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奏折所造成影响在意料之中,为说服众人,忙得我焦头烂额。数次议事,争论细节,现在的中书阁的议事堂吵的一塌糊涂。虽有争吵,仍然欣慰,说明我的方法也不是不得人心。

      皇上看完奏章,只说了一句,“此事交由中书省凤阁审议。”

      然后此地就成如此形状。争衡不下,有赞同我的观点,也有反对的。反对的各抒己见,说我变了祖制,或者说行施不易,动辄洋洋洒洒数千言。

      拜先帝在位期间开明政治所赐,朝中政局绝对清明,既无朋党之争,也鲜有贪污舞弊。不过亲疏之别,政见不同,加上各氏族大家的存在,出现派系在所难免。所以背地里的官场之争,无论哪个朝代都不可避免,即便是盛世明君也不例外。

      我不是中书省的官员,皇上却让我们和他一同商议。议事堂人声喧喧,我从墙角走出来,冷静扬声,“各位大人,可否听我一言?”

      四周安静下来,我说道,“我列下条目清清楚楚,以四善考德,二十例为范,历历可考。相较下,倒是以前考课细碎,怎么会实施不易?历来都是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我上书于皇上,无非是想选贤,让人能尽其才。”

      有人冷笑一声,语气刻薄之极,“如此大言不惭,莫不是没有你,朝中就无法选出贤人?”

      我顺着声音过去,是谏议大夫武融。

      几日间,我已经说服大多数人,无太大异议。可武融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处处针对我。回转头,其他人只作未闻。

      范晟在一旁不动声色,淡淡抿了茶,翻开了他前面的文书。我皱眉,他善谋远见,举朝皆知,应该明白我的主意可行,却不作任何意见,也不为我说一字半辞。是因为我的拒婚么?我淡淡一笑,再也不能指望人帮我。他性子果断干脆,敢说敢做,善辨尖刻,言辞犀利,朝中无人能与之论上半个时辰,众人都生惧意。

      我欠欠身,“武大人,我并无此意……”

      他不等我说完,一声哧笑打断我的话,眼中全是猜忌之色,“你以为你是何人?非我族人,其心必异!皇上器重于你,你却不思回报。藏有季先生的绝世兵书,可却不献与皇上。你本不是我国之人,到底藏了什么祸心!”

      脑子里如雷炸开。非我族人,其心必异。环顾四周,人人目光中都露出赞同之色,更有人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担心这个,是,也确实应该担心。太公所言真是方名达理,一点不错。我到胤本为了借他之力以期能报父仇,就是不安好心。

      气苦。左手轻轻抚上胸口,我动动嘴角,“多谢武大人提点,您所言极是。”

      再不多留,拂袖而去。

      傍晚时分,黯淡夕阳,照入大气磅礴的宫殿。纯白宫壁,穿杂朱红的柱子与门窗,黑色屋顶,朴素而淡雅的色调,居然晃的我迷醉了眼。

      疲倦听着远处平安渠水声潺湲,我捂着胸口走出南衙宫门。

      并不是因为武融的一番言语让我这般触动,而是这句话终于让我意识到自己尴尬的身份已经如此深入人心,然后想起了九泉下的父亲。

      我本是齐人,却计划引他国兵灭自己国家,即便是为了报仇,也会让父亲不齿。真够讽刺。

      这段时日,让我明白两国实力的差别,确如先生所说,战争确实不可避免。可是,先生的志愿,确实不应由我亲手促成,待留给别人。

      胤不能信,齐不能容。一名小小女子,纵然天下大乱,与我何干?

      身上落下一道目光。我抬头环顾,街上车马人行匆匆。那位算命先生再次独坐在街角,破烂的桌前仍然空无一人。

      我鬼使神差般走上前去,与他招呼,“先生,多日不见。近来安好?”

      他抬眼看看我,“测字吗?”

      辛酸苦涩的一笑,我写下一个“走”字。

      他眯着眼看看字,沉吟,若有所思,“走字,本指事方起头,已有起色,形势一片大好,为何萌生退意?”

      我笑笑,“聚散离合,人之常情。遥想穆先生,陶县令当机立断,抽身而去,弃官归幽隐。待我也学学先贤,有何不可?”

      “不能,”他脸上皱纹迭起,“你早已为棋所困,走不掉。”

      棋?我失神半晌,他似乎别有所指。我深深长揖,问道,“先生,您能否指点一二?”

      他微微一笑,收拾东西。离开前,只吐出一个字,“等。”

      回屋之后,我径直进了书房,同时交待枫儿,不许任何人打扰。

      均匀的低沉鼓声传来,临窗看出,庭中月光浮动,夜色清妍无比。陈旧的纸张中不知多少岁月,轻叹时光驰隙,苒苒流年,一瞬间星霜替换。

      若它本存在的话,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可以想象,它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乘载着庞大厚重的历史,沾满了无数人鲜血。

      揉揉额头,复低下头去。以我的水平,还是太难了。

      枫儿走进书房,带着一丝诧异和惊奇,“大人,宫中派人来了,今正在书房外等候。”

      我微凝了眉头,将桌上零散纸张笼好,塞进衣袖,“请。”

      来人是禁卫杨骏,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果是学武之人,眸子在夜色中更显明亮。他含笑向我施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因为早已熟识,我微笑着与他招呼,也不再客套,直问,“杨将军,有事请言明。”

      他笑道,“裴大人,皇上让我带样东西给您。”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极薄的书,恭敬的双手奉给我。撇了眼书名,《玄览集·序》。我接过,说道,“请韩侍卫代我多谢皇上此番意。”

      他一拱手,神情言辞极为恳切,“皇上交待下来,请大人细看此书。”说着,顿了一顿,“在下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就此告辞。”

      言语间,他目光中一道光芒闪过。然后我送他至门口,他翻身上马,挥手作别,干脆果断的离开。

      《玄览集》,自高宗调露二十年起集天下学者,收天下各类书籍开始编撰,至今已有八年。编撰目的,是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化之理。前日主编刘攽说书已经完成,奏请皇上过目,为之作序。

      青绿书皮,平展整齐,带着淡淡墨香。我一默,手中之物应是它的序言吧。无暇细看,将搁于一旁。

      夜深际,万籁寂静。重新坐于书案前,从袖中拿出纸张,动笔书写。早已习惯熬夜,但数日来的劳心费神,终于让我困慵不堪,伏案合眸睡去。

      极低的动静响起,我微微睁眼。

      枫儿左手持烛,右手极其小心的翻动书架上的书,微弱烛光摇晃,光影投到她脸上,秀丽五官时明时暗,波流荡漾。半晌后,她已经查阅完所有书籍。我听得她压抑的叹气,声音中毫不掩饰的浓浓失望。

      我泠然回头,对上她的眼眸。

      她看到我,脸色顿时苍白,在烛光掩映中格外骇人。最初的惊骇过后,她眸子里浮上了一丝怆然凄黯的绝望神色,淡薄的身体在光影间颤抖。凄楚至极,心似秋莲苦。那种神色,好生熟悉。

      我望着她,心中的一角已隐隐被触动。“枫儿,你找何物?”

      她望着我,动动嘴唇,却一句话也无。半晌后,神色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麻木,冷漠,却多了份无助。我淡笑,“我只想知道缘故,受何人指示。然后,去留随意。”

      她惨淡一笑,“大人,您莫要逼我。”

      我静静说道,“本是你先逼我。”她久久沉默。

      眼角余光扫到书架上,依稀看见那双黑玉眸子,明如烛,神彩清朗。

      我渭叹,疲倦挥手,“夜深了,你也下去吧。今日之事我权当不知晓,你本是皇上赐下,我不能拿你如何。这里,你愿留便留;若不愿留我就送你回宫。”

      明日起,恐怕事情就不一样了。她动容,忽然跪下,声音颤抖,“大人,我愿据实以告。您一片善心,我只求您帮帮我。”

      我扶她起来,清冷的语气让我自己都吃惊不小,“且不说如今我自身难保,无法相助;即使我居高位,也无法贸然答应你的要求。”她满脸惊愕,完全不信。我累极反笑,“你认识我两月,可发现我喜说笑话?”

      她掉下泪来。我不再言语。她那神态做不得假,她确有苦楚,而我,亦然。

      几日后的朝会时,众臣冷冷与我招呼,不见往日的热情。举手投足间,我迟钝的才发现,原来他们对我早有疏离之心。范溪瓴在我耳边低语,“你昨日负气离去之事,我已经知晓。不要介怀……”

      我看着他深邃的面部轮廓,读出了那浅颦微笑间毫不掩饰的关心意味。我笑笑,“不打紧,并不是初知人怀冷暖。”他望着我,眉目一紧。

      早朝时,我首先出列,拿出数日来的心血,恭敬呈上。然后跪下,扬声,“皇上,此书是先生亲手交于我,正是传言中的那本绝世兵书。臣欺瞒许久,今日方呈上,欺君大罪实不容赦,请陛下降罪。”

      朝堂惊奇哗然之声大震,各色目光低语掺杂,然后混在一起,乱乱的让人理不清道不明。

      左仆射郑畋厉声质问我,“那你为何现在方拿出来?其中有何内情?你可知欺君大罪乃是死罪?”

      他虽然这般严厉,可我是听出来,他言语间全是提点之意。他德高望众,年轻时桀骜不驯,能入他眼之人极少。我不喜与人结交,平时间根本无任何来往,话都少说,真的没有想到不想在此时他居然维护于我。

      历来曾有南郑北萧之说。萧,指的是父亲;郑,指的就是他。他极善运筹帷幄,当年胤对西边端奚人,形势紧急,他在数百里外潮州监军,处理军务,一日之中来往的军书羽檄不下百数,居然全无失误,父亲对他推崇备至。不过,若他知我为女子,会不会将我千刀万剐?

      “仆射大人,没有原因,”我垂了目光,嘴角浮上淡淡笑容,“罪臣甘愿领罚。”

      然后的情形可想而知,吏部官员请出律法,要求将我治罪;不过总还有些安慰,许是两月来做人临事尚可,许是有人惜才,倒有几人出声为我告饶。

      微微自笑,感受着眸光如星辰清辉,从自上而下洒落在我身上。他一直不语,直到殿内又恢复沉默。

      “何来欺君之罪?”他终于说道。

      声音如玉色温存,落到我的耳中,却似从千里之外传来,“朕以前并不知晓先生有这部兵书。今日能得见此书,实乃卿之功劳。只有嘉奖,怎么会责怪?”

      他淡淡一句让我惊愕之极,续而无奈苦笑。如今这番动作反让人堪笑,真真所谓何来?我抬起头来,终于瞧见了上座衣冠鲜明的那人。他淡淡的目光随意的四下一扫,却在看我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我站起来,默然退回。

      然后我听到他稳沉的声音,“众卿饱读古今万卷之书,秦为何能称霸六国,一统天下?先帝曾说,就其根本,六国之才六国不能用,悉数奔秦,方能得一天下。故此招纳贤才,不拘一格。朕无法与先帝相比,但承先帝之志。若无容人雅量,仅仅因为不是我国之人就加以排斥,其不是徒留笑话于后人?让天下人才心生怯意?”

      众人哑然,皆道圣明。我心中叹息,虽是为我说话,但此话中深意不难明白。他有定四海之心,此时不能容,日后齐国如何能服?

      他转了话题,“关于考课之事,已经议了多日,中书阁凤阁可有了结果?”

      即闻此言,郑畋当即回到,“议过。裴信所疏相当可行之处,臣已经拟好诏书,只等皇上过目。”

      我微微松了口气,舒展了眉头。

      再议些其他大事,忽然范溪瓴出列,严肃的好像我从来不曾认识他。他说道,“皇上,其实裴信并不是故意不拿出兵书,其中有内情。”我眨眨眼,几乎以为听错。疏不知我的诧异看在外人眼里,却变成了对他接下来的那番话语最好的注解。

      他一脸正经,“先生他曾说,越是高明厉害的兵书,越厉害的谋略的害人也越多,自有兵书以来,战争日益残酷,伤亡更重。他所持之绝世兵书有德者据之造福万民,无德据之害命伤人。故此交给裴信保管,勒令她不能交给任何人。”

      他说完后,我似乎感觉到弥漫在周围的敌意渐渐消失殆尽。我瞧着他眼角余光向我示意,我愣了半晌,用意我大抵是明白。

      皇上将目光转向我,含义不明的微笑,“那为何今日呈现出来?”

      我斟酌用词,“因受先生所托,又担心此书落于匪人之手,所以不道与外人。后有思及皇上智慧仁厚,定能不负先生所托,造福天下万民,立天下之威,故此呈上。”

      说完,我唯有谩叹,此番话真够阿谀。今日突发之事大出我意料,不过,无论如何,已经减去众人大半猜忌之心。

      多年后想来,悉生的坎坷离恨,竟然全都滥觞于此;那时若能避开,逃走,就好。

      唯一安慰的是,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惜早已身在棋中。

      早朝散后,我看着上了均和桥的范溪瓴,心思翛然散开,顿时快了脚步急奔下殿前长阶,出声唤住他。不知为何,话音一落,周围官员的目光齐齐落至我身上。

      夏日初长,桥边御柳正秾,他陡然回头,我一愣,似乎感觉到了薰风微拂面颊。瞧着他满目惊疑探寻之色,方忆起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于是向着他歉意微笑,示意并无大事,让他跟着六部官员径去尚书台。

      他了然微笑,谈笑间和同僚离去。

      忡怔间,便有宫中内侍叫住我,皇上让我往元和殿去。

      元和殿自开国来,便是皇上与臣下议事之殿,极其华严。此处来过多次,本不以为怪异,可今日一踏进殿中,便有不同往日的淡淡气韵流转,让我惶惶。不动声色察看四周,微松了口气,殿上除我外,还有位极年轻的公子,不着官服,风度奇佳,垂手而立,浑身自带着天生的疏朗风度。

      我进门之时,皇上正与他谈笑,神色虽淡然,但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嘴角良久停留。我因心虚,当即心中一顿,勉力微笑,低了头拜了下去,“臣参见陛下。”

      他抬眼看我,微微一笑,“不必多礼。”

      旁边那年轻人向我浅一躬身,见礼,“裴大人。”我欲还礼,却不知如何称呼。他似瞧见我的无措,温柔含笑,“下官蔺虔,字扶苏。”

      我讶然,原来是他。天下无人不知。

      重泉蔺家,名声自裕朝建国伊始而闻名,流传三百年而不衰,家学渊源,世人莫不敬仰。历朝历代,无不礼待有加,不敢轻慢。据说蔺家家训为八字“励志修身、崇德尚学”,故此,蔺家名流大儒出了无数,但极少有人入仕,即使为之,也是小官,绝不深入宦海。蔺家亦极清高,陈朝宣德帝欲与公主尚之,他家就拒而不受。到了此代名声依然长盛不衰,年轻一代以蔺虔最为有名。他年少时以聪慧蜚动,成年后更是才名天下重年少,以诗文见长,诗句清雅,迥少其伦,每有新诗一出,便为人传诵不歇,众人都称其为“扶苏公子”。

      蔺家虽不出仕,但编撰《玄览集》时,蔺家却帮了极大的忙。陈朝末持续了数年的天下大乱和其后两分天下,让不少书籍遗失损毁,多靠他家补齐。

      我浅笑,“早有耳闻。”说着,朝皇上看去。他目光峭直深刻,大有无限深意。

      微一凝眉,瞥见皇上漆案前数叠厚厚书卷,都是《玄览集》。灵台一现,蔺扶苏好像是《玄览集》的文学检修。

      他微微一笑,转向皇上说道,“陛下,《玄览集》既已经编撰修订完毕,请允许臣辞去官职。”

      原来是辞行,我心中叹息。皇上也叹息,“蔺家子弟果然还是不肯为官么?”

      他轻摇头,微笑,“皇上,您有所不知。世人都以为蔺家子弟清高,不愿意沉浮于官场,实则不然。谁不愿意安社稷,存君亲?可是蔺家子弟有吟诗作赋之小才,却无安邦定国之大才,闲散惯了,修书撰文尚可,实在受不得朝廷重任。”

      我神色古井无波。数百年来,蔺家子弟这许多人,会没有出过一个安邦定国的人才?这番话说得如此巧妙,究其深意,还是委婉推托之辞。

      皇上似未察觉,点头应允,“你既然如此心愿,朕也不强求,”他忽然一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册书,递给他。

      那册书好生熟悉,我顿时脸色惨白。

      “扶苏,你修编过玄览集,又读遍天下书。你看一下,这书成于什么年代?”

      话音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意思。我刷的向上位看去,他斜睨着眼睛,居然带了一丝儇薄皎黠朝我看来。我涩涩挪开目光,掐住中指,无计可施,只将嘴抿紧。

      旁边的蔺扶苏接过,翻了数页,赞叹之色徐徐浮上眉间,半晌不语。最后他悠然一叹,将书交还皇上,“皇上,此书纸张是陈放二十年的郢州宣纸,用墨倒是普通,但是兑了少许檐楚树汁,可以使墨色昏暗陈旧。看来,此书作者故意将书做的古旧,但这法子太过平常,极容易分辨。”

      被人拆穿的感觉殊不佳也。思绪有些恍惚,惟有低头无奈苦笑。

      “裴卿以为扶苏所言如何?”皇上不肯放过我,追问。

      我恹恹回答,“所言极是。”早知道就不伪造了,为了它,数日没有好睡。说完后,忍不住抬头,看到上面那张俊逸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不过,”蔺扶苏接着道,言语间溢满赞叹,“我虽然匆匆看过,也能知道此书不可小视。虽论棋,实旁征博采,间或记事论人,总君臣师三道之菁英,概千年来历史人事。所析三十六计,或奇或正,亦经亦权。并非自诩所见,但祈逗诱来机。作者独具慧眼,直探骊珠,统统会之于心,笔端金石,表于字里行间。”

      我被这番话哽住,蓦然看他一眼。

      他侧脸轮廓如此温和,眼中生碧,即使说着赞美之辞,也如此的沉静。殿内静谧,紫檀香暖,彼此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想起,能结识他,何幸如之。

      此书所有几乎都是先生父亲之意,我不过宣之于纸罢了。想来,著书这想法早就存于心里,不甘他们的见解被岁月消减到无踪迹。书写下笔行云流水,神强压韵,没有半点迟疑。那时候才想起,他们的言语埋于脑中,如左肩上的那个狰狞肩伤,永远都存在那里。

      “扶苏评的极好,”皇上拊掌大赞,“朕以为然,裴卿以为呢?”

      我不知应作何表情,夸也不是,不夸也不是,毕竟我告诉皇上此书是先生所持之物,可确是我所写;虽左手书写,但字体有变,神形不变,皇上怕已经猜了出来。三思后方语,“皇上所想所思定不会错。”

      至此皇上再不提书之时,然后随意而持重的谈笑一会,所论内容全与玄览集有关,也颇无趣;小会后,蔺扶苏便告退离开。他安静的退出殿外,后浅色深袍消失在朱红大门边。

      我目送着他,心中薄叹: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