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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黑衣男子(上) 他的身材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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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老大,你该不会是想请我们喝孟婆汤吧?”导演组的双双娴熟地点燃一支烟,不满地看着黄世仁。黄世仁将手往双双肩上一搭,笑眯眯地说“还是双双聪明!这里的招牌酒就叫孟婆汤。你别看这地方破,你就是找遍全市,也找不到比孟婆汤更好喝的酒!”
石大爷歪着嘴,似笑非笑地睨着黄世仁。不用说,他心里铁定把黄世仁的祖宗八代都给咒骂了个遍。
“这黄世仁,平时抠门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请回客,也要挑这么破的地方!如果哪个女人嫁给他,那真是瞎了八百辈子眼!”王龄挽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抱怨道。我瞅了一眼站在我右前方的孙理。只见他双手握着纸扇,眉心微皱,微仰脖子注视着那块慎人的招牌。
“大家还愣着干嘛?走走走,快进去!”黄世仁一边催促着,一边朝众人扬了扬手。众人无奈,只好怏怏地跟着他进了那清吧。
相比外面那块慎人的招牌,这里面的气氛,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黄世仁领着大家穿过一条又黑又狭长的过道,左转,经过一扇敞着门的卫生间门口,踏上右手边的木质楼梯。那楼梯似乎有些年代了,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中间还有块木板裂了条缝,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断裂坍塌。因为没有扶手,王龄和我只好一前一后地紧挨着左手边的石墙走。那石墙是由花岗岩砌成的,摸上去很粗糙。我和王龄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等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我后背已经浸了一层汗。我还没缓过气儿来,王龄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我看向她,只见她仰着脖子,夸张地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好似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露出了和她同样震惊的表情。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美了!头顶那星星点点的灯光,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像草丛中飞舞的萤火……一种奇怪的感觉自我的胸腔迸裂而出。这景象,似乎在梦里见到过,又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你们两个怎么慢吞吞的?快过来!”石大爷站在沙发旁,冲我和王龄招了招手。我和王龄对视了一眼,朝石大爷走了过去。我顺势环顾了一眼四周,看来,这个时间,这家店的客人也就只有我们这群昼夜不分的夜猫子了。导演组人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闹腾起来。我和王龄在沙发靠边处拣了个位置坐下。有人提议玩炸金花,有人说玩斗地主,还有人想玩真心话大冒险,最后,黄世仁发话说玩谁是卧底,这样大家都可以参与。黄世仁想着石大爷是我们这帮人中惟一的七零后,又是编剧组的老大,便让他负责出题,然后用微信发给大家,输的人就罚喝酒。石大爷本来对玩游戏不感兴趣,一听说惩罚是喝酒,两只眼睛就跟点了两千瓦的灯泡似的,倍儿亮。他扯着嗓子嚷嚷说“丫丫的,这算哪门子惩罚?这样,你们玩,我替你们受罚。”
坐在石大爷身旁的那个实习生,一听说他要喝酒,怯怯地瞟了他几眼,就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浑身直哆嗦。黄世仁大概也领教过石大爷的酒量。一方面,怕他喝高了,闹出什么事来。另一方面,心里又惦记着那点酒钱,说是请客,怎么着,也不能超出预算。于是,他忙堆着笑道“要不这样,轮流来,从我开始。”
石大爷也是识趣之人,既然黄世仁这么说了,他心里再鄙视黄世仁的为人,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他面子。毕竟,在这行混最重要的是人脉。特别是像他这样的自由编剧。遇到一个能捧他的人很难,得罪一个能踩他的人却很容易。编剧这个职业,等级制度明显。下等编剧,像我和王龄,替公司卖命,每个月拿着固定收入,饿不死也富不了。中等编剧,如石大爷,在圈子里拥有一定人脉,能够自己接活干,收入不固定。运气好,一炮而红,运气不好,滚回公司或被迫转行。上等编剧就不用我多说了,大家可以去电影院或各大卫视热播剧中找找他们的名字,那些人自然是人脉甚广、片酬可观,不用为生活发愁。石泓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没混出什么名气,倒混出了不少心眼。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脸上就像戴着无数张面具,面对不同的人,变幻着不同的脸。
“既然黄导这么说,那我就陪你们这些小孩玩玩。不过输的人不能罚喝酒,要罚就罚矿泉水!”听石泓这么一说,黄世仁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两只小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铁公鸡在老泥鳅的帮助下,又省了一笔钱。到酒吧来喝矿泉水,亏他想得出!明天我的眼睛不肿成桃子才怪!”王龄低声发着牢骚,无奈地揉了揉眼眶。
黄世仁还是很“大方地”让调酒师给我们每人调了一杯这里的招牌酒——孟婆汤,又要了两箱矿泉水。服务生端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黄世仁杯子里的酒,颜色和我们的不一样。他的酒是红色的,而我们的酒都是血黄色的。我尝了一口酒杯中那被唤做孟婆汤的血黄色浓稠液体。入口很苦,随即那苦味在舌尖化开,味道变为清凉的甜。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吗?喝了它就能忘掉那些苦涩的记忆吗?马三的死、曾祖母的死,埋藏在我儿时记忆里的这两个人,真的可以忘掉吗?我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我抬头看向那星星点点的灯光,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我定了定神,朝对面的沙发仔细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隐匿在角落里,安静地注视着我们这边。兴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那男子忽然站了起来,从另一边绕了半圈朝吧台走了过去。
“我去趟卫生间”我低声对王龄说。王龄点了点头。我起身离开座位,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从我脚背上窜了过去。我以为是老鼠,急忙缩回脚,低头一看,只见一团白色的东西急速窜到楼梯口,然后消失不见。
那名黑衣男子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的身材挺拔消瘦,淡蓝色的光晕笼在他的身上,如梦似幻般让人觉得那么的不真切。那男子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心猛地一怔,斜斜的刘海在他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他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寒刀,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我躲开他的视线,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双手插进裤兜里,径直下楼去了。他走路速度极快,等我走到楼梯口时,他早已不见了踪影。我掏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推开卫生间的门,昏黄的老式灯泡突然忽闪了几下。我心里有些发毛,关上门,左右四顾着急急地上完厕所。我洗了洗手,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突然,我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直直地射向我的后脑勺。我深吸了口气,手中紧捏着手机,心想,这种鬼地方难道也有偷窥狂?我刚进卫生间的时候,仔细查看过,我确定不可能有人能够从我身后那扇没有窗户的正方形小窗口爬进来。这么想着,我壮起胆子,缓缓转过身,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偷窥狂”。
就在我看清身后那“偷窥狂”的一瞬间,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身体本能地靠向身后那扇门。只见一只通体白毛的动物,圆睁着两只黑漆漆的眼,倒挂在窗口上缘,露出大半颗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窥视着我。我仔细看了看,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白色的龙猫。因为它是倒挂着的,又只露出大半颗脑袋,所以刚才一时没认出来。
“你这小色鬼,你家主人怎么教你的?非礼勿视懂不懂啊?你下来,看姐姐不把你那两只小色眼给挖出来!”我倚着门威胁它道。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我的话,无辜又好奇地看了看我,蹭地一下缩回脑袋,不知钻到哪个角落去了?
窗外,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夜色和一颗遥远的孤星。也许是因为刚才喝了那杯酒,我忽然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并不真切。我转过身,打开门,上了楼梯。一阵夜风陡然从身后袭来,只听得身后的木门发出缓缓地嘎吱声,特别诡异。我忍不住回头,啪地一声响,那门被风重重吹关。我心中一惊,手一松,手中的手机顺着楼梯掉了下去。二楼幽暗的灯光照不到我身处的地方,四周陡然陷入一片漆黑中。自从八岁那年做了那场怪梦后,我就特别害怕一个人处在黑暗的环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