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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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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破晓,百官都在桥下洛堤上隔水等候,一群群而立。上启的皇宫,傍平安渠,城门是匀和桥。宫禁戒严,匀和桥入夜落锁,断绝内外交通,到天明才开锁放行。
早朝时分,诸位大臣上奏议事,举目望去,整整齐齐站立着文武百官,隐隐的恢宏气度,大国气派在紫宸殿上一览无余。
我远远向皇位看去。如此时机,如此人物,居万人之上,握天下半壁江山,通王霸之学。先皇数子,他独得王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和抱负?
多日来都没什么大事,正想着,工部侍郎费垠出班上奏,“夏日多雨,近日滁江暴涨,两岸时时泛滥,楚凉一带滇镇,高陵万户人家受灾,地方官上奏朝廷请求赈灾。”
滁江是胤的主要河干之一,若患水灾,有害民生尤倍于他水。这个水患,最好能够一劳永逸的根除。
果然,皇上沉吟片刻,朗声问道,“滁江隔几年便生患,沿岸诸郡被困已久。朕欲根除水患,不知众卿有何看法?”
户部侍郎立刻王离出班渭水至滁江奏道,“臣以为滁江修治应该大力开凿运河水渠,使之复归禹迹故道,然后水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两全其美。水渠经云陵,频阳,重泉三郡,沿途傍南山连通渭水至滁江,共计八百余里,灌田十万余顷。亦能连同东西交通,东通渭中,南接江、湖,西连都邑……”
王离一字一句清晰到来,言之有条有理,想必这番话准备甚久。真不负他父亲王绰的名声,他父亲曾任过仆射之职,通经济之学,管理天下财政,整顿两税法,在全国大范围实施均田制。胤国繁盛,国库充实,他父亲立下过汗马功劳。
皇上点点头,淡淡环顾四周,微露嘉许之色,“这件事不小,有太多细节需要斟酌。王离,你立刻筹划此事。”
我望着这个风度飘逸的中年人,感慨万千。胤先帝在位,提拔人才不以身份门第为限,以致胤朝朝中能人多,人物丰茂,奇士辈出,朝中人才济济。
可是齐国呢?
几日后早朝散后,皇上招几位宰相前去元和殿议事,商议运河漕运一事。
王离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折,接着刚才说道,“皇上,奏折中是臣多年来所拟下修运河的基本策略,请皇上御览。”
待内侍接过后,他继续说道,“解决水患亦是小事。一水纵贯东西,横连江河,那么各地起运的租赋便能迅速颗粒归仓,每年即可有千万石积储。以四方粮食,养渭、并之精兵,万一天下有事,有此一水,便可朝发夕至,不足患也。”
这话说的甚妙。皇上平定天下之心大家心知肚明,若有此水,西面几处异族也不足为患。
我敛眉,此事确实好,但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皇上一心一意要想同一天下,主事管理的人定要可靠。吏部尚书张懿平思虑半晌,奏道,“相州司马刘祐甫善于治事理财,政绩斐然。曾修过,臣推他为运河监工。”
范晟当即说道,“臣推荐户部度支温邢,曾经是仆射王绰门生,年轻精明干练,人才卓著。”
这两人议事见解时时有异,在皇上面前时时争议不休,传闻说是不合。这般热闹的争论,皇上一言不发,只听得他们说话声。
在场三位平章事,两位仆射争执不下。皇上看我一眼,我接上话,“二位大人,不妨让两人同为监工,以频阳为始发,一人从频阳修至渭水,一人频阳通至滁江,这样事半功倍。”
他们目光朝我看来,纷纷说,“言之有理。”
皇上断然道,“好。裴信,你起草诏书,令王离为运河主管,温邢,刘祐甫同为监工,即日起赴任。”
我将起草的诏书呈给皇上,他只扫了一眼,便盖上玺印。
众人退下后,皇上让内侍拿出棋盘,微笑,“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自此,围棋一道尽纳天地奥秘。陪朕下一盘,如何?”
我欠欠身,坐下。黑白分明,精致的博山八樽香炉,兰麝暖香袅袅,似乎很久都不下棋了。
皇上棋力绝高,不与对手互相围地,而着眼于中央,再把棋下到外围。虽然我也能赢他,不过毕竟不敢不能,数子之后,胜负难分。
皇上落下一子,笑语,“你的棋力应能够的得上国手。”
我举目凝望皇上,嘴边挂着谦卑笑意,“琴棋书画我也只有这样能拿得出手。”
“是吗?”皇上透视一切的眼睛盯着我,“朕听说,季先生年轻的时候,曾传下过一本棋书,说是棋书,实则是兵书。传说书里计策神鬼莫测,妙不可言。据说先生就是得此而定天下,建立不世功勋,恰如张良受太公兵法于圯下,佐汉高祖一统天下。先生这本书的下落,你可知道?”
我愕然,斟酌回道,“皇上,臣不知此事,”迟疑半晌后,我接着道,“先生说世间事情本不拘泥于文字,一字不识而有诗意者,方得诗家真趣;一偈不参而有禅味者,终悟禅教玄机。”
皇上瞧着我一笑,眉目更加俊美,可他眸子里的淡淡辉光,却让我震惊非常。
棋终于输掉。我踱出元和殿。元和殿在皇宫西边,鹿苑之南,殿前广场,绿色莎草如烟。
心思走神,下殿前台阶时却被泼了一身滚烫的茶水。夏日衣衫薄,烫的我一哆嗦。
抬眼看看,这几个宫女都是皇上的近身侍女,为首的宫女叫红叶。红叶脸色大变,紧张之极,“大人,对不起……”
我温和笑笑,“没关系。”她眸子一亮,脸颊微红,轻轻松口气。正欲继续离开,红叶叫住我,“裴大人,你湿了衣服。”
“不妨事,”我瞧瞧身上,“只湿了一小块,夏日炎炎,一会也就干了。”
皇上叫住我,“你换了衣服再走。”话音一落,旁边的内侍进了殿内,似去拿衣物。
勉强笑笑,哪里敢在这里换衣服?只得故作镇定,“多谢皇上美意,皇上的衣服,臣哪敢穿?”
皇上似乎微微一笑,也不再强求。
盛夏天气,蝉鸣无力。朱雀街上人群翘首北望,或多向北行,似不察觉酷暑,隐约见听到笙歌鼎沸,细乐飘扬,这让闷热的天气更显得周围热闹之极,
人群议论纷纷,说是印广大师要到大佛寺说法,大师一百多高龄,乃是一代高僧,见他如见佛。传言听他说法,可以消灾解难。所以无论百姓还是达官贵人纷纷前往。
与众人的热闹极不协调,街边坐着一个邋遢的术士,极冷的眼神,漠视着人群,如立在洪水中的一道石墙,格外醒目。他面前一张破烂的木桌,零散的堆着相卜用的东西。他冷冷目光朝我看来,让我一怔。
总是有些人让你有就觉得震惊和似曾相识,他就是这样。
我在纸上写上一个“信”字,“先生,我测字。”
“不妙,”他盯着字沉默良久,抬头看看我,漫声应道,“信,践言之人。莫要轻信,否则你终败于践言之人。”
我压下心中惊愕,淡淡微笑,“请先生明示。”
他头也不抬,不假思索,“韩信因何而死?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正待说话,听到范溪瓴清朗的声音,“先生危言耸听。若按我的解法,言得分称之为信,有人有言而有信。而这位公子待人以诚,自然不会类比韩信。”
我回头,范溪瓴身旁跟了一位年轻姑娘,玉样脸庞泛柔和的光辉,笑时即现两只酒窝,看起来刚过及笄之龄。
他淡淡一笑,“这是我的三妹,范溪让。”
范溪让束衣敛身,“裴大人,我们陪母亲前往大佛寺听经。”一顶青色轿子,跟了一位侍女。我稽首回礼。
算命先生收拾好桌上东西,看也不看我们就起身离去。我追问,“先生,你的名字?”
他终于回头,枯瘦的手指放到嘴边,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浮起洞察一切的笑意。一根青绿色竹杖,挑着布囊,犹在背后晃荡。茫然若失。
范溪瓴将手放在我跟前晃晃,“这位算命先生,胡言乱语,不要相信。跟我们一起去大师说经吧。”
范溪瓴的母亲,应该叫继母,虽人到中年,却依旧美丽,风姿卓越。两三位朝廷官员夫人小姐在佛寺中相遇,淡淡的闲聊雅叙,也让她们说的有声有色。旁边的几位姑娘目光向我和范溪瓴看过来,微红着粉面。
范溪瓴弯弯嘴角,满目戏弄的神色,“这几位姑娘怕是看上你了。”
我摇摇头,脑海中还盘旋着那位术士所言,心不在焉的回答,“说什么瞎话,她们怎么会瞧上我!他们都在看你呢,定是瞧上你。”
说笑间,有位柱国将军夫人朝我看来,婉转目光,“裴大人如此人才,如此学识,名声响遍京师,我也早有耳闻。久闻大人不喜热闹,甚少赴宴,今日才能得见大人。”
我欠欠身,“夫人,您说笑。都是玩笑话,不过是虚名。”
她却不肯放过我,追问,“听说你未曾娶妻?”
娶妻?我如同给敲了一棒子,愕然愣在当场。我怎么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将军夫人看着我,笑着眯眼。万幸的是,四周寂静下来。
整座寺庙被奇怪的气氛笼罩,高大殿角威严庄重,宏大气势中却让人觉得无比自在。印广大师高坐法堂之上,慈眉善眼,虽看不真切,可所有的一切也让人觉得可亲。几百寺僧席地跃坐,如同广漠空寂的法堂间的一颗颗黄豆。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了佛寺的每一个角落,从前至后,似乎也按着权位高低,皇亲达官们的家眷们的都在前列。
“出三界,则情根尽,离声闻缘觉,则妄想空。出三界,不越三界;离声闻缘觉,不越声闻缘觉……一念处,即是虚妄。妄生偏,偏生魔,魔生种类。十倍正觉,流浪幻化,弥因弥极,浸淫而别具情想,别转人身,别换区寓,一弹指间事。”
声音大兴精微,刚劲与润朗相调,如金石之声,丝毫不振华而流漫。
生离死别,别转人身,别换区寓,不过一弹指事。父亲就是去年今日被害,也就是那一弹指事间,我的人生全部改变。
舌灿莲花,法堂香烟烟缭绕。众人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范溪瓴不动声色,拉扯着我的衣角,示意先行离开。范溪让瞧见我们动静,本来就如同星眸的眼睛更加发亮,要跟着我们,无奈范溪瓴不许,她嘟起嘴,满脸尽是委屈。
好容易挤出拥挤的人群。寺外,艳阳高照,盛夏天气,人群如流水般仍向里涌入。
树荫下的暖风丝毫不见凉爽,但总好过艳阳。我摇摇折扇,抿嘴微笑,“佳人闻语发娇嗔,蹙蛾颦。你三妹到也可爱。”
不知为何,他收起嬉笑模样,目光湛然有神,直视远方,而那里除了一丛低头杨柳外,什么也没有。他清凉的声音淡慢,平缓,不见喜怒哀乐,“她,不是我的妹妹。我只有一个妹妹。”
此他家事,何预卿也?
我问他,“你打听到琉璃的事情了?”
他转过头来,刚才的失态已经消失,眸子里微传笑意,“一丝一毫没有打听到。我托了左右卫将军,京城禁军将领,暗地里打听遍京城各世家王府,都没有听过雷守仪这个名字;连这般形貌的人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我心中反而松下一口气来。
“我猜,他们可能不是京城人,”范溪瓴沉思,“那时你刚到胤,不可能结下仇敌,只能说明在云墨遇到的刺客定与他们有关。此事诡异难测,你最好不要再他们在扯上瓜葛。”
我叹口气,道理我不是不知,“可是琉璃……”她跟我多年,与我一般命羁。只希望他们善待她。
云彩似乎忽变,他抬头看看天天空,语气一转,重新带上如惯有的笑意,“先生的兵书给你了吗?”
夏槐绿阴,让他愈显清俊,同时也掩住了他微挑的眉梢和语气中那恍惚的不着痕迹的怀疑。
自皇上那日问询我之后,几日来多人都旁敲侧击的问过我那本兵书秘籍的下落,都道是此书非同小可,人人恨不得马上一睹其真面目,将其据为己有。
我淡淡一笑,“先生并未将书给我,半月前我甚至不知世上还有此物的存在。”
你也怀疑我么?我并不需要这么一本诡异的兵书。
范溪瓴似察觉我语气中的不悦之意,马上解释,“我并不疑你,只我近来也时时被人盘问,确实有些恼火。这册兵书被描绘的如此夸张,更有谣言说,得此书可定天下。你细想,这种说法其实就是针对于我们,让我们被皇上和大臣们猜忌。”
他幽叹一口气,语气苍凉,“你我从学于先生,丝毫不知此事,那还有谁知?谣言因何而起?或者说,谁放出了谣言?”
山有木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清心默坐良久,我跟他说,“世上最难难使皓月长圆,彩云镇聚。我也真是可笑,两月来的相安无事统共都是一厢情愿。官况阑珊,仕中宠辱。他们若不这么算计,更待如何?不过,我也总不能再叫人这么算计下去。”
他并不惊讶,只闲闲一笑。清明眸子一转,不知藏了多少内容。我低了目光,细心瞧着树下四处奔走的蚂蚁。
书房清减,四壁都是精致书架,本是空的,不过两月来也让我给堆满。虽然不怎么看,但是样子还是要做的,比放说四书五经,各类史书,传记,还有野史,笔记小说等不论看不看都要留下的。
范溪瓴曾经笑我,“这些书你都烂熟于心,怎么还买来堆在屋子里?再说你的俸禄也不多,估计买了书,一文钱也不剩下了?”
我只是说,“若是没有书,书房何以为书房?”
我低下身去,兵书让我放在最底下一格。一本本翻过,六韬,素书,司马法……,我心一紧,地上有一根细长的头发,而那绝不是我的。
“大人,”枫儿拿着烛火走进屋子,放于窗下的漆案一角,温婉的问,“大人,您的书房都是我打扫的。您在干什么?”
枫儿衣着打扮朴素之极,月牙白的单衣,素静而谦卑的站在我面前。不知为何,平静面容下的眼睛却带了和她的身份极其不协调的倦怠。
我变了主意,本来想说的话压在喉咙里。
“没什么,就是刚把一本很重要的书放在这里,”我说道,“以后你不必再打扫我的书房;我若不在书房,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枫儿敛敛衣裙,“是的,大人。”
我点点头,坐下,“枫儿,去卧房将被子拿来,今日起我就在书房住下。”
她微愕,满目诧异,但什么也没有问,顺从的退下。望着她清减的背影,我微微一叹。
夜色渐上,星斗转移,烛花暗淡下来。我轻挑烛花,光芒重新溢出来,微风从敞开的窗户钻入室内,带来水气的清爽湿润。
月色正明,明日就望日,应该又是一轮朝会。写完明日上奏的奏章,我打开下午买的陈年郢州宣纸。纸张微黄,我左手持笔,用生涩的蝇头小楷一字一句书写。
“俗有围棋之战,善弈谋势。法如用兵,以三尺局为斗场;陈聚士卒,两敌而恃;拙者不功,弱者先亡。故此书道棋,实言兵法。以棋为伐,重解孙子三十六计……”
一宿未眠。清晨洛堤风拂面,精神顿时大好。众人寒暄,微微一听,不外乎朝廷大事小事,尤其热烈的有两件事,一是立后的人选;二是三年一度的考课即将开始,是由御史台派监考使到各州郡考核地方官员。
我不欲和他们论此,无奈被人瞧见,右仆射来济拉住我,问,“裴待诏,你常常伴在皇上身边,陛下可与你说过立何人为后?”
他的女儿是宫中德妃,故此更为关心此事,也不顾的忌讳和周遭人群,直直问了开来。这一问,众官员的目光齐齐落到我身上。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仆射大人,我不知此事。向来皇上心中也有主要,我们做臣子的,不敢妄议。”
顾不得众人的疑惑,我将目光移开,却看到刚到洛堤的范晟对我微笑。身份所限,宰相们对我都有隐隐敌对之意,今日他居然对我笑得如此开怀。
范晟身后范溪瓴满脸神秘,向我眨眨眼。我会意,跟众官员弯弯腰暂且离开,随他来到桥头。“告诉你一件喜事。”
他又打什么鬼主意?我怀疑的觑他一眼,他皱了皱鼻子,“昨天二娘看到你后,想把范溪让嫁给你。我爹说好,先让我试探你的口风。”
我睁圆了眼,咬牙切齿,“他们怎么能动这个心思?你快点想法帮我拒绝才是。”
他故意拉长语气,一顿一顿,“俊俏雅致,逸气凌云。更有青毡事业,丹凤才华相佐,实乃东床佳婿也。”
也对,今日拒绝,日后也会有旁人。我苦笑,总不能真娶妻吧,那真是害人害己。早朝几乎都是围绕考课而谈。我见众人再无可议论,于是出班奏道,“臣有本。”
这是我第一次在朝上单独上奏,众人似乎很有兴致,皇上只让我道来。
“今官吏考皆以地方赋税、判断、户口、田亩,差科、馆驿、道路之类作为计课内容,不妥。先人有言,君子之权谋正,小人之权谋邪。此皆乃官吏准职,理应无失。有失当罚,无失可升。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古之明君贤臣,惟善为务。
臣以为,流内之官,亦应叙以四善,以德为先。泽施于人,万人怀德;然后以慎考之,臣闻之,仁恕慎笃,革弊于无形。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而后论公,需案名察实。古语有言,重朋党则蔽主,争名利则害友,务欲速则失德;后试之勤,孜孜淑淑,故须勤勉惕励以保之。”
殿上人群骚动,惊叹之极。无心对上高处的皇上眉眼,他有些动容,“那你以为考课具体标准应当如何设?”
我将奏章呈上,“除此外,臣已经拟定二十条规范,请皇上过目。”
众官赞叹,当然也有人神色惶恐。本不是我的想法,而是父亲的宏愿。因为齐考课制不全,弊处甚多,以致天下有才忠义之士许多终老于下僚,不能大才得展,是为遗憾,因此,父亲拟定了二十条规范,待时机成熟后实施,可没想到他等不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