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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似被他眸中深深的专注所惊,我那瞬间不知如何举动,只默然与来人对视,然后说,“李大人,久违。”

      以后的事情皆不在意料中,和他们招呼,一一拜见之后,极意外的得知李弘正数月前外至兖州,领了兖州牧一职,今日因公务到了丰林。边说众人走到了偏房里,下人急匆匆的进屋重新起了火盆,随着暖意袭来。众人随意的聊了些不痛不痒的闲事后,众人就沉默下来,气氛颇有些尴尬,伯父便说二位大人是问我对修祠堂可有什么想法而来,我回了句“但凭二位大人和伯父做主。”

      他们议了会何事何地动工修祠堂,我因对丰林不甚熟悉,一直没有说话,端着茶杯默坐于一旁。等他们议的差不多,我轻轻补上一句,“如今天灾连连,父亲又不喜奢华,俭朴为上。”

      说时我的目光扫过众人,刚好撞上李弘正的目光;久未说话的他嘴角牵扯出一个笑容,表示赞同,郡守和伯父显然有丝不满,却也无法反驳。

      那晚我与伯父连夜赶回了萧家,在他家住了一晚,认识了萧家大小的数十人;第二日他将父亲留下来的将田产祖屋指给我,祖宅里萧家大宅不远,步行小半个时辰便可以到。宅子多年未曾住过人,灰尘到未积太多,略微扫扫就可以住人。伯父在在屋子里兜了一圈,解释道,“我每年都让人在端午重阳打扫两次。”

      我们屋内四下查看时,李弘正居然来了,我和伯父站在堂屋里,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他一抱拳,解释说回兖州时路过此处,便过来看看老师以往的住宅。

      我点头道谢;伯父了然的一笑,没说几句,萧家来了人说有事等伯父回去处理,他交待我两句匆匆离去。

      我带着他看几间屋子,边走一边客套的叙话;察觉到他的疑惑,不等他问我,我便主动说起一年多来的经历;能跟他说的不多,祖屋也不大,走到了屋后,话已经说得差不多。

      屋后安静,远处能见到几处高大的宅院;岁末天气苦寒,此处虽是丰林近郊,也无人出没。田间堆积了厚厚的白雪;水塘结了冰,冰上嵌着几片枯叶树枝,一只不知名的鸟栖在冰上的枯枝间,扑扇着翅膀,就这么两下,我却恍惚感觉到这四周不再死寂,景色似活过来了。我微微笑,也不知对谁说道,“以前父亲跟我讲,他小时候总喜欢在这池塘里游泳,每次都被祖父发现,罚抄道德经十遍;即便如此也是屡禁不止,最后一次,祖父让他在堂屋跪了两天两夜;从此后才不敢再次下水。”

      他闻言一笑,声音极轻,到像是怕被我察觉一般;因与他并肩前行,我微微抬头侧了目光,轻轻一眼扫过去。

      “想不到萧公小时候也这般贪玩;再想起他平日里的持重温沉,觉得分外有趣。”

      他声音明亮,自然的将话说出口,让人察觉不到半点唐突无礼。

      “此一时彼一时罢……”

      “也不尽然,”他摇头而语,用手指着远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数十丈外笔直的几根松柏,“如松柏之茂,有些事情定要坚持,绝不因时而异。”

      我看他一眼,顾盼间凝然疏朗的风度,眉宇间生出一股英气。我沉默片刻,直到绕道屋前,看到他的马和在旁等候的一个年轻人,才徐徐问,“李大人几时领的兖州牧一职?”

      他冲着那年轻人一点头,让他再等片刻,回过脸看着我,“九月末,距今恰好三月。”

      我看着四周,点头一笑,“我一路过了数州数郡,鲜少能见到哪个地方能跟兖州百姓这般安宁。据我所知,兖州遭灾也甚重,流民也多,却不曾出过大乱;不过三月功夫罢了,皆赖大人治理有方。”

      他一叹,“百姓念情顾义,稍施恩惠,就喜形于色;不是我治理有方,只是其他州郡的官员……哪有什么功劳可对人言?”

      我轻轻呵了呵手,“不知能保得了几时安宁。”

      话语未落,一声极其刺耳的鸟声从我头上传来,余音悠久。我被惊了一惊,却见到他望着我微微一怔,沉默了会说道,“萧小姐有话请明讲。”

      我在原地来回走了数步,再开口,“州牧一职废置百年之久,如今复置,其中的用意大人亦心知;大人一人掌兖州兵政大权,自齐立国仅见;东南动向日益明显,歌颂盗贼义军也随处可见。兖州地势关键,太祖尝‘定兖州取天下’,更是弘农仓,洛口仓所在;哪日天下有大变,李大人可有良策,以备不测?”

      他神情一僵,侧过头看我,回答的迅速,“萧小姐有何良策?”

      瞧着他的神情,怕也是早就想过此问题。“再多发诸郡仓谷,”我放慢语速,“帖出榜文四处招募四处流民,让其回到家乡耕种,重新编户,十户为里,征;再以武力或以利诱招募群盗,使人来投;再使人联合周围诸州购买马匹,训练士卒,防患于未然。”

      李弘正愕然,脸上良久的没有表情,只是专注的看着我。我也不觉得他失礼于我,也在原地着;半晌后他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惊异,赞叹,费解,不一而足,最后汇成一声长长叹息,“早知萧小姐才思敏捷,如今才真是叹服。果然得自萧公遗风。”

      我低了视线,将目光移到的远处的松伯上;他接着道,“若小姐是男子,入朝为官便好。”

      一时间无法搭话。

      那名年轻人走来,向着李弘正行了礼,说着“再不走,天黑前无法回到兖州城”;我看着那年轻人一眼,其貌不扬,但目光炯炯;他发觉我在看他,便转身向我行了礼,动作回答无懈可击;李弘正微笑,介绍说此人是府掾柳淹。

      我亦客气的微微一笑,还礼;然后看着他们解下缰绳,上马离去;马奔出两步后又折回来,我诧异的看着他;他动了动嘴角,却什么都没说,手指紧了紧缰绳,看了我良久,最后才说了句“告辞”;再一扬鞭,在白茫茫的四周留下一个青色的背影。

      太和十一年的除夕,我独在祖宅的书房中翻看着父亲曾经留下的书,这几日帮我打理老宅的人也在午饭后回家过年了,宅内空寂无声;伯父本让我去萧家大宅过年,但被我婉拒,新年欢计,骨肉团聚。虽是一姓,总是亲疏有别。

      从散乱的书堆中抽下一册书,托着腮看,便看到“年之暮奈何,时过时来微”两句,便一年年回想每年的除夕如何度过;想着想着将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游荡,四壁都是书架,书却不甚多,活着账册散乱的堆在案头;听到外面数声鸟啼,脑子顿惊,忽然想到今年大抵是生平第一次独自过年时,隐隐约约听到了敲门声。

      我诧异的持起书案上的火烛,穿过一间间房屋朝外走;开门前问了句“是谁”,问话同时取下门栏,便看到了他。

      他披着一件极大的风褂,站在屋外,目光是熟识的,声音也是熟悉的,“是我”。

      不诧异是不可能的,我迟疑了一下,敞开门,让他进屋;再向屋外探了探。他站在门口却不动,也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打量着我,眉目里全是温温的笑意;在我手里烛光的照映下,眸色褐的近乎透明。霎那间心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感觉,我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微侧身站到一旁,让开道来。他依旧站在门边,我听得他嘘了口气,说着,“只是过来看看小姐;我马上便走。”

      夜凉生风,烛光摵摵一动,我觉得有些冷,再次开口,“除夕之夜,岂有在外奔波之礼,不论如何,现在请大人进屋。”

      他神色有片刻的犹疑,最后依旧摇头拒绝,“小姐无事便好。”

      “多谢大人挂怀,不过大人身系兖州百姓福祉,实在不应……”

      在察觉手里多了件暖暖事物之后,我顿住了话,但余音依旧不散,气氛微乎其微的有了些改动;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闪开了目光。

      “佳节思亲,抚事惊心……”他低着声音说完这两句,沉默了会,旋即笑笑,语气诚挚欣然可见,“日后州郡若有事情,还要请教小姐。”

      “大人不以我是女子为嫌……自然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力。”

      说完两人相视看了眼,笑了笑,笑完同时别开了目光;风渐起了,四周更黑了;他执意不肯进屋,也无其他言语可说,他也就告辞离开。

      回到屋里,我才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玉佩在烛光辉映下,平白的添了几分颜色,熠熠生光;上面用小篆刻几个字,“惠而好我”,字迹清婉,我怔在当场。

      再次收到李弘正的信时,我微微皱了眉,将信拿在手里,迟迟不展,目光转到了窗外。数梢上仍有少许残雪,风也有些寒意,远近的景色清澄起来,远处山丘上的树似乎都能看得清楚,不复冬日的暗淡。

      家中的事情也逐渐安定,父亲的名望在本地极高,深得众望,竟胜过了旧日在京城的境况;知我回来,有不少人前来帮忙,似乎都不介意我曾被四下通缉。最初的纷乱过后,日子又如水般睚下去。不曾想到回了家乡还能如此生活,两年时光流转而过,那时,我若能回丰林……一切又是如何?若是父亲未曾出事……

      可惜岁月飞逝如箭,一旦离弦,再也追不回。

      “侄女在想何事?”

      走神的功夫,伯父已经到了门口,笑着把我叫回来。我将信搁在桌边,站起来一笑为礼,应了两句话。请他坐下后,我沏了茶放到他手边,然后听得他说,“春日渐暖,不想侄女这般清静……习惯了么?”

      “多谢伯父的照应,一个多月来数次看我。这里也是我的故乡,哪有不习惯之说。”

      他端起茶,端在手里却没有喝,看似有些出神,沉吟片刻后说,“我看你将田庄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份才干男子也不及,到底是出自大家。不过,你终是女子……”

      “伯父有话请讲。”

      说完这句,我再没了言语;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指着案上的信,“是李大人写的?”

      我略略一笑,“是。”

      伯父捋捋胡子,神色不见异样,“侄女最近和李大人通信倒是频繁,我来看你的几次,到有大半你都收着了他的信。”

      装作不知他话中的意思,我说道,“李大人以前是父亲的门生,我离京前和他有过数面之缘。”

      他点头一笑,看看我,下一句就将话题扯到了田庄和平日的生活中;如平常般聊了一会,我开口,“伯父不用担心,我并没有那般养尊处优。”

      “这一两年来,你可吃了不少苦吧……”

      我一愣,准备否认;不料他将茶杯放在案头,向我摆摆手,“不必瞒我。侄女你虽然什么都隐下不言;但我比你父亲尚大了三岁,岂能察觉不到?”

      我牵动嘴角,笑了下;不论在哪里,便是如今,的确不曾在生活上吃过太大的苦。想到此我笑了下,说了句“至少从不曾为生计忧愁。”

      我的话让伯父有些哑然,瞧见他笑了下才以从未有的端肃表情说道,“可女子总是要嫁人的。”

      这话本在意料中,听到他说出口时我反笑了下,默默听得伯父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飘忽,“你就在萧家度过余生也无不可。不过你嫁了人,后半生有了依靠,你父亲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昨夜的梦境浮现在脑海,父亲还是说着那句话,“你若一早嫁出,尚有人可依,也好过如今强自挣扎,艰难跋涉世间。”然后他的脸渐渐淡去,梦中的我仍旧如以前的梦境,惊骇非常。将思绪收回,我动了动嘴,模模糊糊的跟着伯父说了点什么;又又听到他的声音,“今年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其实存忠孝之心即可……”

      其实伯父最后说了些什么都已经不在意,我只是礼貌的笑着;伯父瞧着我叹了口气,临走前说“你再想想吧”。

      疲惫的坐下,我拆开了信,越看越皱起了眉;提笔匆匆回了信,然后送了出去。回来时故意走在后院的池塘边上,见到塘边水满,春草萋萋,周围的桃李也开了花。

      一段时日后伯父再次不经意的提起此事,我轻声问,“既如此,那伯父中意何人?”

      伯父看看我,极欣慰的一笑,“侄女以为李大人如何?彭城李家的公子,兖州牧,也必不会辱没侄女的身份。”

      我没说话,感到那块玉沉沉的压倒了心口,信中不着痕迹的温和措辞和那份淡淡的执著;微微扬起了头,白云遮断了双眼,只是那么一刹,蓦然间脑子里随即出现了另一张笑脸,过往的那些事情排山倒海的涌来——隔着光影初见时,他那份真诚的笑意。

      时过境迁,不若自苦。我展颜一笑,徐徐道,“但凭伯父做主。”

      ……

      一切顺理成章,按六礼定下规矩;彭城李家也来了人求亲,听说言行一丝不苟;据说还来了许多人问讯此事,不过都被伯父挡下。直到一切都定下来时,已经到了春末。

      清明那日,再次来到母亲坟前祭拜。祭拜完正欲离开,却见到了早已站在田间的李弘正。我讶然,然后就是讷讷不知所言;将目光转开,发觉随我来的人已经悄然散开。他已经走到我跟前,目光专注之极,我马上别开目光,轻声道,“今日怎么来了?”

      李弘正笑意俨然,声音柔和,“估摸着你在此处,便过来看看你罢。”

      我微一沉默,“多谢你的用心。”

      “小姐客气了。”

      我偏了偏头,撞上他的目光,带了戏韵的味道;我只做不见,他笑着把马的缰绳地给柳淹,随我在田间散起步来;柳淹一脸笑意,将马带到了远处。

      清明前后共睛了数日,正是韶光明媚,浓淡春光在田野间展现的淋漓尽致,农人耕种,宛若图画。沉默的走了会,他忽然一叹,“只愿和你这么走下去。”

      我笑笑,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面,“重新统计兖州户口,督促垦田还顺利么?”

      “幸得你的相助,如今已经进行的差不多。所以今日才得空出来。”

      我想起一事,“你是天未亮就从兖州城出发?”

      “是。”

      “……”

      只是闲闲的聊天,不紧不慢的在田间走着;我恍惚中渗一种感觉,就这样也并不不好。终是难的清闲,我虽不忍破坏却依旧问,“兖州境内的流寇已经被荡平了么?”

      他看我一眼,神色间见足了无可奈何和苦笑,但马上释然,一一细心的回答,然后笑了笑,“你倒是比我还操心。”

      说话间田间的小路越见狭窄,无法两人并肩同行;我指了指一处示意过去说话,他点头说好,绕道我身前,于是又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此时我才说,“我操心的不过是那么点事罢。你是知道的。”

      说完这句我便沉默了下来,想着他曾经说过的话,信中的言语——他出为兖州牧后,定新安民乱时的一些琐碎小事。心思不自觉地又转到了其它事上,将目光从红色的土壤上细长的青草上抬起,看到站在最近田坎上的几名农妇或站或坐,都冲我而笑。心下有些尴尬时,李弘正恍如不觉她们笑中的意思,脸上暖暖的笑一分未减。

      我匆匆偏了头,似乎不在意的问,“我们的婚事,会传到朝中么。”

      宰相之女在失踪一年半后重新回到故里,不论我怎么让人不要伸张,依旧可以算得上丰林的一件奇闻;如今更是许婚给本地风度才学俱是一流而迟迟未婚的州牧,更是。虽然已经避开了大多数询问,可怎能堵住悠悠众口的传言和猜测。

      他只是笑,“大约会……而且,我已经告知了朝中的故交。”

      我心下一紧,定定看着他微笑的脸,几次开口都没有发出声来。良久才开口,“你以为我为何要在外奔波?”

      “哪里会不知……不过,以前的旧事,许多人未必会记得。”

      我一怔,“不记得?”

      他镇定地看着我,音调暗沉,“如今,陛下正宠着身边的婕妤……那时的劳师动众早就过去了,哪里还会放在心上。”

      “无礼无仪罢了。他哪里想得到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对其余人会造成什么光景……”我淡淡回应,“虽居尊位,尤为暗昧之行……”

      “这话……”

      说完似乎听到他低声一叹,转过头去时我没有在他脸上见到叹气的神色,神情中只有十分的诚挚。阳光从他的发边透过来,跟光芒相比,他的脸反而映照的不真切。光色恍惚中我听到他说了一句“以后一切有我。”

      ……

      数年后想起成亲的那日,印象尤为深刻的是便是那日我在噪杂的喜乐声的人声中,我登上了早就等在外面的迎亲车。是正时盛夏,宅前的树林长得茂盛,脚下炎炎白光,树影阑珊;李弘正骑马绕车三匝,外面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气氛格外热闹。古礼中早有“御轮三周”的说法,可自己亲历和自书上读到相比,感觉自是大不一样。

      丰林在兖州以北,离兖州城不过半日的路程,那日到达时已经傍晚。昏昏沉沉中有人掀开了车帘,透过帷帽上的白色纱网,先看到的确实渐墨的苍穹,一道极亮的云霞将其分为两段,将目光微微下移,终于看到了李弘正,眉眼间的神色因为纱网的隔挡看的不真切,可他嘴角的笑意在最初的模糊过后,逐渐的清晰起来。我探身出车,同时携住了他伸来的手,炙热透过他的手心指尖传过来,掩去我指间所有的冰冷,几个月来的不确定感顿时消失,我那时方惊觉,这个与我携手的男子竟是要与我共渡后半生的人,也是我后半生唯一的倚靠。

      喜房内的红烛烧得耀眼,我疲惫的坐在床边,想起刚才所经历的婚仪,只余下叹息苦笑的力气。本来准备回李弘正的故里彭城成亲,可因他公务繁多,故此就在本地成亲。他父亲几年前过世,母亲又未前来;可萧家的亲属和他在兖州的相识众多,人声丝竹声噪杂,时时可以听到“真是一对璧人”“门当户对”之类的话。情景交错间的这番热闹,倒像是我在上启时所经历的几次筵席……

      心中摇头苦笑,不妨听到耳边的声音,“婢子告退。”

      不禁哑然,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人。我将纱网挽至冒顶,看到苹香停住了向门走的脚步,我出声叫住了她,我回丰林不几天,伯父就让她来照顾我。她只有十六七岁,性子开朗,脸上还有未全脱的稚气。

      急速的看看屋内,明亮的耀眼,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解渴的东西。我摇头而笑,“这屋里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苹香笑着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片刻后托着茶杯茶壶回来,倒了茶双手奉给我。茶水尚温,我接过喝了一口,将杯子捏在手里迟迟不交还,与苹香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来。她开始神情倒是坦然,后来却有些急了,神不守舍的回答完我的话后,提醒我,“夫人,时辰不早了。”

      我没说话,将茶杯地给她,在疲倦一挥手让她退下;随后就盯着墙角的更漏看,听着苹香走出房间的脚步声,打开房门,关上房门的声音;神不守舍之际感觉到有人进了屋,我以为是苹香回来,冲着门口看过去,随意的说,“怎么回……”

      话音嘎然而止,李弘正一身喜服含笑而入,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但眸色清明,瞧不出任何醉酒的痕迹。短暂的目光相撞后匆匆别开,我们都是站坐不安。

      我听到他说,“被灌了许多酒……他们也闹得累了,便放我回房。”

      “是么。难得的喜事,就是醉了也无妨。”

      “……”

      尴尬中说了几句极不相关的闲话,说完后似乎再没有别的可说,不得已静下来;虽然目光都不在对方身上,但对方一丝一毫的动作都能明白。寂静中李弘正走进我的身边,将我头上的帷帽取下。我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他先是一愣,然后不介意的笑了下,将手中之物放到一旁,笑语,“几年前初见你时,就想此生若能娶你为妻,那再无憾事。”

      我看他一眼,诧异的问,“几年前?”

      “三四年前的事情。那时你并不认识我。”

      听到他语气里的伧然,我沉默了一会,“在均阳发生的事,不要再提。”

      李弘正低叹,“我知道。”

      整个人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同时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头发,细密的吻落在了我的眼角眉梢,带了深深浅浅的醉意。我浑身如遭雨淋,无心中伸出手一把将他推开,踉踉跄跄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不小心撞掉了搁在床边柜子上的帷帽,随着帽子落地的声音,我看到他脸色的变化,惊悸,猜疑,怜惜,伤痛纷纷出现;我终于知道刚才的动作已经重重的伤了他,心中的悔意如潮水般涌至眼前。

      眼角余光看到他弯腰拾起在躺地上的帷帽,放至原位,看着我的目光恢复成刚才的清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好好休息,我去书房。”

      我呆呆站在原地,直到他开门出屋,夏夜的凉风吹到我脸上,我摸摸脸,几步奔出屋门,在屋外的回廊上看到他高瘦的身影,我叫出声,“弘正。”

      他脚步一顿,急匆的转过头来,这时我已经奔到他身前,托起他的胳膊,将攥在手里已经许久的玉佩塞回他的手心,说,“你送我的这块玉,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一把搂我入怀,高高低低的呼吸在我的耳边,和着外面大厅中渐渐消逝的婚礼乐歌,让我的思绪开始恍惚;我听着听着,无声的念了出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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