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第102章 故人 自 ...


  •   自那日一面之后,方侧妃那边一连几日都无甚动静,既无人再来传话,也不见旁人来打搅。李小菲渐渐放下心来,每日照旧去遏云轩督着家乐班练功,闲暇时便改几笔新戏的稿子,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听竹院的石桌前,捧着新戏提纲琢磨下一折的唱词,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搬挪重物,间或夹杂着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嗒嗒声,以及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她停下笔侧耳听了听,廊下挂着的画眉也歪了歪脑袋。李小菲不觉莞尔,轻声打趣道:“怎么,你也能听得懂不成?”

      没过多久,小顺子从前院跑回来,手里拎着一壶凉茶,笑嘻嘻地跨进院门:“姑娘,前院来了贵客!是西北来的商队,给王爷送马来了。”李小菲“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低下头接着看稿子。小顺子将凉茶搁在石桌上,又道:“真想不到,西北那种苦寒之地,竟也能养出那般俊秀的后生。”李小菲闻言失笑:“哪里都有好看的人,又并非只有盛京才出人物。”

      “李姑娘你是不知道,大家都说北方人粗犷,可这位公子当真是面如冠玉——说起来不怕姑娘恼,他和你长得竟有七八分相似呢!”

      “世上容貌相似的人多了,与我相像又有什么稀奇。”李小菲随口应了一句,心里却忽然一动,抬眸问道,“你说他们是西北贩马的?”

      “倒也不是贩马的,听说是西北大族柳家的少当家,先前与王爷谈了一笔买卖,这回是专程送马来的。”小顺子笑着解释,“这位柳公子年纪虽轻,却气度不凡,王爷特意吩咐冯管事亲自去迎的。”

      李小菲捏着稿纸的手指微微一紧。柳?李宝儿的母亲也姓柳。她想起李有德曾说过“你阿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她放下稿子,犹豫片刻,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前院客房。”

      李小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小顺子又闲扯了几句,便提着茶壶回前院去了。李小菲重新坐下,可那一页稿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柳”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湖,在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索性放下稿子站起身,鬼使神差地往夹道方向走去。刚到月亮门附近,正好看见前院那边走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冯进喜,正侧着身与人说话,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他身侧那人穿一件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足蹬黑靴,一边走一边点头应话,口音带着西北特有的尾音,微微上扬。

      李小菲隔着一道月亮门远远望去。恰在此时,那人也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冯进喜的肩头,直直落在月亮门这边。两人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四目相对。她霎时顿住了脚步——那是一张与她极其肖似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下颌线条,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只那张脸比她大了一圈,棱角更为分明,带着几分男子特有的英气,以及长年西北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粝。

      那人也愣住了,目光定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从她的眉眼看到下颌,又看到她发间那支白玉牡丹簪,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即侧头对冯进喜低语了一句什么,便继续往前院方向走去。李小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一颗心擂鼓般跳得飞快。那张脸——她见过的。几个月前在芙蓉镇的茶摊上,杏子曾拉着她的袖子说“宝儿你看,那个男子怎生和你男装时十分相似”。彼时她只远远望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可如今那张脸近在咫尺,近得她能看清他眉梢一道细小的疤痕,和那片西北风沙留下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忐忑激荡。不会这般巧吧?她蓦地想起小顺子的话——姓柳,西北柳家的当家人。柳。她攥紧手指,转身快步回了听竹院。

      柳清越随冯进喜进了前院花厅,在客位落座。冯进喜命人奉了茶,笑着说“柳公子稍坐,王爷还有些公务,片刻便来”,便退了出去。厅中一时只剩他一人。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放下,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庭院,脑海中却仍在回放方才月亮门边那张脸。他行走在外多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却从未有一张脸让他如此失态。那女子穿着藕荷色褙子,瞧着年纪不大,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白玉簪。眉眼极清透,肌肤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与他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让他想起另一双很久以前见过的眼睛。他只在祖父书房的画像上见过那双眼睛。画中是个年轻女子,穿杏色衣裳,眉目温婉,嘴角含笑。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那是你姑姑。想办法将她寻回来。”

      他越想越坐立难安,起身在厅中踱了两圈,又重又坐下,强迫自己定神。那女子身在王府,此事急不得。

      傍晚小顺子来送饭,李小菲假装不经意问起:“那位柳公子,还在府上?”小顺子一边布菜一边道:“在呢。王爷留他用饭,还说待会儿要带他去看看马厩。瞧王爷的神色,对这趟马匹很是满意,估摸着都是好马,要亲自过目呢。”李小菲端起碗慢慢吃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柳清越”三个字。小顺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姑娘,那位柳公子方才还跟冯管事打听您来着。”李小菲执筷的手一顿:“打听我?”“嗯,”小顺子挠挠头,“奴婢也没听全,好像是问您是什么人,怎会在王府里。冯管事说您是教习,他便没再问了。”“知道了,你去吧。”

      待小顺子走远,李小菲放下筷子,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柳清越在向她打听——他果然也看见了那张脸,和她一样,觉得此事不寻常。她推开窗,晚风灌进来,裹着夏夜潮湿的闷热和枣树叶子的淡淡青气。她望着暮色渐浓的庭院,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当夜柳清越留宿客院,冯进喜给他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屋子。他洗漱更衣后并未急着歇下,而是立在窗前望着茫茫夜色出神。祖父的话犹在耳畔:“你姑姑年轻时最爱院子里的杏花,每年春暖花开,她便在树下捡花瓣,说要缝香囊。”那画像就在他书房墙上悬着,眉目温婉,浅笑盈盈。他不知道姑姑如今身在何方,日子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她是否还在人世。只凭着一张画像和一枚玉佩的描述,一路从西北寻到盛京。可如今他在宁王府的月亮门边,见着了那个与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或许……明日可以向宁王打听一二。他松开攥紧窗框的手指,压了压翻涌的心绪。

      翌日一早,李小菲洗漱完毕,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推门出去。她没有去遏云轩,也没有往前院乱走,而是径直来到燕徊的书房门口。门开着,燕徊已在书案后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她站在门口,他未露讶色,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进来。”
      李小菲走进去站定,迟疑了一瞬,开口:“王爷,我有件事想问您。”
      燕徊放下茶盏:“说。”
      李小菲指尖微微蜷紧:“昨日来的那位柳公子,您可知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燕徊看她一眼:“西北柳家的少当家人,来谈马匹生意的。怎么?”
      “……您有没有觉得,他和我长得……很像?”
      燕徊没有立刻答话,靠进椅背,慢悠悠呷了口茶,才闲闲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确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您也觉得像,对不对?”李小菲不禁往前迈了一步,“我之前在芙蓉镇见过他,就是回樱桃沟那次,当时也没在意,不曾想他竟是王爷的客商。不知王爷能否替我引见一番?我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他。”

      燕徊沉默着未置可否。
      李小菲见他迟迟不接话,心头一急,上前解释道:“您也知道,我母亲姓柳,却无人知道她是哪里人,就连祖父祖母也说不出她的来历。我就是想问问,他与我母亲是不是有关。”
      燕徊看着眼前急切又不安的女子,眼底浮起一丝怜意。柳家他自然早已着人查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柳清越这样一个商人住进王府。柳家曾是前朝望族,出过几位进士,也有族人在京为官,后因站错了队,才屈居西北。如今虽已式微,却仍是当地根深叶茂的大族。老家主柳靖,当年携妻女赴京途中遭遇山贼,马车在奔逃中坠下山崖。危急之际,他只来得及将女儿抛出车外,自己与妻子随车翻落。妻子当场丧命,他侥幸被救,伤愈后重返崖下多方搜寻,却始终找不到女儿的下落。他派人四处寻觅无果,只能寄望于女儿被人救走;有人劝他说怕是被野兽叼走了,他却始终不信,临终前仍念念不忘此事。柳清越其实并不大相信姑姑尚在人世,只是临行前父亲再三叮嘱,他也想着替祖父了却遗愿。

      “你母亲的来历,本王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还没查清。但如今看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李小菲呼吸一滞,猛地抬头望向他:“王爷此话怎讲?莫非……莫非您知道我母亲?”
      燕徊看着她急切的神色,唇角微动,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圈椅:“你过来,先坐下。”
      李小菲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下,双手规矩地搭在膝上,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王爷可以说了吗?”
      燕徊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这般猴急。”说着提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给她斟了一杯茶。
      往她跟前推了推,“此事不急,先喝杯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