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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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丧事操办结束后不久，便是春节。过年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融融，唯独苏家上下无心过节，也无力过节，一片惨淡。想起正月间还是苏爷爷的生辰，全家人更是陷入无限的悲伤中。顾家一家老小自丧礼一路帮扶苏家，过年也不忘这多年世交，坚持两家合过除夕。苏家长辈推诿不下，只得感谢应允。这一决定直苦了苏玥。
苏玥心里自然是清楚白音蕥和顾斐的那段往事，偏偏两人见了面一个从容淡定，一个礼貌疏离。谁的心思都猜不透。除去两个当事人，苏玥是唯一的知情人。
顾斐大白音蕥也不过六岁，却偏偏便是隔着一辈的辈分。当初两人情起完全是因为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若没有这辈分，两人活脱脱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比叶乔喻沐晨更算是艳羡世人的一对。
苏玥记得自己从小便跟在顾白两人身后。后来才发现记忆里姐姐白音蕥从来没有叫过一声顾叔叔。倒是自己从小便是“小顾叔叔”地喊着，这长幼有别的观念便自这称呼上深入骨髓。所以一同长大的三人也只有白音蕥和顾斐彼此有了男女之情。
苏玥记得白音蕥读了初中以后，每个寒暑假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顾家。美曰其名请“小顾叔叔”辅导功课，现在想来一向品学兼优的白音蕥哪儿需要什么课外辅导，不过借学习的由头全了自己的一份少女心思。而当年血气方刚的顾斐在美丽动人的白音蕥陪伴下不动情念才算奇怪。
然而两人真正以情侣的身份并肩站立在一起却是在白音蕥考到顾斐的大学远离两家人之后。苏玥也是在高考完南下去找白音蕥才发现了两人苦守了多年的秘密。当时的苏玥是震惊的，所以苏玥连夜逃回来，不敢让父母看出异样，只能在叶乔家躲了几天。
几天后苏玥一迈进爷爷家门后不久，白音蕥也跟着回了苏园。两位老人看着两个神色各异的孙女不免关切地问了几句。那个时候，苏玥记得是白音蕥主动承认是自己因为小事气跑了妹妹，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不断给苏玥道歉。那个时候苏玥才明白自己生气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却向自己隐瞒了如此巨大的秘密。
原来白音蕥因为担心苏玥也是立马跟着回了家，却不敢直接惊动长辈们，只能由顾斐陪着在自己爷爷家附近的酒店躲着等苏玥现身。那日一见苏玥踏进苏园，立即独自一人入了园子。后来这几年，苏玥看着整年整年不肯回国的姐姐常常很懊悔自己少时的不懂事。若自己能知道白音蕥和顾斐在一起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年时间，一定不会因为自己的些许不委屈就毁掉两人抛开两个家族和辈分而赚来的相处时间。
如今，再踏入顾家大门，疼爱两姐妹的苏老爷子不在了，曾经亲密的“小顾叔叔”也不在了，苏玥不知道白音蕥会怎么熬过这大年三十。
“玥玥。玥玥。”
苏玥听到有人叫自己，忙回过了神，“蓝姨。”
“你啊，在想什么呢。待一会儿就出神了。果然，把你们全家人叫过来一起守岁是对了的！”蓝珊和苏母年纪相仿，两人当年也是好友，因此两家人也因这层关系更加紧密。说话间，蓝珊将刚洗好的一盘水果推到苏玥面前。
“玥玥。你帮蓝姨端出去。要不然就去外面院子陪两边老人说说话，这儿也没什么可忙的了。”蓝珊说着指了指窗外院子里围坐的两桌人。
苏玥一回头就看到白音蕥陪在奶奶身旁，与苏家女眷聊着什么。苏父和顾伯伯两人在高声谈论着什么，顾斐也时不时加入其中，但偶有目光似无意地飘到白音蕥身上。苏玥叹了一口气笑着走了出去。
“小斐最近在忙什么啊？”苏父问道。
“研究所新跟进了一个项目，我得常往上海跑。”顾斐轻松答道。
“小斐明明是我弟弟，可我常常老不自觉当自家儿子一样。哎。”苏父突然换了话题。“而且看到这么优秀的弟弟，心里比自己儿子有了出息还高兴啊！”
“他什么都好。就是，都多大了，还不成家！自己侄儿都结婚了，他一个做叔叔的还被侄儿争了先。也不怕被人笑话！”
苏玥一听，忙拿眼瞧着白音蕥，只看见白音蕥突然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面上又恢复了浅浅淡笑。苏玥忙出声，“顾伯伯，爸，小顾叔叔，你们也吃点水果吧。姐，我们进去看看帮蓝姨再做点什么事吧。”
“对对。你们姐妹两快去。”连自己奶奶都发了话，两人逃似得离开了谈话中心。谁也不知道顾斐怎么回答的，苏玥想白音蕥也不想知道。毕竟现在两人都分开那么多年了，而且白音蕥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闻恩。
“玥玥。我没事的。别担心。”在去厨房的路上，白音蕥感觉到握住自己的苏玥一手的冷汗，忙安慰道。
苏玥看着姐姐的眼睛，看到了无比坚定的眼神，放心地点了点头。
“蓝姨，我们来帮你了。你别赶我们走哦。”白音蕥闪身进了厨房。
苏玥心里叹了一口气。嘴甜一向是苏玥的长处，白音蕥是有礼貌，却鲜少这样爱撒娇。
连同顾家才过门的媳妇，四个女人便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不多时，一桌的美味菜肴便铺满了桌。蓝珊和白音蕥出去叫大家进屋吃饭，留下苏玥和新媳妇善后。苏玥才想起来两月前参加婚礼的那场插曲，突然心里愧疚不已。
“嗯.......你好，我是苏玥。自我介绍得有点晚了。”
“没事。我是林瑶。你叫我瑶瑶就行了。”
“瑶瑶。你婚礼那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玥说着，脸便红了起来。
“没事。后来顾培给我说了怎么回事。不好意思，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林瑶算不上好看，但是清秀温婉，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宜室宜家的女人吧。
苏玥一下就对这个林瑶有了好感，直摇手，“不是的。这件事怎么都不是你们的错。错在我....前男友，也在我。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和顾培自小认识，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毁了你一生唯一一次的婚礼，我过意不去。”
林瑶莞尔一笑，“正是因为你们从小相识，我们才觉得愧疚。付新和我是同一个部门的，他负责市场调研，我负责行政事宜。平时虽不算特别相熟，但工作中也算聊的上几句，也帮过我几次，所以我便送了请帖。只是没有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
“不过，瑶瑶。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请帖，我至今都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苏玥看着林瑶，认真地说道。
“玥玥，瑶瑶。好了没？”外间传来蓝珊的声音。
“妈，来了。”林瑶大声应着，“苏玥。你放心，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走吧。”
当夜的除夕宴若在外人看来一定算是和顺得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当然在长辈们看来也是一样的和谐。谁人天人交战，失神走神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顾家老人早已过世，平时顾家也只有一家三口，难免孤冷。幸好几月前迎了新媳，顾斐也赶回来一起过年，才算隐隐有了当年一大家人的热闹。再加上苏家这一大家人的加入，对顾家而言，这个除夕是珍贵且不容有失的。
蓝珊时不时起身为大家布菜，很是周到。苏玥瞧奶奶脸上露出了许久不曾见到的笑颜，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苏母略带歉意地让蓝珊坐下，不要前后忙碌。苏希苏沫两姐妹也跟着劝蓝珊。几个小辈也不觉放下碗筷。
“哎呀。好啦。我这多少年没和苏妈妈一起过年了。你们就让我尽尽孝心！好了，别说了。几个孩子都不能好好吃饭了。”蓝珊几句话便推了几方劝阻。
“是是是。大家都吃吧。蓝珊她是看见老人开心，你们就别管她了。苏妈妈，您要多吃点哦。蓝珊都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托您的福，我们两父子今天才吃到她的手艺！”
“好好！”奶奶笑了起来。苏家人都展露了笑颜。毕竟全家人最担心的便是苏老夫人，见她现下如此开心，大家都暂忘了悲伤。
饭后，长辈们围坐在客厅里叙旧说话。几个小辈也在院子里休息闲聊。苏玥叮嘱顾培好好对待林瑶，顾培自小就怕苏玥这个“两面三刀”的厉害角色，只得频频点头答应。林瑶偎在顾培身旁，抿嘴微笑。苏玥看着与顾斐几分相似的顾培的脸和林瑶巧兮笑兮的样子，突然就想起，若是姐姐和顾斐，也当如此吧。苏玥渐渐看着迷了双眼，又走了神。
“玥玥。”身后是渐近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
苏玥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见顾斐拿了两杯红酒。
“陪我品品吧。这是好酒。”顾斐说完，并没有坐到苏玥身旁，而是余光瞟了一下在角落处打着电话的白音蕥。
“叔叔。这可不止苏玥一个人哦。你亲侄儿和亲侄儿媳妇都在这儿。你就拿两杯过来，算什么？哪儿胳膊肘朝外拐得这么厉害的人啊！”顾培偏偏抢在苏玥说话之前说了这句来刺顾斐。
“给你喝，等于暴殄天物！”苏玥冷冷地一句话堵死了顾培的话。林瑶在一旁笑的更开心了。
“瑶瑶要是想喝，就请小顾叔叔再拿一杯出来呗。”
“不用了。我不能喝酒。谢谢了。”
顾斐送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给顾培，无可奈何地耸了一下肩。
“叔叔，你过来坐吧。我进去给你们拿点水果。”林瑶说着起身往屋子里走。
“我来帮你。”顾培也起身。林瑶笑着与顾培十字相握向屋子里走去。
顾斐还是看着苏玥，没有动。
“小顾叔叔。你过来坐吧。姐姐还要再打一会儿电话。”苏玥直接点透了。
顾斐看着苏玥，似想分辨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便坐在苏玥右手边，这个位置能很好地看到位于左边角落里白音蕥的一举一动。顾斐坐下，便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了苏玥。
苏玥接过，右手轻摇了摇酒杯，让酒味散延出来，然后凑鼻轻嗅，闭了眼感受这一刻的宁静。最后轻启嘴唇，呡了一小口，睁眼惊喜地看着顾斐，双眼都如发光一样。
“小顾叔叔。你哪儿来的？这么醇香！这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啊！古人诚不我！”苏玥顿时来了精神。
“一个朋友法国带来的。我想了想身边的朋友，竟然也只有和你这个小朋友分享才不算辜负了它！”顾斐笑了笑。
“酒是好酒。和我品自然没错。不过，有两件事我要先申明一下！”苏玥笑着说道。
“哦？什么？说来听听。”
“第一，我已经不算什么小朋友了。第二，现在再好的酒都不一定换的来我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苏玥说到最后，也收了笑容。
“我自然明白。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吗？”顾斐问了一个无限感伤的问题，但苏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忧伤的蛛丝马迹。苏玥不知道，这个淡然的表面下面是什么，真的就云淡风轻了吗？苏玥拿不准，也只能绕开话题，实话相告：
“姐姐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三年多了。”
闻恩，苏家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些年连白音蕥自己都没有回过家，更别说带男朋友回家。苏希不忍怪自己的女儿，自然对这个“拐走”自己女儿的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顾斐突然转头看着白音蕥。她时而不停对着电话讲，时而又低头皱眉听着，似是被什么麻烦缠上了。“也好。”然后突然吐了两个字。
苏玥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时间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流淌着，幸好林瑶夫妇及时回到院子里解了这可怕的沉默。
“你们在聊什么呢？”顾培笑着问两人。
“除了聊这美酒，还能说什么？”苏玥立马恢复了笑颜，向顾培举了举杯子。
“怎么样？”
“珍品！”
“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干嘛。”顾培话题一转就来教训起苏玥。
“我也只是品！品酒需要我伶仃大醉吗？”苏玥从来和顾培不会客气。
“不听劝算了。以后有的你受的！”
“我看，你才应该学学喝酒。一个男人，连我都喝不过，你出去怎么混啊？”苏玥抬起下巴挑衅地说道。
顾斐在一旁笑了起来，对林瑶解释道，“他两从小就这样。小时候说着说着还要动手，大了就耍耍嘴皮子。但是这吵闹总是免不了的。玥玥是个特别乖顺嘴甜的女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和培培有吵不完的架。哈哈。”
“这样的感情真好！”林瑶羡慕地说着。
“停！瑶瑶。别说我对这个培呆子有感情，吓我一身鸡皮疙瘩！”
“你！苏玥！”
“哈哈哈哈”顾斐和林瑶大笑了起来。
顾培看大家都笑的这么开心，也不打算和苏玥计较了。从小苏玥因为嘴甜在长辈面前总是赚足了支持票！所以，不管两人最后闹成什么样，家里长辈永远都觉得是自己不对，惹了苏玥，于是便是免不了一顿教训，对苏玥则是不停地安抚。
“玥玥。你啊。这么多年了，欺负顾培真是从来没有手软过！”顾斐笑起来有种古时疏狂诗人的感觉。苏玥喜欢看顾斐笑甚于任何人。
“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件事。玥玥。你朋友来给苏伯伯吊唁的时候，有个齐肩长发的女孩子，穿蓝色上衣那个。”顾斐笑着问了一句。
“齐肩长发，蓝色上衣。你确定是我朋友？”苏玥使劲回想。只可惜自己那段时间整日神思恍惚，竟然没有一点印象。
“是。三个女孩子一起来的，陪着你说了好久的话。”
“嗯。怎么了？”
“她中途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我听她全程英文对答，存了招揽人才的心思呗。正好我手里最近有个新项目，是跟国外合作。我想着找个翻译帮我做些前期工作，要不然英语太费我神了。”顾斐徐徐道出原委。
“我朋友英语都好。你说不清楚是谁，我怎么帮你？”苏玥回道。然后便低头自言自语地回忆起来，“蓝色上衣。齐肩长发。女侠那算长发吧。顾宁星和闫瑥都算齐肩长发吧。”苏玥突然抬头看着顾斐道，“小顾叔叔，你等我打电话问问吧。我记不清了。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行。”
“好。那我先以酒感谢玥玥的相助之恩了哦！”顾斐说完一口干了余下的酒。
苏玥也笑了笑，同饮了整杯酒。
等屋里长辈们招呼院子里的小辈进屋陪着倒数入新年时，白音蕥方结束了几个小时的通话，神色倦怠地回到大部队。苏希看女儿一脸疲倦，少不得关怀地问了几句。白音蕥提神说没事。后来苏玥再私下询问地时候才知道白音蕥违约离开冰岛，怕是要尽快回去解决这个麻烦。苏玥宽慰了白音蕥几句，顺便劝白音蕥解决完这个事情就带闻恩回来。白音蕥没有说话，只稍稍点了点头。
白音蕥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这辈子和顾斐一起过得唯一一个除夕。除了躲避，只剩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