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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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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凉的,我只在想,为何会变得如此局面?心里也不是不清楚答案,只是不愿意细想罢。
我便跪下,“多谢陛下数次救命之恩。”说的是极恳切的,只是其中的意味,不知被他听去做何感想。
他不言语,走至我身前一把握住我的胳膊将我提起来,站起来后我险险的向后退数步,躲开了他的气息;站稳后发觉他已经随意坐在窗下书案的椅子上,正用奇特的目光注视着我,被这样的气势所矜,我心一寒冷,几欲屏住呼吸。他望着我,嘴角带了笑,“如此谦卑自守,一点也不见昨晚的忿怒。”
“昨晚臣……我言语失当,请皇上勿怪。”
他目光依然灼灼的盯着我,片刻后才出声,声音如同叹息,“信旋……”
咋然听到他叫我名字,那片刻竟让我有些惑然,竟不知所在何处,所处何地。门怦然一动,忽的身上一阵凉意,我思绪恢复清明,感到皇上得气息伸手可碰,沉沉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定要如此跟我说话?”
我将手放到身后,轻轻握紧了拳,开口,“我虽不再是陛下之臣,不过仍有一言犯颜亦要直谏。《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自古以来,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再者,男女尊卑之别,礼不亲授,而我不过是别国臣民,住在此地不合礼数,徒惹人笑话;陛下万人之尊,语言举动为天下仰首以观,不得差池,不能因我而让臣民所不取。”
这番话说得顺畅无比,一气呵成,说完才敢留心他的神色。他神色淡然而平静,像是早已料到我会这么说,见到我在盯着他时,微微挑了眉,甚至还牵出一个笑容来。
“我让你入朝时便不在乎礼仪,更何况现在?”
“古语云:道不可以一日废,亦不可以一朝拟;礼数自然也不能千年不变,但是不可以一时而止。只是因礼不行则上下昏,世不能长存。陛下英断圣明,必定不会……”
话音未落,他大笑起来,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屋内更漏的嘀嗒声和本有的平静。门外等候的宫人侍卫惊惶不已,有人在门口看了一眼,发现屋里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于是讪讪退下。
那完全毫无顾忌声音让我无语应对,脑子昏昏的不听使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依约,他说了几句话后便有所察觉,便伸手过来,我踉踉跄跄向旁边挪了几步,避开他将要搭上我双臂的手。心中冰冷得一沓糊涂,那奏折上的字迹在我脑海里浮现,字字分明。
“自到了胤,我未尝一事有负于陛下,做事尽心尽力,却连信任……”
说着话语便无法继续,我终于在心中叹气;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到窗外,窗外是萧森而高大的宫阙,我微微一笑,说下去,“是我苛求。我尚不轻信于人,更何况陛下?”
他徐徐转过头来,向我走过来,步子不大,带动了衣袍轻微作响。我波澜不惊,听得他说了一个“你”字后便沉默了会,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终于开口,“我却没有料到会逼你斯,居然就在人前道破身份。平日只见你澈然,不急不怒,可那封御史台的奏折……或者,不仅仅是因为它?”
最后这句明显了带了试探的意味,我心平气和的摇头,“都不是。奏折上所参我将兵书交给外人之事,我供认不讳;至于我利用齐枫私通文皓谋反一说,陛下定然相信。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还是太不谨慎。”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正待说话,有宫中内侍在门口急急禀报说有要事。他一皱眉,起身离开,走至门口前忽然停下,回头沉声说了句“有病当治,讳疾忌医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我惟有在心底苦笑,点头应允,他方转身离开。
一段时日下来,除了我喝的药越来越苦,越来越多之外,宫中的日子却也平淡。偶尔琉璃会来看我,和我说话,开始我们对分开后发生的事情都避而不谈,所谈之事无非是以前在均阳的日子,提起均阳又会想起父亲,话题无法继续,常常是两人枯坐着了半个时辰,等着更漏嘀嗒。宫中的人似乎谁也没有留心到我不伦不类的尴尬身份,我倒是问过身边的侍女在内廷外朝间可有什么流言,她们的支吾踟蹰的答案叫我吃惊——女子犯事没入掖廷,本是寻常。
既如此,我也装作不知情,将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可心中的无法消除的不安逐日增长。
等到霜风簌簌然穿入绛帷时,我才惊觉冬日已近了。
再见着皇上那日正是小雪,宫中大宴。我独自守着棋盘发愣,皇上居然来了。见礼后,他一手拂过棋局,待人整理好棋盘后,他将一盒白子推给我;我微有些惊愕,短暂的迟疑后便做落座,他打量一下我,点头道,“太医说‘省思虑,存精神,辅以医药’,果然见了效果。”
说话间他首先开局,落下一子;我也不多言,在边角处放下一子。围棋对奕,开局几招,大局初定,他落子飞快,完全不加思索。下了几手,不由得纳罕起来。我与他下棋已有几次,却不见的今日下法。
我捏着子迟迟不下,他抬头看我,虽未说话,但怒气是隐约于眉间。我指着棋盘,“陛下,黑子处处争先,只怕后手不利。”
“下完了才知道。”
他冷冷一句将我的话堵了回去。我将目光收回,继续落子,一个时辰后才到了中盘,局面是犬牙交错。他此时才说了第二句话,却和围棋完全不沾边,“文皓借奚人之势侵入西疆。”
带着湿气的风吹来,我手指一顿,棋子落到了棋盘上,叮咚一声。我忙低头察看局势,这一错手我已经失了先机,右上方的白子已经全部弃掉。
皇上挑了挑长眉,“我可以让你易子。”
我笑笑,“落棋无悔。”
“倒是许久不见你这么惊疑……”
我将棋子放回盒里,遂说道,“齐枫也是被人所逼,其罪可大可小。陛下若能饶恕她,流放至夷陵,她也能和家人团聚……”
他微微笑着,“你也曾在朝为官,此刻不关心朕如何御敌,在乎她的生死。”
心口一顿,我盯着棋盘,“便如这棋中局势,陛下早已洞察于心,有所准备,何用我操心?”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从开始到现在。他站起来,目光落到窗外,居然不见恼怒,只是惯有的那幅神色。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窗外,天色不晚了。
“这盘棋留着,以后再下。”
利索的一话说完,他便离开。饶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那人是如何的意气风发。
那晚宫中有宴,人人都在前宫忙碌;我所在北宫地势偏僻,越少了人出没。我历来睡眠不深,晚上一点声音也可以吵醒,半睡半醒间居然听到急促而低哑的敲门声,我和衣坐了起来,打开门,借着屋内微弱的光芒,见到了来人。再想不到来人居然是红叶,她本是一脸的焦灼,看到我后扯出个宽慰的笑容,拉着我的双手,急急的低语,“马上跟我走。”我不明所以,但也能猜到外面出了事,二话不说根在了她的后面。
空中没有月光,连星光也无。懵懵懂懂的被红叶领着疾走,模模糊糊的察觉到她正带我出宫。因为走的又全是生僻小道,没有灯烛,四下如墨色那般黑,路蒙笼,我的心也渐渐被一片看不见的阴云罩上。边走边听着她讲完了原委,我心境依然平和,只是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德妃要杀我。
沉默的走了会,心中似有刀剑齐挥。我终于问道,“琉璃告诉你此事,却不愿跟我离开,那她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红叶碎步在我前面疾走,声音不甚清楚,“萧姑娘如此聪慧,有些事何苦追究到底?”
“你呢?为什么救我?若是只要救我,何必带我出宫?”
稀疏的脚步声停下,我感觉到她回了头,声音似乎大了许多,“自我进宫后,我并未做过几件好事。救你出宫,只是因为我钦佩你……”
那一刻我是如此的惊诧和不可置信。在我失神的那瞬间,她的脸忽然清晰起来,连鬓角的发丝都清晰,浑身笼上一层暗淡的粉红;我受惊般回头,后面的某个地方,火光冲天。
出宫门时,我再回头看了皇宫一眼,此处已经见不到火光,但北边的天空隐然发红,衬托在黑色的夜空下格外诡异,燃烧的气味也随着夜风而来。
我不由得颤抖起来,将目光收回,落到了朱红的大门和雪白的宫墙上。片刻后跟红叶道了谢,她微微一笑,将一只包袱递给我。沉甸甸的包袱,手指触到到了里面的东西后,我无言可说,只向她深深含腰道谢,记下她此刻的言语和婉转的笑容,毅然离开。
那时天色渐亮,我徒步走到了东市时,街道上往来的人马也多了起来。我买了帷帽戴上,再买了一匹马,估摸着城门也要开了,便策马朝西奔去。
心中到底难舍,当我发现我走到了文萃坊外时,居然笑了出来,终是牵着马走进了坊内。范家的府邸就在此处吧,远远站着看了会,怔然间大门居然开了,有人泰然的走出来。
初冬清晨的阳光干净而透明,照在刚出府的范溪瓴身上。他一身淡色的衣服,腰间斜斜挂着一柄佩剑,举止从容,彰显得和谐之极。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嘴角一动,似乎说了句什么,数日不见,他脸上那淡淡的表情却带上了罕有的寥落,本来以为那种寥落的感觉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站在树后的我虽然不曾失神,搅着心里的刺痛,一时间无法动弹。
我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走了一段路。并不长的一段路,我却走的艰难之极。记忆中更为痛苦的一段路便是父亲下葬那日,举步维艰,四目所见的都被绝望所填满。
如今也是绝望。
他不让人跟随,也不骑马,只是一个人不紧不慢的走。待他走进乐坊,我的心跳几停止下来。
我在门口等了片刻,苦苦的笑了又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时,却看到二人相携从乐坊里出来,边走边轻轻说笑;我从不知白冷然冷冷的脸上能出现那种温婉的笑容,浅浅一笑,淡红的衣衫衬托得她恰如冬日的梅花盛开,雅意无穷。
想起那日酒后他伏在耳边低语“愿与君比肩而行,相视而笑。”
我叫来正在路边玩耍的孩童,将范溪瓴和白泠然指给指给她,宽阔大道上行人极多,但他们二人却格外显眼,虽只有一个背影,可敲那身形举止,俨然一对璧人。小姑娘一眼便看到我所说何人。我心中涌上了无力的悲凉,沉默片刻,我从包袱里拿出那半册兵书,轻声低语,“跟他们说,我用此做为贺礼,愿他们共效于飞。”
孩子的眼睛明亮,眸子里映出此刻我的脸上的神情。我身体一僵,小姑娘笑着拿过了书,向着大道那头跑去。看到他诧异的接过书后,我宽心一笑,上马朝着城门奔去。最后终于不住回了头,见到他手持着书,先怔怔环顾四方,不见波澜的脸上猛然显出焦灼,然后焦急的拨开人群,四处奔走,佩剑上血红的玉佩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各色光泽。
……
对故乡丰林的全部印象尽数来源于脑海里依稀的童谣,和父亲曾经说过的片断。每次说起故乡,父亲的眸光就会掩上辉光;若是那时他在处理公务或是习字,便会放下笔,缓慢的踱出书房,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浮云被风吹散,被风吹积。
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断凑成了我对故乡的全部记忆。
母亲的坟茔并不是太孤独,如同我梦境所见,阊阖天低,枫林凋翠,枯木依前,人影凋零。四野宽阔,低矮的山丘一座连着一座。高柏环绕在墓周,墓碑干净,没有沾上什么尘土。碑上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苍劲清晰,正是父亲一笔一划亲手所提。
十四岁那年,曾随父亲回乡一次。那次相当匆忙,刚到家乡不过半天,只来得及凭吊母亲,朝中便来人宣旨;就是那次回京后,父亲便任了宰相一职。借着稀薄的记忆,我找回了这里。
萧氏一族世居丰林之祁,偶尔有人出仕,所历官阶都是清流,不显华章,算得上兖地望族。不过父亲只是旁支所出,人丁稀少,在父亲出仕前着实有些破落;自父亲去后,这一支就算绝了。
。蓦思量,瞥然抛与东流去。
数日来的奔波让我又累又乏。虽然四周寒冷,止不住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靠在墓碑上,微微闭了眼歇息,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让我的脑子也迷糊起来。
我是被冷醒的。睁开眼,天色昏黄,飞雪阵联而下,侵入了衣服;我扶着墓碑站起来,脚已经全麻木,血也快凝结,冷的我一个哆嗦。在原地来回的走动几圈后,手脚稍稍灵活起来,对这冻的发紫的手指头呵了口气,再从包袱里拿出衣服前些日子买的风褂披上,艰难顺着来路走回去。
在田间顶着雪走了几步路,雪越来越大。我疲倦的抬起头来,白茫茫一片,连稍远处荒芜的田野也不见了。轻轻嘘了口气,重新低头看路时,却惊诧听到嘀嗒的马蹄声,夹杂在呼呼的风雪声中,却不刺耳。因为害怕被撞上,我侧耳听了会声音,躲到了路边等马车经过后我再行走。片刻后马车的轮廓在大雪中清晰起来,很普通的马车。
马车跑的不快,从我面前经过。我见车已经过去,便顺着着来路继续走;走了不几步,听得马车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在我旁边停下。我瞥了眼马车,不作反应,只紧了紧风褂,继续艰难的迈开步子,向前挪动脚步。
“请留步。”
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瞧着四野无人,定是叫我了,便缓缓回过头去,却不由得一愣。
这人是我的伯父,父亲的族兄,萧元征,丰林萧家的正支,在萧家地位颇高。太和八年他到过均阳,在家中住过几天。然而我记住他,能在三四年后在大雪纷飞的地方,第一眼看到便能认出他,却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的眉眼和父亲颇为相似,乍眼看去会让人错认。在均阳时,父亲笑着问我,单从外貌上看,我们是否如亲兄弟般?
说的在场的人俱笑起来。他也笑,说,出自同源,相似也不奇怪。
往事总是难考。我收回思绪,想到自己身着男装,便拱手为礼,“有何事?”
他在雪地里站了会,风雪扑到他脸上他也浑然不觉,只顾的细细打量我,脸上的各种表情纷然。片刻后他才才问道,“你是……信旋么?”
我便再次惊愕,他居然也一眼就认出了我。既然已经认出,我不再否认,上前一施礼,“伯父,正是侄女。”
我的承认让他更加惊愕。他疾步走至我跟前,再从头到脚的打量我一番,我也不说话,淡淡的等他打量我。末了他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就这会时间,车夫驾过马车停在我们身边,他邀我上车,语气温和,“信旋,上车说话。”
上车后他弹了弹衣服上的雪,又顺手捋了胡子,说道,“我开始并未料到是侄女你。这一带是萧家的墓地,便是以往热闹时也鲜有人迹,更何况是如今动乱的时候?又近了年关,大雪纷飞,谁会在这时前来祭拜?只因为诧异才叫住了你……幸好刚才我多想了一下,不然可就错过了。”
边说着他边呵呵微笑,我也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已经冻的通红的手指,应了几句。说着他一叹息,再次提到了父亲;绕是我经过如此多的是非后已经习惯性的处变不惊,可听到提起父亲也会是黯然于色,同时默默的再次压下心底的愤怒。
车厢不大,极暖和,片刻谈话后我浑身暖了,便取下了风褂,褂上沾的少许残雪融成水滴到了车厢底。我抱歉的一笑,他摆手示意不妨事,不再提起父亲,转而将话题落到我身上,询问起我发生什么何事,话语中带了殷殷关切;我自是不会告诉他我到了胤过后的事情,只是说因为被通缉而在外面避了一段时日,如今事情已经被人淡忘,便回到丰林。
听了这话,他掩不住的诧异,却先沉默了片刻才问我,“那你为何被朝廷通缉?一年半前,朝廷还派了人到丰林捉拿你。”
我微微一叹,“叔叔,你也知晓我以前鲜少出门,哪里会知道缘故?那时无处可去,只得仓皇逃离均阳。今日才回到丰林,便来拜祭母亲。”
“嗯……”
他皱了眉头,掀开了车前厚厚的布帘,吩咐车夫快点赶车,天黑前要到达某地。冷风从敞开的车帘中穿过,我感到有些冷,一失神就没有听清他说的地名。他放下车帘,回头说道,“一年多前就已经不再通缉你了,而且又大嘉奖你父亲……你莫非还不知晓?”
我平淡的摇摇头,将纳罕闷在心中。
“不过,你能回来倒是极好,也正巧,”他像忽然想到什么,颔首道,“前几日皇上下了诏,要在丰林修你父亲的祠堂,彰其功绩,为世人表率;正为了这事,郡守让我去他府上和他商议。”
确实极巧。皇上亲自下诏在家乡修祠堂,历来罕见,少有人得此殊荣。去年均阳所在淮中一带忽发大水;今年更是大旱兼蝗灾,我一路行来,流民处处可见,最衰败出更有白骨蔽野;连历来最富的湘水两岸都惨淡无比,盗贼也随之横行。大抵是如今才念起父亲的好处,更可能就是做做样子罢。想到此处,我下意识咬住了唇。
“侄女不必忧心,”他望着我,“你也是萧家人,此处本是你家,我们定会照应;再者,你父亲曾将数倾田产房屋交由我打理;祖屋田产尚在,你生活不会有失。”
我心下震动,动了动嘴唇,致谢再三;他笑容可掬,只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先后下了马车,雪已经停了。我抬头四顾,不过一个多个时辰,大雪已经覆上了一切视线所及之处,白的亮眼,脚步踏过的地方,留下极深的脚印。
我随着伯父进了郡守府邸,府中下人将我们引入了偏房;他被人带到了书房与郡守商议去了,独留下我在厢房。久等而不至,偏房里的火盆都慢慢熄下去。我喝了两口热茶,闻得暗香清绝,想起来时所见小庭,遂轻手轻脚走了屋外——园中一处寒梅盛放,雪缀霜棱。
观得许久,四周声音几乎都听不见;枝上一丛雪掉落,雪落有声,我蓦然惊觉,轻吁一口气,随意的回了头,看到几人边行边语,正走到了园门处;为首那人在看到我后,顿住了脚步,望着我的视线中各色情绪交杂,最后统统被欣喜所压下去,平静的脸上挂上了有些不大熟练的笑容。来人身形挺拔,音色平淡而温和,他说,萧小姐,别来岁久,如今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