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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件怪事(下) 大人们都没 ...


  •   第三件怪事发生在我快开学的时候。我妈抽时间带我去了趟外婆家看望外公外婆。外婆家住铜官,那个时候还没有通高速公路,从我家到外婆家,先要坐半个小时的大巴车到靖港,再从靖港码头坐船到铜官码头,最后还要坐十几分钟的摩托车,爬十分钟的山才能到外婆家。

      那天我晕车晕得厉害,一路上不停呕吐,好不容易熬到了外婆家,刚进门,两岁的表弟就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扑到我怀里,乐呵呵地一把抱住我。表弟长得很白,虎头虎脑的,我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冬瓜,这个小名一直沿用至今。外公把这惟一的孙子看得跟宝贝似的,骂不得更打不得。他在家里就是典型的小霸王,谁的话都不听。但他从小就很黏我,跟个小跟屁虫似的,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我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从兜里掏了根棒棒糖给他。棒棒糖还没到他手中,就被外婆抢了过去。外婆催促他去尿尿,表弟抱着我的腿,委屈地抬起头,眼泪汪汪鼻涕涟涟地看着我。我还没开口替他求情,外公就从外婆手中替他抢回了棒棒糖。表弟拿着棒棒糖,眼泪鼻涕嗖地一下就吸了回去。外婆横了外公一眼,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牵着表弟去尿尿。表弟从小体子薄,两岁多还穿开裆裤,到了高中还尿床,也不知吃了多少狗肉火锅,才补好了这尿床的毛病! 我刚牵着表弟从厕所出来,就听到秀姨扯着嗓门喊我妈去打牌。秀姨是我妈的同学,也是我外婆的妹妹,论辈分,我应该叫她姨娭毑,但她不让我那么叫,她说那样会显得她很老。所以,我只叫她秀姨。

      妈妈带着我和表弟去了秀姨家。秀姨有个儿子,比我大一岁,黑不溜秋的,也是出了名的调皮鬼。秀姨让她儿子领着我和表弟去玩,而她则拉着我妈和另外两位阿姨搓麻将去了。

      从秀姨家出来,往左拐有一条羊肠小道,小道左侧是高高的山岭,右侧是垂直的山坡。小道两旁开满了鲜艳的野花,紫的、黄的、红的、白的……吸引了许多蝴蝶、蜻蜓在花丛中翩翩飞舞。表弟屁颠屁颠地跟在秀姨的儿子身后捉蜻蜓,玩得不亦乐乎。我花粉过敏,远远跟在他们后面,不敢靠近那些花儿。表弟在小道右侧的一丛小花旁蹲了下去,那上面停着一只蜻蜓。他伸出白胖的小手想要捏住蜻蜓的翅膀,眼看着就要捏住了,那蜻蜓突然腾地振翅而飞。表弟指尖一空,身体往前一倾,一个跟斗栽下了山坡。听到我的尖叫,秀姨的儿子赶紧转身,伸手去抓他,却晚了一步,抓了个空,连带他自己也滚下了山坡。我赶紧跑了过去,一看,却不见秀姨的儿子,只见表弟白胖的屁股沿着山坡不停往下翻滚,我吓得呆站在山坡上,哭喊着“冬瓜,冬瓜……”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我身旁嗖地一下一闪而过,像是出现在我梦里的那只猴子,一阵风似地窜下了山坡,紧接着,我听到表弟和秀姨的儿子像是砸在了一口水缸上,扑通一声,又扑通一声……回过神来的我,慌忙跑回去叫大人。幸好,表弟和秀姨的儿子都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山坡上的树枝刮伤了皮肤。

      回到外婆家,外公心疼地抱着表弟,把我妈臭骂了一顿。表弟不知是受了惊还是怎的,一直没醒。我守在床边,时不时地探一下他的鼻息,生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大人们都没发现,表弟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人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在意。多年后,我想起这件事,总觉得是那只猴子救了表弟和秀姨的儿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那只猴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但是从那年起,我的大脑开始变得很奇怪,只要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脑子里就会闪过许多奇怪的画面,而这些画面就是即将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儿。开始我以为这些只是巧合,巧合的次数多了,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怀疑的时间久了,我竟然渐渐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

      我把我的这种状况告诉身边的朋友。大多数朋友是不信的。因为无论我怎样集中精神,都无法感知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直到现在脸部神经还经常突突地跳。朋友们常笑话我说,你连自己的祸福都无法预知,又怎么能预知别人的事情呢?我自然是无言以对。既然他们不信,我索性也懒得说了,只是偶尔感知到危险时,会提醒他们。不过,因为他们不信,所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大前年。
      那天晚上十二点,录完最后一期节目。头儿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破天荒地说要请客。要知道,我们头儿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也就算了,还到处搜刮民膏民脂。每天晚上,他都要以视察工作为名,将每个房间搜刮一遍。方便面、面包、水果、饼干……只要是吃的,一样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头儿原名叫黄世杰,我和王龄背地里却叫他黄世仁。

      孙理听说黄世仁要请客,一改往日斯文,收起扇子,往掌心一拍,大呼一个“好!”
      说到孙理,不得不隆重介绍一下。此人是公司总部派过来的导演,80后,非常自负,自称是光熙传媒第一导演。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导演编剧碰头会议上。当时,他穿着一身白绸唐装,头发抹得油亮地往后梳着,手拿一把波折式檀香扇,站在会议室走廊靠窗的位置,气定神闲地仰望着天空。若不是那现代化的钢化玻璃窗挡在他前面,我一定会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民国,偶遇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不过,话又说回来,孙理这人并不古板。相反,他为人圆滑,思维极度活跃。他很擅长和明星打交道。他永远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让步。这种人,若身在古代,确是个将相之才。

      孙理虽然性格雅淡,不大爱和一般同事打成一片,但他的人缘却是极好。有他挺身当这只出头鸟,其他人自然也不怕挨枪。特别是我们编剧组那位向来以见风使舵闻名的石大爷。这石大爷,原名石泓,上海人,是公司的外聘编剧,个子不高,喜欢戴一副黑边框架眼镜,他从不正眼看人,隔着厚厚的镜片,我总是看到他那双无神的眼睛贼溜溜地斜视着别人。因为他体态肥胖,走起路来胸部晃晃荡荡的,声音又雌雄难辨,以至于我曾一度怀疑他是女人。我把我的怀疑告诉了王龄,王龄偷偷地跟我说她看过石大爷的身份证,性别栏为女。

      我和王龄从不在别人面前提及石大爷性别一事,可不知怎的,大家似乎都知道了石大爷是个女人,常常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只有石大爷自己始终自欺欺人地以为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女人。石大爷性格暴躁,酒店走道里时常能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住在我们隔壁房间,有天晚上,我和王龄刚刚赶完稿,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砸酒瓶子的声音。紧接着,听到石大爷一阵破口大骂。王龄怕石大爷出事,拨了个内线电话过去。隔着听筒,我听到石大爷在电话里嚷了一句“没你什么事儿!睡觉!”然后啪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我们才知道石大爷因为感情上的事儿喝了很多酒,借着酒精发酒疯。跟他同屋的小男孩是个实习生,初入社会,本想买箱啤酒讨好石大爷,哪里知道石大爷竟是这样的奇葩!小男孩被这么一吓,觉都不敢睡,灰溜溜地跑去网吧待了一宿。自那以后,他对石大爷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话说,黄世仁头一次感受到这种一呼百应的风光,大手一挥,领着一众人等从台里出来,拦了四辆的士,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上了的士。黄世仁报了个地址,的士司机一听那地址,都不想去。后来还是导演组的美女们施了美人计,软绵绵地撒了一番娇,那几个的士司机才肯走。四辆的士疾驰着穿过几条街道,七弯八拐地钻进一条巷子,然后在一家清吧门口停了下来。下了车,我微仰脖子一看,后背嗖地刮过一阵冷风。且不说这两层楼的木质房子有多破,光是那招牌做得也忒慎人了吧?只见招牌四周笼了一圈幽蓝色的灯光,明明灭灭地透着凄冷的寒意,三个血黄色的大字被那团幽蓝色的灯光包裹着——忘川河!(注:中国神话传说中,人死后要过鬼门关、经黄泉路。在黄泉路与冥府之间,由忘川河划分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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