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追捕》麦田犬

5、第五章 失心疯的女人（三） 嘿，妈妈做

　　忘记了这是今晚第几次悄悄的打开女儿的房门，这一次，看着里头暗了的床头灯，前田夫人终于走近来到了敦子的床头边。

　　小心的取下了敦子头上带着的耳机，连着播放器一起收拾好放在一旁的桌上。轻轻揉散女儿在熟睡中都拧着的眉，前田夫人心疼的吻了吻敦子微微汗湿的前额，才像来时那样放轻脚步的离开。

　　坐在寺院回廊的屋檐下，坊之宫清明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姐姐捧着一大叠的古籍来到自己的面前。揉揉到现在还火辣辣疼着右耳，悲叹着接过一半放在右手边那一堆还没阅读的资料上头。

　　“通宵加班的话，夜宵总该有吧……”小声的嘟囔着，坊之宫却不敢抬头看自己姐姐的表情。

　　“谁让清明没有照顾好敦子，再说身为舅舅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对弟弟的抱怨用三言两语就严苛的回绝了，前田夫人继续埋首在眼前晦涩的文字里。

　　“其实姐姐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别想骗我。就算你配合敦子不说，我也知道她今天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姐姐，证据呢？”

　　将手中泛黄的书籍小心的阖上放在一旁，前田夫人瞟一眼弟弟躲闪的眼神淡淡开口：“你从小做了亏心事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三十多年了我还不清楚吗？虽然敦子告诉我因为你带着她在外头吃了烤肉，所以才吃不下我做的糕点，可是我的女儿，我绝对比你了解。她今天对着那些糕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急着一个人回了房间，根本就不是吃不下，而是因为烦心的事情没了胃口。”

　　“老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早上穿着的衬衣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换了颜色和款式？”

　　“女孩子嘛……”在前田夫人一记温柔的眼刀下，坊之宫清明缩了缩脖子，“好吧，其实……敦子今天在办案的时候遇到了点小危险。”

　　“究竟怎么回事？”

　　看着姐姐越来越冷的表情，坊之宫清明颓败的捂着尚且“完好”的左耳。“非常具体的，我也要等明天才能托人了解到。大概的情况就是阿酱在执行任务时被犯人挟持了。”

　　“所以呢！”

　　“结果当然是平安解围了，被她同组的同事。我见到阿酱的时候，其实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些，看她精神和身体的状态都是不错的，还有精力生气呢。后来发现了她衬衣上的血迹，才想着去了解。最后因为怕姐姐你担心，所以我才按着敦子的意思，带着她买了新的衬衣。”

　　“那件换下的衬衣呢？”

　　“在我车上。”

　　“去拿来。”

　　“现在？”见姐姐并不理会自己的暗示继续低头拿起了书，坊之宫清明认命的起身。只是出乎他意料的，当他拿着敦子染血的衬衣回来时，前田夫人的面前已经多了一叠白色的符纸和一把剪刀以及一个铜盆。

　　沉默着接过衬衣将它点燃了放入铜盆中烧透了只剩下灰烬，抬手倒入些身旁茶杯里的茶水，将黑灰的混合物沾染到剪成小人模样的符纸之上，前田夫人右手凝成剑决置于额间。“示现真意！（じげんしんい）”

　　见怪不怪的看着身前的纸片人一个个的站立起来，坊之宫清明喝口茶道，“阿酱这一整天的跑了这么多地方，得和多少人接触啊，老姐你难道要一个个的追着查吗？这样做噗……咳咳……”顾不得被茶水呛到的狼狈，坊之宫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堆纸人中的一个突然间燃起红色的火苗，不多时便化成了灰！

　　“果然……”松开指尖的剑决，前田夫人叹口气，不发一语的收拾着倒落的其余纸人，一并放进铜盆里烧了。

　　“姐姐！”意识到情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这样简单，坊之宫难得的严肃起来，“纸人燃烧代表了不洁的气息，红色的火苗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代表戾气。就在前几天，敦子在意外的情况下和未知的灵体缔结了契约。”

　　张大嘴的哑然间，坊之宫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敦子今天的异常，多少都和这个有着关系。”

　　“我不明白！如果阿酱已经和那个灵体缔结了契约，按照老头子还在时那样的，那个式神不是应该听从阿酱的驱使吗？”

　　“我没有说是这个人导致敦子遇险，按照你了解到的，或许是这个人帮助敦子解围也不一定。”

　　“‘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看着弟弟无法相信的探究眼神，前田夫人认真的道：“按照敦子告诉我的情况，这个类似于式神的存在，是个人类。”

　　“所以是……一个满身不洁戾气的……人类！还成为了阿酱的式神！？”

　　“清明，这一次，我需要你的帮助。无论如何……拜托了！”上前拉着弟弟宽厚的手掌，前田夫人咬牙说出了心间的祈求。看着弟弟双眼瞬间闪现的恐惧，前田夫人的心狠狠的揪紧。“我的傀儡咒术在这种时候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明白了，不就是开个天眼嘛！好歹我也是舅舅！那么，那些准备的事情，就麻烦姐姐了。”看着一贯坚强的姐姐红了的眼眶，坊之宫清明柔声安慰：“其实说起来，敦子会有这些危险，也都是我这个舅舅太没用。身为坊之宫家唯一的男人，有着天眼灵视的能力，却没有继承老头子身上的力量。反倒是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了敦子的身上。”

　　“不是这样的……”

　　“好了，不多说了，解开我天眼的封印也要些时间的，现在就开始吧！”

　　远处属于敦子的房间里，对母亲和舅舅的商量毫不知情，被身体和精神的疲倦困扰的敦子一夜好眠。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时，闭着眼一把熟练的按下手机喧闹的铃声，敦子卷起被子鸵鸟般钻入枕头下，一串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看一眼这样的女儿，前田夫人的脸上浮现宠溺的笑容。“敦子，起来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再不起来，舅舅他就要吃光了！”

　　“早餐……”迷糊着坐起身子，敦子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就要往外厅的餐桌走去，却在半途被妈妈调转身子送进了洗漱室。直到面对着镜子里那个睡眼惺忪的自己，敦子才多少清醒了些，倒也听话的拿起牙刷洗漱起来……

　　“看着阿酱这个样子，总觉得她还是在高中的年纪。”笑着喝着早餐的牛奶，坊之宫清明笑着感慨，只是这轻松的笑容却掩盖不了他疲倦的面容和深深的眼眶。“一会儿我会亲自送阿酱到分局那里的，然后就能见到她的那些同事了。”

　　“谢谢……”知道弟弟此刻忍受的巨大恐惧和压力，前田夫人深深的愧疚着。

　　“说什么呢，”拍拍姐姐交叉紧握的手，坊之宫清明向着敦子催促道，“阿酱快点啊，迟到了！”

　　听着小屋外汽车马达远去的声音，高桥南起床舒展有些酸痛的四肢。洗漱完毕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一个纸袋安静的放置在自己的房门口。蹲下身打开上头缠着的丝带，里头是之前染上血迹的那件浅蓝色西服，而那些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西服也熨烫得笔挺。下头还叠放了一件优子曾经穿过的浅灰色衬衣，最底下，是一整盒配置好的镇静剂以及一张有着小岛阳菜那独有笔迹的字条：优子的外套已经洗干净了，衬衣也是干净的。

　　紧了紧怀里的衣服，高桥南起身换装出门，却在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小屋的大门已经被小岛阳菜从外头锁上了。“这算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呢？”仰头哭笑不得间，高桥南只好回到二楼从阳台上翻身离开。

　　昨晚深度的睡眠让体力得以很好的恢复，早早的来到民事一科的办公室，高桥南整理起手头案件的资料。昨天发生在北泽医院的婴儿绑架案已经因为媒体的报道而成为民众关注的焦点。虽然犯人已经被制服，但是被他强行抱走的婴儿却至今下落不明，加上犯人仍然昏迷不醒，这个案子俨然变得棘手。

　　看着电脑屏幕上犯人的脸，高桥南努力回想昨天自己制服这个男人的经过，可脑海中闪现的却全是些断断续续的画面，穿插着激烈的心跳声，还有……女人漂亮的脖颈？

　　“哇！吓我一跳！”

　　混乱的思绪被门口夸张的声音打断，高桥南抬头看去，发现同组的佐藤彦正一脸挖苦的笑着看向自己，在他身后是一脸吃惊的横山勇志，还有表情复杂的青山申一。

　　“昨天先是耍大牌的失踪，接着又突然英雄主义的制服了犯人，最后还拍拍屁股留下个烂摊子的潇洒走人，我还以为高桥警部今天也会保持这样明星般的出场方式呢！”

　　“喂！”拉一把身前的佐藤，横山对高桥微笑着道，“还有一会儿才到点，一起去楼下餐厅吧。”

　　“不用。谢谢。”起身收拾了手头的资料，高桥南微微点头后向门口走去。

　　刻意上前试图撞倒高桥南瘦弱的身子，却在靠近前就被她看穿般闪过，一时间收不住力道，佐藤的身子一下撞在顾自己发呆的青山身上。

　　“喂！别太过份啊你！”对着高桥南离去的背影大喊，佐藤有些挂不住面子。

　　“过份的是你吧，怎么说对方也是个女生好不好！”

　　“她？哼，算了吧！我之前倒霉才和她分在一组，所以清楚的很，这个高桥南绝对就是个任性乱来的暴力分子！你们不知道吧，她还有个姐姐，当年可是48区军功很高的TOP，结果却是个可怕的黑心女人，不仅出卖了组员还造成了全组团灭的惨剧，现在还被军区法庭关押呢！”

　　即便走出好远，可是佐藤的话还是一字不落的清晰落入到耳中。瞬间停滞的脚步里，高桥南低着头，双手的指尖深深陷入到紧握的掌心，以此努力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怎么了？”

　　突然，身前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同时，一双手已经紧张的扶上自己的右臂。抬头看着面前一身藏青色工作装的直发女人，高桥南赶紧的退后。“又是你！”

　　“我……早上好。”因为高桥南眼中的敌意，敦子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我以为你……又不舒服了。”

　　仔细看着这个三番两次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高桥南心间有着无数个疑问。她究竟是什么人？那天在海上，为什么对兽化的自己那样轻易的就接受了？还有那瞬间控制住自己进一步兽化的力量又是什么？包括昨天，自己的失常和她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这！怎么会……”满头的汗水里，一直安静跟在敦子身后的坊之宫清明突然紧捂着右眼，有些瑟缩地靠上身后走廊的墙壁。

　　“舅舅！”被坊之宫奇怪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敦子赶紧上前扶着，“哪里不舒服吗？”

　　“敦子！”跨步拉着外甥女的手一把扯到自己的身后，面对着高桥南，坊之宫开启天眼的灵视下，身前这个小个子的女人身上那燃烧着妖艳鲜红的巨大身影所浮现的模样那么熟悉！简直和三年前的那一幕一模一样！“为什么会出来的……怎么会没人发现……”

　　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受不了周围渐渐聚拢的同事，高桥南最后看一眼一脸焦急的敦子，转身快步的离去。

　　“舅舅，到底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

　　死死盯着高桥南身上的那股血腥的光影消失在转角，坊之宫清明才缓和了身体的僵硬。拉住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的敦子，坊之宫把手中姐姐让带上的糕点交到她的手里。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坊之宫抬手抚上敦子的头，“没事，就是有点太累了，就不送敦子进去了。”

　　“舅舅，要不我让妈妈过来吧！”

　　“放心，我会自己联系姐姐的，敦子你……万事小心！”满脸凝重的嘱咐了敦子，坊之宫撑着身子快步的离去。下楼取车的一路上，颤抖的指尖几度的拨错了手机的号码，直到坐进驾驶座，坊之宫才对着电话的那一端沉声道：“基地，我是坊之宫，马上帮我确认三号研究室病人的情况！马上！”分秒间难熬的等待里，坊之宫的呼吸有些凌乱，“什么？一切都正常吗？确定！？好的……”有些失神的挂断电话，稍稍的愣神后，坊之宫开车快速的离开。

　　“嗯，总之妈妈您快点和舅舅联系一下吧，那我开始工作了。”挂了和母亲的电话，敦子转身就对上同事们热情的寒暄。

　　“啊……真是太美味了！敦子你就是我的女神大人！”把手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佐藤无限满足的大声道。

　　“真的很好吃，多谢前田警部。”在佐藤之后，横山也认真的点头致谢。

　　“这里还有三份呢，”指着装点心的口袋，申一道，“敦子你自己的那份还没拿吧，给。”

　　“谢谢，”接过申一递来的一小袋曲奇饼干，敦子微笑道。

　　“什么啊，明明是我们要谢谢敦子才对的。”上前一下打开另一袋饼干，佐藤靠坐在桌上对敦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啊……”来不及阻止，敦子只能眼看着那一带原本是给高桥南的饼干被佐藤一口口的塞进嘴里。

　　“喂，你吃了别人的那份了！”

　　停下嚼得正欢的嘴，佐藤一把推开身旁的青山申一不爽的道：“要你多管，这不是还有一带嘛！”

　　“可是那是给……”

　　“给组长的嘛，我当然知道，去，放组长桌子上去！”不想让申一再多嘴，佐藤推着他离开。

　　“行了，差不多也开始工作了。”拍手集合了众人，横山严肃的道，“组长因为要汇报婴儿失踪案的细节，所以现在还在警视厅那里。所以早上的工作，暂时由我们分成两组进行。对了前田警部，回头记得把你和高桥警部的报告交给我。”

　　才想起还有这样的事情，敦子在点头的同时压在心理纠结究竟该怎样“详细汇报”昨天的事情才好。

　　“那么，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一组追查犯人的背景资料，寻找是否有同犯参与的可能，这是尽快找到失踪婴儿的关键。另一组追访当天案发时医院的相关人员，看是否有目击者发现婴儿的踪迹。明白吗？”

　　在众人一致的确认后，横山和青山一组开车前往犯人之前工作和居住的地方，而敦子则和一脸兴奋的佐藤一起，负责追访北泽医院那边的信息。

　　不算热的天气，不过在医院这样的地方，还要在众多目标间走动寻访也是件辛苦的差事，只不过此刻让佐藤彦真正懊恼的却另有原因。

　　“所以你们警察也请体谅下我们的工作啊，不要这样一再的问同样的事情，我一把年纪也很困扰的。”没好气的拿着扫把，负责医院清洁的大妈抱怨着离开。

　　“混蛋！”一把扯开衬衣的领口，佐藤黑着脸，“这算什么！高桥这个女人是想要说明我们的无能吗？一声不响却处处抢先一步！耍我是吧！敦子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身旁佐藤的抱怨淡淡的笑笑，敦子在小本子上划去清洁工的这一栏。“这样的话，大楼这边要问的，就只剩下育婴室那边的护士小姐了。”

　　“敦子你……脾气真好啊。”追着快步向四层妇产科而去的敦子，佐藤怏怏的说。

　　“也没有吧，只不过，如果要责怪高桥警部的话，我们也没有立场。毕竟早上安排工作的时候也没有把这边的计划事先通知她。”

　　“那是她自己一早就跑出去的缘故！”

　　“有什么关系嘛，现在这样，回头再核对高桥警部那里的资料，或许会有新的发现也不一定。啊，在那边。”走近些，敦子刚想敲响育婴室的门，门却已经被人从里面一下打开。

　　“高桥警部。”

　　对敦子的出现也有些意外，一时间，高桥南也只是和她愣愣的对视着不说话，直到视线停留在敦子因为出汗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女人的脖子……”

　　“喂你这个家伙，”赶在敦子之后而来的佐藤在看见高桥后厌恶的大声道，“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请问你们这是……”身后刚接受完高桥南追访的护士看着这一幕有些惊吓。

　　真的很希望能把满腹的疑问向这个神秘的女人质问清楚，可是每次见到她却总有旁人的打扰。压下心底的烦躁，高桥南对着佐藤彦不带情绪的开口：“我只是工作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个嚣张的……”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打断了这毫无意义抬杠，敦子追问道

　　扫一眼面前的两人，高桥南丢下一句“还不确定。”就侧身离开。

　　“哈！”怒极反笑里，佐藤摇着手指，“好样的，敦子，我们就让她一个人去！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喂，敦子……敦子你去哪里？”

　　“停车场那里的情况就拜托你了佐藤君！”把手里的小本子塞进佐藤彦的手里，敦子小跑着向高桥南离开的方向追去。

　　“唉？佐藤……佐藤君……”眨着眼，重复着敦子的那一声称呼，忽视了身旁护士小姐纠结的注视，佐藤彦的脸颊越来越红。

　　医院外，赶在高桥南关上车门前一下钻入出租车里！看着身旁高桥一脸的惊愕的表情，敦子皱起鼻子无害的笑道：“嘿，妈妈做的小饼干，吃吗？”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