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生还》九尾猫君

8、【12】-【15】 【12】我

　　【12】

　　我总是记得千灯盏死去的场景。

　　尽管我并不太想回想这件事，但是它曾经每一天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重温它，连温度都十分暖和，我妹妹的声音十分真实。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她当时说什么话了，那是我第一次被抓进监狱，也并不是不恐惧，用实话来说，我觉得可怕。并且总是想起千灯盏说的话。她说的就大概是帮忙照顾谢朗这一类的话，但是我记得不清楚，当时明明每天都像电影一样在脑袋里回想，现在过去好久，就好像失眠症一样记忆都消散了。

　　然而我是担心谢朗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千灯盏人生中的第一个爱人，他们不仅交往了，也成全了他们人生的初恋，并且□□了，他们每天都在上演着我看起来都觉得好笑的高中生不允许的成年人恋爱。

　　还因为谢朗是我的朋友。

　　我在监狱呆了三天，出去的时候直奔谢朗的家里，毫无疑问巨大的灾难让他生一场大病，不仅是千灯盏的死——还有…我现在不想回忆这件事。

　　我在他家里呆了一整天，心神疲惫到要倒下了，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谢朗睁开眼睛，都全然觉得没有神采，眼睛里全部是死亡的味道。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天都是如此，没有一点改变，从不说话，不想吃东西，全靠别人哭泣着祈求他。才吃一点点。

　　到了第十一天，我睁开眼睛，看见谢朗已经醒了，他看着我，身上有种阳光晒着的味道，然后笑了起来“灯盏呢？”他问。

　　“你是什么人？”他微笑着问我。他全忘了。

　　“我是千城玺。”我狠狠的握住他的手，从没觉得这么用力过。

　　——千城玺

　　【13】

　　“哦”

　　千城玺这一生都记得这一句话，在很久之后他被又一次违背诺言被送到监狱里，并割腕看着自己的血液流转出来的时候，他想起了在不知道哪一个谢朗的记忆轮回里，一个下午，隔着十几排教室的桌椅，谢朗面对他的同学们，说出的这一句话。

　　“误会了吧，千城玺是我的朋友。可能是他开的玩笑。”

　　从这一刻起千城玺从没有什么时候像这样坚定一件事——他从此以后，再也不骗谢朗，不管他的记忆多么支离破碎，也绝不说任何善意的谎言，因为总有些事情需要认认真真的面对。

　　虽然谢朗忘记了他，但他似乎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他的原谅。

　　【14】

　　周末回公寓的路上谢朗没有问千城玺任何事，他的眼神也没有表现出怀疑他和不信任他的感觉，让千城玺多少安心了。但是他仍觉得这件事离奇，因为谢朗几乎想都没有想，就不报疑惑的站在了他这一边，所以总是忍不住想要问一句。

　　“谢朗，”

　　“阿？”

　　千城玺是有点犹豫的，有的事情可能不一定要知道一个因果，但是他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让他忍不住。因此声音也跟平常有点儿不同，犹犹豫豫的说不出口。“你…你那个，才同学说的，那是什么？你知道了？”

　　“不知道的。”

　　“你不好奇？”

　　“你从前不是我的朋友？不是你开的玩笑？”谢朗很想当然的就这样认为了。

　　千城玺想起了不再骗谢朗的承诺。“嗯，不是的。”

　　“那是什么？”

　　“是…”他有点烦恼，这是个很漫长的事情，因此说起来也有点困难，不仅如此，很可能又遭到谢朗的责难和不理解。

　　然而谢朗打断了他“我也不想知道了。”他转头，看向正开车的千城玺。汽车里温度是一种很适宜又病态的空调的感觉，两个人都觉得温室里面头昏脑涨，千城玺随即把车窗摇开，让风近来，谢朗因此也一瞬间清醒起来“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想来也没什么意思。”他淡淡地说。

　　“好，”千城玺愉快的笑了一下，觉得倏然心情愉悦了一些。他们在公寓的门廊处停车，下车，拿出门钥匙，此时已经几近天黑了，小区中路灯也都亮起来，太阳完全已经落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千城玺只是觉得在走这一段“从汽车到楼房”的一段路中，天霎时全黑了下来，路灯因此更明亮了，好像不仅有淡白色的路灯，也有其他光彩，就如同美丽的绿色，蓝色，都亮起来。

　　千城玺恍然的觉得是梦幻，然而谢朗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在原地，向着路灯和道路延伸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看到了千灯盏。

　　“千灯盏…”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然而一片寂静的黑色里，行人都只是默默的走着路，急匆匆的，千城玺就站在谢朗两步之后，及清晰地听到了，也转过头去。

　　千城玺远远的好像真的看到了千灯盏——他的妹妹正走过来，但是那是没有的，他知道只是他一时间在脑海中想象着千灯盏从远处走过来的样子，但是谢朗却仿佛看到了。

　　谢朗看到他的爱人越走越近，并笑起来。“千灯盏，楼上坐吧。”他微笑着看着前面说。

　　“千城玺，让灯盏上楼？”

　　千城玺顺着谢朗所注视的方向认认真真的看过去，“你来了？”他说“来上楼吧。”千城玺有种难以言明的苦的味道就好像什么药从胃里向上升腾一样，他不想看到谢朗在幻想中的样子，他实实在在是病了，但是他也不愿意活生生的将真正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他，因为那样谢朗会更难过

　　“谢朗，我去给你和灯盏冲冰果汁。”他微微笑着对谢朗说，对方看起来难得的有点开心。他就走进厨房，甚至关上门，千城玺在调制果汁的时候打碎了杯子，他第一次用了这么长时间冲果汁，他自己坐在厨房因为没有开电灯而黑暗的椅子上，静默的咬吸管，觉得平常很喜欢吃的东西冰冷冷的。

　　过了一会，他走出去，谢朗坐在沙发上，事实上整个人陷进去，进入睡眠了。

　　【15】

　　千微雨找来了。

　　事实上谢朗并不认识千微雨，但是千微雨站在门口，敲门，谢朗给她开门，他觉得小女孩有一种同千城玺一样的冷淡而固执的气氛，“您好，您好。”女孩子说，她其实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是个挺好看的少女。

　　“您好，有什么事吗？”

　　“哈，你认识千城玺吗？我听说他在这里，是这样呢，我是他的妹妹。”

　　“原来是妹妹，你好，你要找他？要进来坐等着？他现在不在。”

　　“这样最好了，谢谢阿，”女孩很有礼貌的行李道谢，并且换上拖鞋，她的眼睛里绽放出些愉快的光彩。“我叫千微雨。”

　　谢朗于是想起来千城玺的确是有一个叫这名字的妹妹，他想着要不要招待她点什么，女孩坐在沙发上，叫了他一声“谢朗君”

　　谢朗有点儿惊讶。

　　“哈，我哥哥有跟我说过你的名字的，谢朗君，你认识千灯盏吗？”谢朗觉得她的眼睛明亮的如同在闪光一样，她不知道同时还在想什么事，但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认识的啊…”

　　“你知道么，哦，你忘了吧，千灯盏她——”女孩的话没有说完，门锁卡啦的一声响，千城玺推开门，静默的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千微雨。他是听到了的，并且听得很清楚，也知道千微雨在他回来的这一刻住了嘴，他就想过去给他的妹妹一个巴掌了，因为他是如此不想见到她。

　　但是千城玺忽然冷静下来，他忽然之间的，就知道了什么，比如千微雨趁他不在的时候来找谢朗，比如听到有人来她就不再继续说，千城玺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他自己说不出口的——千灯盏已经死了。

　　“出去。”他轻声对千微雨说。后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然无声的出了门。

　　谢朗看着他“她要说什么？”

　　“她要说些不好的事，他总是喜欢恶意的说我和千灯盏，她跟我们关系不好。”千城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你要知道吗？”

　　“不了。”谢朗笑了一下。千城玺无心再多说话，脚步平稳的走进自己的卧室，然而心里慌乱起来，好像一团完全没有头绪的麻。

　　他知道了，让谢朗忘记一切的，就是这句话“千灯盏死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所以索性给忘了。而他自己，千城玺自己，不能染千微雨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