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好伶俐》迟迟鸢

2、不想相公？

　　以杜小金的经验来说，这里边有事儿。

　　至于是什么事儿，她暂时还没想明白。但她看清楚了，这陆彦是非要当他媳妇儿不可。今天要是跟他翻了脸，以后在风陵城里还会好混吗？她杜小金一向自诩相交满天下，如果一个城住着的邻居都搞不定，那就是她的人生污点。

　　“陆少爷既然那么信任小金，小金自然在所不辞，只是这利息我该怎么收呢……”杜小金故作犹豫。收是收下了，必须得宰他一把。

　　陆彦一听小金答应，立刻喜形于色。

　　“杜展掌柜随意要价，一文钱只是陆某的玩笑，杜掌柜请随意。”

　　杜小金做作地看了皎皎一眼，又做作地看了老牛一眼。

　　“哎，真是为难呢，按理说，不能收这个钱。”

　　“杜掌柜大可不必，当铺每天开张打点都要花钱，伙计们也要吃饭，杜掌柜请开价。”

　　不得不说，这陆彦还挺会说话。这个时候，杜小金的脑袋转了一转。她决定改变策略。

　　“陆少爷，休再说什么钱不钱的，嫂夫人住在我这里你大可放心，我保证把她母子二人照顾的舒舒服服。”

　　陆彦听到这话有点诧异。听说杜小金挺爱财的，眼下却绝口不提钱的事儿。看来，传闻也不能全信。

　　杜小金亲自给给写了张票，两方都按了手印。

　　杜小金把票递给陆彦，笑眯眯道：“那咱们就说好了，三个月之后陆兄来接嫂夫人，到时一定得跟小妹喝一杯。”

　　皎皎和老牛都认为杜小金今天犯了抽。而杜小金则不然，她认为今天最大的成功就是把“陆少爷”变成了“陆兄”，这可以说是质的突破量的飞跃。简而言之，她跟陆家攀上了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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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金是个不求甚解的人。但是也分事儿，与她自己利益无关的，她睁只眼闭只眼绝不刨根问底，反之，她得往对方祖坟里刨。

　　陆彦就是这个倒霉蛋。

　　杜小金安心地喝茶，一边听着来人的报告。皎皎在一边看茶奉水，杜小金听得津津有味的内容，她一点不感兴趣。她认为陆少爷太窝囊了。等房里就剩俩人，她表现出了这份鄙夷。

　　“说什么夫人，原来是个小妾。”

　　皎皎不是看不起妾，她是看不起明明是个妾，还非要硬充夫人。夫人就是夫人，妾就是妾，妾再命途多舛，说白了还是个小三儿。

　　杜小金扑哧一笑。

　　“这话你可不要往外说，给人听见了指定恼你。”

　　“恼就恼呗，我才不怕呢。”

　　皎皎这辈子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儿大。杜小金认为这就够了。

　　“你别说，陆彦的脑子就是管用。”

　　“管用？管什么用？”

　　杜小金在最近几年的磨砺下，已经完全习惯跟皎皎的相处模式。说话你就别绕弯儿，越绕聊的越费劲。因为人家姑娘压根不懂你在说啥。

　　“说白了，陆彦这是借咱们的手保护他小妾。”

　　杜小金派人跟着陆彦，不出所料，他果然带着一批货物出门了。再派人稍稍打听一下陆家混乱的私生活，事情就显而易见了。陆老爷娶了六个媳妇儿，还非要把其中一个媳妇的侄女娶到陆家来。不过是给陆彦娶。陆彦不同意，原因是他已经搞上了一个。就是今儿带到当铺来这位。俩人闹掰了，陆老爷知道陆彦的命门在哪儿，立马放出话，不娶，可以，断绝父子关系。陆彦下头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他走了就是把家业拱手让人。末了还是娶了那位侄女。

　　陆彦也真行。成亲第二天就用八抬大轿把这相好抬回了家。看着是个妾，吃穿用度全跟少夫人一个样。少夫人那个恨啊，早想把小妾弄死。可是人家俩如胶似漆的，没法下手。等啊等啊小妾还怀上了，少夫人怒火攻心，认为必须马上动手。这个时候，陆老爷派陆彦出门仨月的举动，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跟陆彦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把媳妇当了。当人是假，护人是真。天下第一当至今还从没丢过任何一样东西。放在这儿最安心不过了。关键是杜小金还不能拒绝，拒绝了等于跟陆家过不去，到底是陆家的长子，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杜小金有个优点，心里特别能盛事儿。简而言之，就是心大。再坏的事，她总能发现好的一面。这祸既然躲不过，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杜小金通过这件事，想发一句感慨。

　　“是真爱啊。”

　　皎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杜小金的上一句和下一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于是她就放弃了，她有一个特点，想不通的事情绝对不多浪费脑细胞。

　　就算她问，杜小金也跟她解释不清。杜小金认为皎皎一根筋的个性很合自己的口味，因为她最讨厌解释。这么些年，俩人就靠着这些优点缺点和谐的相处在一起。俩人对对方都很满意。

　　“我有点想不通，到底是谁给陆彦出了这么个主意？”

　　就在杜小金思索人生的时候，老牛又来了。准确的说，是声到人未到。老牛的嗓子也老牛了，在当铺里吼一声，后院的花盆直颤。现在，这两嗓子就挟着小风而到。

　　“沈姑娘来啦！”

　　老牛的背景音非常不适合下面人物的出场。不过杜小金和皎皎已经习惯了。

　　来人身着浅紫衣衫，满头青丝用一只木簪固定，明眸皓齿，好不清丽动人。虽不沾脂粉却自有一番灵动颜色。

　　杜小金撇撇嘴：“真不想跟比我美的人打招呼。”

　　皎皎倒忙迎上去：“泓姐姐你来啦。”

　　沈泓蓝抿唇一笑，施施然落座。见杜小金撅着嘴，她但笑不理。她从身后药箱里拿出几包东西递给皎皎。

　　“皎皎，这是你上次托我带的药。”

　　皎皎一把接过，把药按在怀里。

　　“泓姐姐你真好，我上次随口一提姐姐竟然还记着。”皎皎在沈泓蓝脸上嘬了一口，乐颠颠地去跟老牛分药了。

　　“死丫头，在我跟前没见这么机灵。”

　　杜小金非常不满。皎皎还从没在自己脸上“啵”过呢。当然，她也不是想要 “啵”，主要是“啵”的这份心意。

　　沈泓蓝看杜小金脸色不好，当下慢悠悠地喝起了杜小金的茶。杜小金瞥了她一眼。

　　“来我这儿喝茶来啦？得给钱。”

　　“好好好，”沈泓蓝端着茶凑近杜小金：“你也知道我，穷的叮当响，你看，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杜小金装模作样地勾起沈泓蓝的下巴。

　　“你看看你，眼睛长那么大做什么？跟老牛有一拼了。嘴巴长那么小那么红干嘛，要大大地才顺眼嘛。还有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你千万别半夜出去，人家还以为碰见鬼了。”

　　沈泓蓝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地。

　　“我说杜大掌柜，出了气没有？”

　　杜小金放下沈泓蓝的下巴，依旧撅着嘴。

　　“我可没拿你撒气。”

　　“你没拿我撒气，可是我得拿你撒撒气。”沈泓蓝从药箱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杜小金眼睛亮了。

　　“好姐姐！你真把这东西给我找来了！”

　　沈泓蓝故作哀愁地叹气。

　　“我兴冲冲地来给你送东西，好像你也不欢迎我，我看，我还是走罢。”

　　杜小金抱着沈泓蓝不撒手。

　　“我刚刚那是嫉妒！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泓蓝不像杜小金那般爱闹，推诿两下就把东西给了杜小金。

　　杜小金挺乐，把那东西打开，里面是两个小瓷瓶。

　　“这个，真能行？”

　　杜小金不是不信，她是有点难以置信。

　　“一试便知。”

　　沈泓蓝笑的挺暧昧。

　　杜小金嘿嘿一笑，把瓷瓶藏在了怀里。又亲自给沈泓蓝倒了杯茶。

　　“小金，你相公又不在，你丰胸给谁看？”

　　杜小金叹气。“眼下是不在，可往后他说不定能回来呢。”

　　沈泓蓝喝茶也斯斯文文的。

　　“你可以去找他啊，你俩这都三年了，你就不急？”

　　“急有什么法子，他不喜欢女人轻浮，我得矜持。就跟你那样似的，笑不露齿足不出户。”

　　“话是这样说，可你是他夫人，就算去找他也不算是丢人现眼吧？”

　　“你不知道，”杜小金皱眉，“他不让我去。”

　　沈泓蓝不太懂，杜小金委屈地撇撇嘴。

　　“还不明白？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沈泓蓝仍然不懂。

　　“不喜欢你干嘛要娶你？你俩成亲的时候他不是挺高兴的？”

　　“装的！”杜小金眼里闪泪花。

　　“洞房就没入，他自己跑客房睡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一句话没留。”

　　杜小金越想越委屈，泪珠儿顺着脸就流下来了。

　　沈泓蓝掏出帕子给杜小金擦泪，想宽慰宽慰她。

　　“小金，他也许有苦衷呢，你什么都不清楚就说他不喜欢你，这不好。”

　　杜小金伏在沈泓蓝身上哭得浑身乱颤。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了能不碰我一下？”

　　沈泓蓝有节奏地轻拍杜小金的肩膀。

　　“这么难过还忍着干嘛，找他去吧，明天就去。”

　　杜小金一边哭一边点头。等哭的差不多了，她支起身子一边抽泣一边用手绢拭泪。

　　“我是得去，可我又不能去。我这儿一摊事，府里刚请来一个孕妇，我走了放心不下。”

　　沈泓蓝有点心疼杜小金。

　　“要不我在这儿给你看两天？”

　　杜小金还抽泣个不停。

　　“那哪儿行，你山上一堆药草要照看，你这人心眼又实，你要在这儿，当铺保准全给我弄破产了。”

　　沈泓蓝想笑。

　　“我看啊，你压根就不在乎什么相不相公的。要真在乎，当铺也不要了，关了门去找他。”

　　杜小金白了她一眼。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敢情不是你的生意？你山上那些花花草草，谁给你拔了你还气的跳脚呢，我这么大的当铺，说不要就不要了？能成么？”

　　沈泓蓝哈哈一笑。她眉眼弯弯的。

　　“所以嘛，你虽然暂时独守空闺，但日子并不空虚寂寞。你是有事业的女人，男人什么时候也成不了你的生活全部。”

　　杜小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泓蓝说的的确是事实。相公没了可以忍，生意没了她能杀人。可眼下，她是想鱼和熊掌兼得。这个目标困难重重。

　　杜小金不哭了，她叹息不已。

　　“三年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还能再等三年呢，你信不信？”

　　沈泓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你还跟我要什么保养的药？”

　　杜小金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为了让自己更美好，属于自我欣赏。”

　　沈泓蓝觉得杜小金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想老公想的不得了，面子上还死撑。不过她不会说破，因为她有一个优点，就是爱给人留面子。

　　“小金，你刚才说府里的孕妇是……？”

　　杜小金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快跟我来，带你去看美女。”杜小金眨眨眼，“美丽程度直逼你的等级，你必须得亲自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