。”那个男人很悠闲开口,给他在紫砂茶杯里斟满了新泡的乌龙茶,甘冽带着几分苦味的茶香在点燃线香的昏暗屋内弥散开去,有一股别样久远的恍惚感。
“我叫秦海,你呢?”那男人往旁边的另一把靠椅上坐下,掀了掀茶杯杯盖,啜了半口茶:“贵姓?”
“我姓苏。”苏扬有点不太自在,他被茶水烫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打量起这个男人,打扮古旧传统,举止都像是七八十年代老派人家讲究的范儿,搁在这个铺子里倒是合适,只是和外面五光十色的世界已经不搭调了。
“苏先生。”秦海点点头,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抬眼一瞥他,漆黑双眼深邃如墨:“恕我冒昧,今天见面也是有缘,我想给苏先生一件……”
“头儿!欧洲那边来的客人!别在铺子里瞎磨时间,赶紧回个电话,咱们的货……!”
他还未开口,一个声音突然从铺子后的隔帘传来,一个男人急火火掀开暗红布帘,皱眉刚对秦海吼了半句,这才看到铺子里坐着的苏扬,连忙挤出一脸尴尬笑,站在原地挠挠头发。
“王厉,滚回后院去。”秦海的声音又低又沉,显得不悦,片刻又说:“咱们货源不稳,少接订单,就这么回他们。有客人呢?没眼力?”
“抱歉,对不住。”那叫王厉的男人陪个笑,苏扬看去,那男人穿着件洗得褪色的短袖衬衫,一条皱巴巴的休闲裤,看上去琢磨着该是秦海店铺里的伙计。他顿了顿,又听见王厉开口道:“梁家老爷们刚从后院进了,带人来采购,挑剔得很,浑天八卦多个斑印都不肯要,青铜的东西哪有那么齐整的?麻烦得很,头儿啊。”
“任他挑去。”秦海斜撑着下颌,端着茶碗垂下眼,满不在乎:“梁岭小子还是那副眼高过顶的样子?本事还是涵养都高不过他爷爷,反倒傲得很。”
那叫王厉的男人仿佛张口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扫了一眼旁边的苏扬,像在遮掩什么道:“小老爷们怪厉害,一大家子人靠他撑着养活呢。不过才二十来岁,四处跑接生意,够啦。”
“哟,秦爷,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态度?”
王厉话还没落,一个懒散低沉的声音就从那暗红布帘后传来,苏扬刚抬头,就一眼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一手掀开暗红布帘,抱臂靠在门框上俯瞰着秦海,看上去二十七八,身材精悍,眼睛有神却带着股傲慢煞气,抱着手臂往门上一靠占了大半门框,长腿一拦竟颇有气势,让他想起了那些混社会道上砍人的流氓地痞,看着让他生怕自己惹了什么麻烦就被对方轮家伙砍了。
“我都说了,让你尽心挑,挑到好货你想买下,我绝无二话。”秦海瞥了那咄咄逼人的男人一眼,悠然端起茶碗:“少无理取闹,我瞧着你长大的,梁岭,在我面前耍什么狠?”
那叫梁岭的男人咂了咂嘴,眉关锁得极紧阴沉瞥了秦海半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顿了半刻,一掀布帘就走出门来,一眼扫到正呆坐在一旁的苏扬,他深黑双眸微微一眯,仿佛愣怔了一下,片刻却转头出门头也不回走了。
秦海双目波澜不惊,把手中茶碗缓缓放在茶几上,刚一放下,那紫砂茶碗却顷刻裂出数百道裂纹,猛然在桌上啪的一声裂成碎片,茶水满溢流出,顺着桌腿滴落于地。
苏扬手里茶杯一抖,看得直了眼,心底深处直觉不妙,后背毛炸炸的,他连钥匙都不想要了,刚想转身就走,秦海却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没事坐下,满脸的云淡风轻。
“他脾气暴躁了些,还年轻,不过算不上坏人。”
秦海瞥了眼王厉,后者慌忙上来拿个抹布擦净茶水,他再度看向明显有些紧张的苏扬,和蔼的开口:“你不要怕。这不过是小伎俩,我给你说说这事由头,你听着乐乐,反正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
你被吓到了,是么?寻常人都会吓着,只是没见惯,见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对梁家人来说,这都是雕虫小技。
只可惜梁家三代鼎盛,却一代比一代人丁稀少,原本梁家在九零年初期还鼎盛到数百人,到如今不过才几十人,却在这一行来说已经算是人丁旺盛了。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不同以往,所谓科学成了主流,科学不能解释的现象统统划成灵异难解之事,上不了台面,也没几个人信,事儿大了上了新闻,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你问梁家是做什么的?你可曾听过出马仙这事儿?梁家一脉是从东北那边搬来的,传说东北有种通灵得异的法门,狐黄白柳灰五仙家,又称五大家或五显财神,狐仙是狐狸,黄仙是黄鼠狼,白仙是刺猬,柳仙是长蛇,灰仙是老鼠,这些都是相传在深山中修炼得了灵性的妖仙,民间若是供奉他们,就能得到保佑,更有甚者,能请仙家附体,能断万事,得了某些常人不能所及的神通。
梁家传承三代,血脉中传承了这些降仙通灵的天赋,铁口断命,兼能看寻风水,六七十年代末期在东北山区颇受敬重,闻名遐迩,后来改革开放,当时家主担心被追究封建迷信之罪,就渐渐隐匿下来,一脉赫赫有名的家族在数十年内销声匿迹,直到近年社会风气渐渐开放,也有些华侨豪商颇为相信这些灵异风水之事,梁家才渐又从幕后崛起,挂了风水寻宅的地师牌头光明正大做起生意。
追溯上三代,梁家的创始人并非是个与通灵灵异之事深有瓜葛之人,素来人有通灵之能泄露了太多天机,相传便会损了阴德,身体会多病,脸色憔悴枯槁,一眼看上去就与常人有明显的区别。而梁家的第一代当家却非但与这些苍白羸弱的通灵者没有一丝相像,还比常人更发阳刚硬挺,身体硬朗结实得很。
之所以有这些区别,正因为他的出身,梁家第一代家主梁锐是军旅出身,恰逢战争年代,这男人出生时爹娘亲戚死了个一干二净,就住在家里唯一遗留下来的瓦房里在村里混着,打小脾气剽悍刚硬,胆量远远胜于常人,也就是生来就横,虽然打小没了爹娘,左邻右舍的混混流氓也不怎么敢欺辱他,皆因为这小子硬得很,不怕死,谁都摆不平。
这人是横在何处?据说有一回村子里有钱人家成亲,摆了数十大桌请村里人喝酒,当家的少爷嫌弃梁锐命里带煞克了全家,也抱着找事欺辱之心,把当年才十三岁的梁锐挡在门口,那梁锐懒也懒得看他,被十几个大他好几岁的小伙子围着也不显得畏怯,那家少爷嘲笑他连礼钱都没有,梁锐便大大方方从地上捡了块砖头,狠狠往头上一砸,顿时头破血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不知痛往院里酒桌边一坐,端了大半碗酒一干。
“今儿你们做喜事,爷爷不跟你们计较,看着新娘子标致,就给你们见红图个喜气。”
那少爷领着几个混混呆呆看着梁锐吃喝,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一脸毫无所谓模样,竟寒得后背发炸,后来就更没几个人敢惹这个人,谁也不愿惹动起手来不拿自己性命当数的狠人。
再后来才十五岁的梁锐就跟着来村里组织抗战部队的西北军进了行伍,正逢八年抗战时期开始,在国民革命军军中某个骑兵团内当了名新兵,那时年岁小,没少跟着老兵油子混,再后来厮杀数年,渐升格成了梁团长,他本性猛悍,和手下士兵兄弟相称,带出的兵团打仗作风凶狠,冲锋杀敌都是一绝,一旦咬住敌人阵线便像狼群般死不松口,战事爆发后,辗转鲁南地区,立下了不少赫赫战功。
那段时间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起打仗来,少不得谈出这支闻名遐迩的骑兵团,更有甚者称其为野狼团,说书人的口中这一团兵勇皆是野狼般的刚勇性子,团长就是最狠的头狼,军令如铁,杀敌如狼,破敌如入无人之境,大刀砍下敌人的头颅后又飓风般退却,鬼子敌军恨这野狼团恨得入骨,调遣了几个军团在野外围歼,却找不到野狼团一丝一毫踪迹,这骑兵团真像一群野狼般遁入野外,半分痕迹都找不着。
还有人传说,那梁锐团长背上刺了九条金龙,一条抵他一命,为他扛住了许多子弹,才能让那团长像常山赵子龙一样在敌阵中七进七出,毫发无伤。
这只骑兵团一度被人口耳相传传成了神话,但事实上,被野外围歼时野狼团确确实实落网过,损失了数百人才得以逃脱。
逃出包围圈的那夜,梁锐肩上中了子弹,和手下士兵驱马跑了数十里,才找到一片偏远村庄,恰逢夜间下雨,一个兵团就驻扎入村内一个大户人家宅院避雨,这一避雨,他就碰到了一生中最大的转折之一。
原本他也许就这样兵戎厮杀过上一辈子,可是命运偏偏要在他头上加个转折巨大的变数,这就不是人力所能揣测的了,只能说注定他命数奇异,遇上此番转折。若没有这番转折,想必也没有今后在东北地区赫赫闻名的梁家通灵一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