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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东南三藩毗邻胤国,占尽地利,东以涞河为界,南有函关肴山为险。柳州面积比别州大上一倍,西去地几百里地都是富饶之地,兵力雄厚,物产丰富。真不愧是东南三藩中势力最雄厚的地方,朝廷亦是无可奈何。

      嘉南郡是柳州中心,柳王的王府建在那里。新的柳王前几天袭了王位,嘉南郡一片喜庆热闹。我们牵着马在街上缓慢的走,打量城里的风土人情。

      我打听到城里最有名最大的客栈月白楼,住了进去。他内外多进,临街是有名气的酒楼,后面几进则是旅客的住宿地。现在已经住了不少人,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们只有将就着住在西北角的一个房间里,周围是浓密的大树,不过挡着夏末毒辣阳光,也有些凉意。

      在房内看到了远处的嘉南王府屋顶上的黑色,想起父亲毫无生意的身体,我胸口血气反滚。父亲,不管前路多艰难,我一定为你报仇。

      琉璃站在我旁边,大约也看到了王府,便轻声安慰我,“小姐,咱们千辛万苦的,总算到了柳州。不要急。”

      我疲惫的坐下,轻声说道,“住在选最大的客栈住下,因为住在这里的人身份贵重,消息也比较灵通,咱们也可以多打探情况。”琉璃笑起来,一脸皎洁。

      自住在这里之后,我极尽所能的出没于各处,到处了解柳王的情况。想不到所知居然和我以为的大相径庭,他在民间也薄有美名,府中幕僚众多,人物茂盛,也颇有礼贤下士的美名。父亲说过,各王府中都养着大批的幕僚谋士,尤以柳王更加高人一等。

      看着酒楼下的人马流水般穿行,周围喧闹声入耳,可有两人低低说话声穿入我的耳朵。

      “以你的才智,原当货与帝王家才是。这科举不考也罢。”

      “你的意思是……哦,多谢兄台提点。就算是中举为官,怕也没有几天顺利日子过。”

      “若现为柳王的幕僚,以后就是开国功臣……”后面的话,声音极低,完全听不到了。

      我心思一动,朝那两人斜睨过去。一白衣文士和一位中年书生,尤其是那中年书生,眉目间抑郁可是目光锐利。

      我收回目光,陷入沉思。幕僚,我灵光一现,以我的才智,亦可以充当柳王的幕僚吧?

      我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酒楼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我有些诧异,琉璃笑着为我解释,“刚才听人说,今天换了一位说书先生,说是这位先生大大有名,是月白楼好不容易请来的。”

      琉璃话音一落,便有一位身着青衣,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站到了说书桌前,瞧那通身衣着,却不似寻常说书先生打扮,手握折扇,或开或闭,时凝时动。他向在座的人一抱拳道,“诸位看官,老朽近日所说之事,距今只有五六十年。”

      众人叫好声一片。因为一般说书先生讲的都是些前朝旧事,这位果然不一样。

      “百余年前的大陈,面积广大幅员辽阔,超过了以前任何朝代。正所谓:浩浩江山,泱泱大国。然前朝哀帝,仗着国力雄厚,多次游幸四方,在各地大修宫殿,后来更是独断专行,杀人如麻,民不聊生。这些举动,最终使前朝的基业摇动,天下几近分崩离析……”

      我端起青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这位说书先生说书时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有声有色,让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全身灌注。

      我刚放下茶杯,就听到一个相当不以为然的声音:“这些我们早已知道,你还有什么可讲的没有?”言语间的轻蔑听得众人火气,纷纷看过去。我侧过头去,说话者刚才所见的白衣文士,正与那位中年书生对饮,脸上不屑神色。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微笑,想是见多了这种局面。他打开折扇,稳稳言道:“请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此时,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反抗哀帝暴行,一时间各地稍有权势的人如竹林出笋纷纷出头,好不热闹。义军突起,风气云涌,陈国汲汲可危。但古语有云: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义军再怎么张扬,气势庞大,可毕竟不成气候……”

      我眼光顿时向说书先生扫了过去;他看到我的目光,淡然而不动声色。暗赞一声,好有见识的人!他不光单纯的说书,也有许多自己的观点。向周围一看,那个中年书生盯着那说书老者,也有些动容。

      “在此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生灵涂炭之际,西北均阳候领军队起兵平乱。均阳候百战百胜,神勇无敌,西北一带的义军纷纷被的他的威名所震慑,自愿投诚,纳入旗下。短短五年,西北大定,眼看天下平定在望,太祖聚集大军欲征伐南方之际,却横生枝节出来。”

      他停下话,手中折扇轻轻放到桌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我微微一笑,可真是会吊人胃口呢。赏钱收完,他清清嗓子,接着说道:“不想此时,南方又出了一位人物,是陇南世家一位年轻公子,刚刚继承父亲胤国公的名号。单名一个斌字,也真不负这个名字,文武皆有所长。他在南方登高一呼,凭着家世才干,竟也聚集了十万人马,称铁甲军;手下人才云集,出谋献策,一时间竟和太祖相抗衡……两军多次交战,各有胜负……尤其以涞水一战,百万人参战,死伤无数。”

      他长长叹口气,“正是,一将功成,白骨如山,涞河水都红了整整一月之久。最后和谈,定下河间之盟,以涞水肴山为界,两分天下。”

      这段逸事确实是一段惨烈的传奇。陈国大乱,各路义军混战十余年,就出现了均阳候;天下统一之际,南方却又横空出现胤国公,两路兵马势均力敌,最后定下河间划分天下两分。

      众人听得兴起动容,有喝酒的人大叫:“这就没了?”

      说书先生摇摇头,面目上浮起诡异的微笑,“刚才这些话都是引子,老朽今天想说的可是书中没有记载的东西。”

      我目光一顿,真真来了兴致。

      “诸位看官可知,当年助太祖打下本国万里江山的功劳最大者是何人?”

      酒楼里的众人哈哈大笑,觉得这个问题匪夷所思:“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太祖的军师和彦博了。”

      “是啊,”刚才那个年轻书生罕见的露出了敬仰之色,“可惜他未等太祖打下江山就英年早逝,尚不及二十三岁。若是他还在的话岂能让天下两分!”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军师和彦博的名号天下无人不知。众所周知,他十八岁投靠太祖,劝太祖起兵,短短一生奇计无数,智慧天下无敌。太祖能在五年内平定混乱的北方,他功劳最大。他的才智天下闻名,早已是齐国人心中的不朽传奇。虽英年早逝,但短短一生也为后世的文人骚客留下绝好题材,关于他的诗篇不计其数,留下无数传奇和叹息。

      说书先生继续问道:“那诸位又可知,助胤国公打下江山又是何人功劳最大?”

      这一下子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原是难怪,自天下两分后,齐国百姓对胤国的事情自然知道较少,何况是这种事情?

      那年轻书生不以为然的说道:“胤国公年轻气盛,手下谋士甚多。论谁功劳大似乎不妥。”

      我淡淡一笑,接上话,“胤国公谋士众多已经是开始征伐后的事情,不过,一直以来,最受器重的还是一位叫季蕴的谋士,胤国公对他言听计从,不过他性格怪异,不喜与人打交道,所以名气不甚大。若论及功绩的话,他对胤朝立下的功劳的和军师和彦博不相上下。”

      众人哗然一片,都回头看我。我微笑以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是父亲的老师。

      “这位公子说得对,”说书先生看着我,目光尽是惊异之色,“这位季蕴据说面貌丑陋所以不喜见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

      那位中年书生的目光刷的落在我身上。我放下茶杯,恩,就是要引起你的注意。

      说书先生眼中忽然有异样光芒,他右手中的折扇刷的一挥,一反开始的平静温和,神情激动,“诸位根本就不会想到,我国军师和彦博和胤国谋士季蕴本是同一个人!”

      什么?我大惊失色,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当场。

      “先生所说之事,可有凭证?”伴随着一个低沉而温润的声音,有一人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穿淡紫色锦衣锦袍,优雅的走到众人面前,清朗俊逸,长眉凤目,英俊五官,自若的举手投足间华贵气度浑然天成,看得酒楼众人呆住,移不开目光,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全是敬慕和叹服。

      我回过头看着说书先生,淡淡微笑道:“先生,这种说法从何而来?”

      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环境。那说书先生也是一愣,回过神来,有想了半晌,因向着众人言道:“这种说法当然不是无凭无据。据老朽考证,北方的和彦博去世之后不到一月,南方就出现了季蕴,而他的来历除了胤国公外无人知晓。”

      那个中年文士也说上话,“况且两人容貌虽然天差地别。和军师素来有美男子的称誉,而据先生所说,季蕴却又容貌丑陋,怎么会是一个人?”

      “此言差异,若季藴真的是他和军师,那他已经死过一次,其间必有变故,容貌毁掉或是改变相当有可能;再说他辅佐另一支军队,改换容貌也有可能,”我不理周围的动静,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说书先生道:“先生,这种说法还是很太牵强。就我所知,自河间之盟定下之后,季蕴也离开了胤国,不知所踪。而且和彦博怀济世之略,有经纶天下之心,平定天下乃是他平生心愿,怎么会适二主?让天下两分?”

      我说完之后环顾周围,众人皆点头称是,当我目光撞倒那位公子的目光时,他修长凤目中露出欣赏之色,微笑向我颔首示意。

      “哈哈,这位公子所言甚是,”说书先生坦然一笑,“其间的缘故老朽也不知。不过老朽的父亲曾经是太祖手下的士卒,因为机缘巧合,两人他都见过。和军师的手掌中有一块半月形的疤痕,我父亲被曾经见到,在季藴的右手心也有一块半月形的疤痕,大小形状都是一样的,而且两人说话声音,身高体型都其极相似。我父亲说,绝对不会有错。”

      众人沉默。

      说书先生没来由的叹口气:“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不过现在想起来,一人扶持短短几年间就扶持了两位皇帝,如此才华,如此谋略,建立如此大的功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单单想起来,就让人神往。”

      那公子仰天大叹:“可惜我身不逢时,无缘窥见这般奇人。天下智者莫能出其右!”

      我默叹黯然,父亲能遇到他,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当时遇到他时,父亲年仅十六,他那时定要教父亲读书,不过仅一月,就翩然而去,不知所踪,走的时候给父亲留下一张纸条:拜相之才,速去科考,报国安民。字迹飘逸,笔态遒丽,我时常见到父亲对着这张纸条叹息。

      琉璃拍拍我,我方想起,又走神了。每次一想起父亲,我的思绪就再也收不住。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对上犀利而又明媚的目光。

      那公子站在我面前,淡淡微笑,好似明月清风,“这位公子见解不凡,可否移贵足和在下对饮一番,听听兄台高论?”

      我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站起来,一拱手,“尊敬不如从命。”他微微一笑,眼神中转出一丝让人迷醉的清醇。

      我转头欲唤上琉璃,却发现她双手紧紧捂着腹部,满脸痛楚。只一眨眼的功夫,她额头上已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双眉紧皱,咬着下唇。

      我忙忙伸出手搂住她,她靠在我肩上,断断续续说道:“好……疼……”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我顿时心慌意乱,急急让酒楼里的跑堂请大夫。然后搀扶着她站起来,她的全身重量一下靠在我身上,我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几欲摔倒。

      没行几步,酒楼里的人都聚到我的身边,七嘴八舌的出主意。那公子拧起眉头,欲帮我,我不及拒绝,就看到他的一个侍从伸出手来欲从我手中接过琉璃。心下不悦,我搂着琉璃的肩头轻轻一侧,避开那人的双手,然后急速的环顾四周,说道:“谢谢各位好意,在下心领。闲杂请诸位让开让在下出去可否?”

      人群顿时开了一个口子,我扶起琉璃,向着楼梯口走过去。琉璃脸色慢慢灰暗,紧闭双眼。我强自镇定,抚着她的背,边走路边轻声安慰。

      那中年文士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说道,“这位公子,在下会些医术,可以先为公子的朋友看看。”

      我并未停下脚步,淡淡回到:“多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本来准备应承,可中医诊脉首先就是男左女右,他又是柳王手下,我们女扮男装被他识破可如何是好?

      把琉璃安顿在床上后,我已累得气喘吁吁。

      忧愁急切的左顾右盼,怎么大夫还没来?琉璃费尽的拉着我,欲说话,我掩上她的嘴,心痛无比,恨不得以身代受。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无声的述说她的痛苦,捏着她的手心,哽咽难言,眼泪刷刷掉了下来。

      “公子,大夫请来了——”我回过头,喜出望外的看到店里的伙计带着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仔细观察诊病前,我把伙计打发走。不是没有顾虑,越少人知道我们是女子越好。那大夫诊了半晌后放下琉璃手腕,转头向我言道,“这位姑娘心腹绞痛,冷汗大出,胀闷欲绝,这种病俗谓搅肠沙,也叫干霍乱,此症亦由山岚瘴气或是饥饱失时引起,没什么大碍。”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刺于琉璃十指尖上,有血方止。

      看着琉璃渐渐转好的脸色,眼睛明亮起来,稍稍有了些精神,我亦如生了场大病好起来一样。送走大夫后,她睡了过去,我想起刚才的焦急焦躁,弯弯嘴角笑笑,伸手擦了擦眼角。

      拿着手里的药方,我轻轻掩上门。转身之际,颀长身影静静而立,我对上了一双鹿一样微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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