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下） 要告别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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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因过年而推迟了两个月的韩梓樱的订婚典礼。
订婚前一夜，本该最忙的女侠结果召集了苏玥、顾宁星、闫瑥等三人，美曰其名“单身派对”，实则畅聊欢饮共度周末。
四人酒酣言起。
“你们看，女侠居然马上就要嫁人了！顾宁星，闫瑥，你们两以前想过，女侠会这么早嫁人吗？”苏玥笑问。
闫瑥一个劲地摇头。
顾宁星坐着看跪在沙发上的韩梓樱，久久没有说话。“女侠。”
“啊？干嘛？”
“你过来。”
女侠俯下身子靠近顾宁星，说道“干嘛？”
顾宁星还是看着女侠，隔了好一会儿，才吐了一句话：“你要幸福。”
苏玥眼睛一红，笑了起来。
韩梓樱一下子楞了，随即又反应过来，豪气地说道，“我当然幸福了！我是谁啊？！”
闫瑥站起身，抱住女侠，哽咽地说了“你要幸福”。女侠这下彻底蒙了。
苏玥坐在沙发上，大声地说：“韩梓樱。你要幸福！”
“你要幸福”四个字也是当年顾闫韩三人对遇到付新后的苏玥说的祝福。闫瑥抱着女侠，背对着苏玥，女侠面对着苏玥，苏玥身旁坐着顾宁星。这是属于她们四个人的一方天地，塌了哪一角都不算完整的。此时的韩梓樱清楚地看到苏玥笑着说完话，眼里滚出来泪。
读书的时候，每晚四个人躺被窝里谈天说地，也论男人道家常。四个人都是夜猫子，但是苏玥睡眠少，每天早起挨个去床边低声问要吃什么早餐，然后独自骑单车出去买四个人的早餐。
读书的时候，四个人爱吃爱喝，哪儿热闹往哪儿钻。不管什么局，被谁劝酒或者灌酒，一个电话，另外三个人就能齐刷刷立马赶到。顾宁星从小酒量极佳，挡酒的事情从来都是顾宁星冲在最前面，然后怕其他人担心常常一个人在厕所里吐得昏天黑地。
读书的时候，一到备考阶段，闫瑥都是所有资料人手一份整理成册地发到其他三人手中；寝室墙上贴着每个人的考试时间和地点，给予不同的鼓励和帮助。
读书的时候，也春心萌动过，也小鹿乱撞过；暗恋过学长，看上过学弟；或羞于开口辗转反侧，或被无情拒绝流泪不止。韩梓樱总是那个洞察了他人心意便勇敢帮忙表白或者当面质问拒绝理由，总是弄得三人尴尬不已又感动流涕。
读书的时候，玩过，笑过，苦过，哭过，可是就是那么幸福。她有她依靠，她有她信赖；她有她扶助，她有她同路。
所以，突然，韩梓樱要为人妻了，要为另一个人组家庭，生小孩，这让三人忆起过往竟然心里不禁唏嘘，动辄泪流。
四人后来又哭又笑，像极了疯子。四人彼此说了好多话，但是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些关于青春的话语，随着静谧的夜晚都消散到空气中，但印记在每一片呼吸的肌肤上。
第二天苏玥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身边是响个不停的电话，“苏玥！你醒了吗？”闫瑥急切地问道。
“嗯。刚醒。我头疼。”苏玥按了免提便把手机丢一边，双手按摩着太阳穴。
“大小姐，快来！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了！赶紧收拾收拾出门！”
“哎呀！女侠的订婚典礼！我马上到！”
苏玥洗漱装扮完毕飞车到现场的时候，订婚典礼正准备开始。苏玥猫着身子小跑到熟人身边，却一坐下便蒙了—一桌人，对面坐着叶乔小两口，闫瑥身边坐着裴邱。！苏玥立马如坐针毡，直想起身换个座位，却被顾宁星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座位上。
“你别跑！我都尴尬这么久了！”顾宁星倾身过来附耳低语。
苏玥愤愤然怒视顾宁星，却终是无可奈何。
关于付新的劈腿，苏玥没有和任何人再提过。所以，叶乔相瞒造成的那场单方面决裂，也没有再有人知道。顾宁星是因为自己顶头上司和闺蜜谈情说爱还要装作朋友一般作陪而别扭万分，好不容易苏玥赶来可解自己片刻尴尬，说什么都不会放苏玥躲开。
两人小动作一来二往间竟然让叶乔错过了同苏玥打招呼的机会，典礼便开始了。
此次虽说只是订婚典礼，可因着韩家老爷子的影响力夜并没有从简的意思，反而和正式婚礼一样的阵仗和规模了，好在其中的步骤节省了很多。
先是韩家老爷子上台说了几句话，无非宣布自己孙女觅得好归宿，请各位光临赏光的吃好喝好等等；然后是准新郎上台说了几句自己的肺腑之言。
“谢谢大家赏光前来我和琳琳的订婚典礼。我和琳琳从小相识，虽中途好几年未曾联系，但小时候的情分从未忘记。琳琳喜动，我好静，这也算老天的奇妙撮合吧。从今日起，我定当如小时候一般待琳琳，让她每天喜乐。”
一身灰色西装的祁书玮站在台上轻轻淡淡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玥觉得这样的祁书玮虽不陌生，但是总是透着说不出来的疏离。第一次见祁书玮的时候，也是一身西装，不过是黑色的，像包裹蝴蝶的蛹，坐在角落里，话不多，但也算有问必答。那个时候苏玥便觉得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孤独和隔绝他人的感觉。
台下响起掌声。顾宁星凑耳过来低声说道，“我怎么总有种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啊.......”
苏玥听完，转头看着顾宁星的眼睛就开始大笑起来，还不忘点头同意。
“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讲几句啊！”台下突然起了哄。
苏玥顿时心里有种“糟糕”的感觉，也顾不上讨嫌的裴邱坐一边，立马习惯性地看向顾宁星和闫瑥。后两人也是透露出一种不妙的眼神。
韩梓樱穿了一袭抹胸粉色小礼裙，纯白色的高跟鞋，再配着微微半束起来的一头墨发。她就站在祁书玮的身旁，今天的女侠早不是平时那个短袖牛仔裤就出门的飒爽样子，却像是在海底被海泥、藻物严严实实遮盖的蚌突然张开了嘴，露出了那颗光彩夺人的珍珠。这样的女侠，谁也没见过，连同进同出一个房间四年的人都被惊艳了。
韩梓樱轻轻咧嘴笑了笑，却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祁书玮，左侧脸上突然就浮了一片红晕。祁书玮张嘴轻声说了一句“去吧”，韩梓樱笑着点了头。可看台下的苏玥、顾宁星、闫瑥却是彻底被女侠这小女人样惊得说不出话。但心里也为能变成绕指柔的女侠感到一阵阵心暖。看着便眼里又有了湿意。
韩梓樱走到台中央，重重吸了一口气，似比毕业答辩时还认真和慎重地说：
“这辈子，我对你，不离，不弃！”
说完，韩梓樱转头笑着看着身后的祁书玮。
这句话，是苏玥三人自认识韩梓樱以来，听过女侠讲过的最美的话。
女侠话一说完，三人皆是感动流泪。昨晚，就算有哭多半也是有酒精催发的作用，也是有回忆帮忙的作用。此刻，却是在清醒的时候，禁不住为至交好友的幸福而开心。
苏玥抬头看到叶乔紧紧依偎着喻沐晨，不停抹着眼角的泪水，喻沐晨笑着在叶乔的耳边安慰地说着什么；扭头便看到裴邱轻轻拍了拍闫瑥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身边有好友相陪，好友亦有人作伴，这大概就是最实在的幸福了。苏玥自年前的沮丧和悲伤中慢慢找到了来自生活的温暖。
祁韩两家准备的订婚典礼上的宴席是全自助的餐点。主人宣布了开餐之后，苏玥和顾宁星以觅食为由逃似地离开了座位。
“苏玥。我今天真不该这么早就来！你没来之前啊，可把我折磨死了！”顾宁星终于能舒畅地诉苦了。
“明明自己难受，还非得拉我下水！算什么真正的朋友！”苏玥嗤之以鼻。
“诶。苏玥，你不陪我同甘共苦，你还陪谁去？”顾宁星反问道。
“行了行了。我后来不是没走嘛！”苏玥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的盘里夹着食物。
“对了。我爷爷葬礼上，你来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苏玥停下了动作，问道。
“问这个干吗？我怎么记得住啊？”
“你想想呗！对自己的事情从来都没上过心！”
“像是你自己就上心了！人家女侠都订婚了，你看人闫老师都找到高富帅了，苏玥你呢？”
“嘿！你不提这事，我还不会直接戳你痛处呢！顾宁星，你这儿都相了多少人了！眼光别那么高，好吗？只要对方是个男的，就赶紧嫁了，好吗？”
“苏玥，你这嘴能积积德吗？以后哪个男的敢娶你？”
顾宁星一句半真半假的埋怨话，苏玥听了却突然啪啪地流了泪。顾宁星低头夹食物，一时并没有注意到，只是没了苏玥的声音，便抬头看苏玥在干什么，却是撞见苏玥一旁大落泪的场景。顾宁星顿时便急了。
“怎么了？......好了，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没有男人看上你？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瞎子！”
苏玥并不想哭，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掉泪，且听顾宁星这么说，更是有如洪水泄闸一般根本止不住。
顾宁星在一旁干着急，不停问“怎么了”，苏玥最后抽泣地说着“没事没事”，也再无心吃东西，一个人找角落冷静冷静了。
苏玥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座椅上，看着远处嬉戏打闹的小孩，身后一扇玻璃门隔掉的吵闹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年后的初春，一旦起了风，还是让人觉得寒冷刺骨。可是若没有这刮脸的疼，也不会暂时放下那些剜心的回忆。
苏玥想起韩梓樱说的“不离不弃”，想起顾宁星说的“嫁娶”，这些誓言都曾经在苏玥耳边，经由另一个人的嘴响起过，回荡过。当一个人觉得非他不嫁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却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那个唯一，那么被留下的那个人要如何忘记刻在脑中的句句真言？苏玥竟然在顾宁星的一句玩笑话中找不到出路，只剩嚎啕大哭来暂以发泄。
“苏玥。”
苏玥转头看见喻沐晨打开了玻璃门，看着自己。
“把门关上吧。太吵了。”
喻沐晨走出阳台，随手关上了门。
“苏玥，我们聊聊吧。”
苏玥瞧见喻沐晨走到栏杆处，依着墙，看着她。两人在同一平行线上，苏玥只能转头才能与喻沐晨对视。
“最近，我心里挺多话，可一到嘴边，都咽了回去。”苏玥回过头，平视前方。
“乔乔很想你。”
苏玥鼻子一酸。
“我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事。可是到了你们女孩子身上，全成了大事。”喻沐晨的话很玩世不恭，可是他态度诚恳，是真的不懂女孩子都在计较什么，纠结什么。苏玥转头看了皱眉思索的喻沐晨，竟然禁不住笑了出声。让这么一个研究高分子运动的人才搞清楚女人之间细腻的情感波动怕是比攻克任何一项科研都难。
喻沐晨听见苏玥的轻微笑声，连忙抬头看着苏玥。
“你跑出来单独找我，怎么和乔乔说的？”苏玥看着喻沐晨认真的双眼，问了一句旁的问题。
“我说我肚子不舒服，去厕所。”
“你骗乔乔出来见我，我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如果她知道了，你可能就要费工夫哄她了。”
苏玥看着喻沐晨，轻笑着说道。
“沐晨，问题不是我们女孩子怎么样，而是两个有深厚感情的人都经不起隐瞒，无论男女，无论事情大小。”苏玥说完这句，便敛了笑，回过头，看着半空中随风飘起的枯叶。
“沐晨，我认识乔乔多少年，你便认识我多少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乔乔就算还没弄清楚，我想你应该也看了个大概。我当时是生气，可是不久，我只是心寒。”
“女侠和乔乔有很多地方都挺像的。做事都不经脑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很多事情在她们两那儿都是过眼云烟。但是女侠有一点和乔乔不一样。”苏玥看着喻沐晨，继续说下面的话，“女侠不管做了什么让我尴尬或者生气的事，都是有把我放在她心上，她只是不懂方法。乔乔隐瞒我，不是因为她不知所措，而是她‘忘了’。沐晨。她忘了。”
“所以当时，我觉得我真的这些年好像是一个‘少了一个也不算少’的存在。”
好像苏玥是在某个时刻刚好和叶乔认识了，才做了朋友。或许，那个时刻有个刘玥，张玥也能和叶乔成为所谓的闺蜜。苏玥要的“非你不可”落在别人心里只是一个“你还不错”的选择，这就是苏玥的心寒。
“那天，我也说了很多不该对朋友说的话。我也抱歉。”
“那，你现在打算要怎样？”喻沐晨打断了苏玥的话。男人，尤其是一个理科逻辑特别强的男人只需要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和下步计划是什么。
苏玥轻叹了叹气，抬头看着远方，说道：“沐晨。我们以后各自照顾好自己吧。”
就照顾好自己，对方，就别再关心了。
这句话，苏玥咽了回去。
喻沐晨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看着苏玥的侧脸。苏玥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爱笑爱照顾人。走哪儿都能很快讨得别人的喜爱。可喻沐晨心里明白，苏玥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好相处不能滥相处；爱笑不等于没心没肺；爱照顾人不等于不需要人照顾；人见人爱不等于没有憎恶。苏玥不是一个圆润的鹅卵石，她其实是个铜板，外圆内方。
喻沐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转身那一刻，苏玥忍不住的泪也跟着滚落脸颊。那一段还没有顾闫韩参与的青春，那一段时刻都有乔乔陪伴的时光，在初春的午后悄悄随突起的风远走天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