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蔷薇》鹿野苑

4、第 4 章 教室和宿

　　教室和宿舍都是到点熄灯的，但有些想参加对口招生的学生，在熄灯后仍会在路灯下学习至深夜。学校为了照顾这类同学，规定高三教室不限电，随学生夜读到什么时候。蔷薇和王国平都是这类学生，他们呆在各自的教室里，成为最后一批回寝室的同学。但是，天气渐渐寒冷，能坚持的人逐渐少了，蔷薇总觉得还没用尽她的力量，同学们就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一个人呆在教室觉得害怕，回去又有点不甘心，王国平作为外班同学，也不能来陪她，这让她很纠结。
　　连续两天，蔷薇都是坚持到夜里十二点以后。只剩她一个人的教室，空寂的走廊，都让她惴惴不安，难以定心学习，不得已才回寝室，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就又跑到教室读书。到第三天，教室里有人陪她了。蔷薇听到后排一直有动静，一回头看见是宋家明，不由得有点安心又有点担心。她每天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听同样的老师讲课，可是，她是那么想念他。如今，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她应该欢喜，可是又紧张。
　　她抱着本英汉字典做英语阅读卷，十分吃力，有的单词是不认识，有的单词以前背过，但在不同的环境下意思有改变，她拿不准，所以要不停地查字典，做得很慢。她听到宋家明说：“笨得要死，哪有那样做阅读题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得出有种懒洋洋的鄙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要从头读到尾，把不会的单词先划下来，读完以后对文章有个总体的理解，有些单词的意思就能猜出来。再把影响理解的关键词查字典确认一下就行了。”
　　蔷薇没有回头，对着前面的空气点点头，就照他教的法子作题。自己学艺不精，就不能嫌人家说怪话，何况人家还愿意教她。一大段阅读很费劲地读完，果然知道个大概。再看后面的问题，大多能做出来了。个别问题不能理解题目意思的，里面的关键词跟文章里一样，赶快查下字典，整篇文章的意思就更明确了。
　　“不认识的关键词要记下来，回头多背几遍，一定要记住。”后面宋家明好象长了千里眼，知道她进行到哪一步似的，指导着她。蔷薇听话地拿出笔记本，把单词整整齐齐地写下来，查字典把词性和意思也工整地写在后面。这一晚，蔷薇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题目做的很有效率。
　　从那以后，宋家明每晚都陪蔷薇学到二点钟，不管什么科目，看到她为难的时候，他总是给她一些指点，或者两人在一起商量，一起解决难题。每当那样的时候，她转身到后面的课桌，他从后排走过来，两人隔着一张课桌头对着头，一起看题目，她看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和气息，她觉得安心而满足，她想，他也一定跟她有同样的感觉。
　　但不管他们多么温馨，到点他准时起身收拾书包。蔷薇起先还觉得意犹未尽，宋家明又鄙视她：“考试还有半年，别先把自己消耗完了。”话虽不好听，蔷薇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那明明是关心她的身体，让她不要太劳累。她自小少受父爱，同学里又向来跟男生疏远，只有个王国平，又是不懂怎么猜人心思讨人好的。这个宋家明，人长得那么帅，又那么体贴，知道她需要什么。
　　她在他的帮助下，成绩渐渐有了起色。
　　有一天，一起在食堂吃中饭的时候，王国平问她：“听说你在跟宋家明谈恋爱？”蔷薇第一个反应是：“谁说的？瞎说什么呀！”她觉得他们的感情是那么神圣而纯洁，谁都不能触犯，谈论一下都不行，而且那也不是“谈恋爱”，那些不学好的少男少女们才会干那个所谓的“谈恋爱”的俗事儿呢，整天混在一起打情骂俏。她跟宋家明怎么会是谈恋爱呢？他们的爱不是“谈”的，是感受，是纯净的灵魂的相遇，她想。
　　高三的寒假很快到来，老师宣布把准备参加对口考试的学生留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回家，年初三就要回校上课。同学们都哀叹放假时间太少，蔷薇却觉得太长，她只想每天见到宋家明。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回寝室收拾东西回家。蔷薇收好书包，难得的回头看了一下后排，宋家明已经背着书包站在座位前，好象就在等蔷薇的回头。两人眼神对了一下，各自背了书包走出教室。
　　他跟在她后面下楼梯，说“下学期我不来了，我的户籍不在这儿，要回到户籍所在地去参加考试。”蔷薇猛地站住，他一个收不脚几乎撞到她身上来，赶快拉住扶手。蔷薇回身看着宋家明，微张着嘴满脸诧异，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眼睛里的无措，象跟妈妈逛街走丢了的小孩子。
　　宋家明扭头看向一边，又低下头说：“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不过都是要参加对口考试的。招对口生的学校不多，我们以后还能遇到。”他又笑着说：“不过你得好好学习啊，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塞给蔷薇，“这是我家电话。”蔷薇接过纸片看了一下，心神大乱的她当然什么也没看到，就把纸片装进书包。
　　那个年是蔷薇过的最没心思的一个年，一方面是因为想念宋家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跟妈妈和继父的新家庭太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