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蔷薇》鹿野苑

3、第 3 章

　　蔷薇跟王国平并不一个班，两人一个学的是商贸，一个是计算机。但一下课，两人走动都在一起，既是相互作伴，也是相互督促，因为对于两个知道是非的孩子来说，他们都知道职高并不是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只能尽量努力，希望以后能参加对口招生考个大学。特别是对蔷薇来说，王国平还是她的一个温暖的依傍，他虽然不懂得怎么关心她，但是仅仅只是陪伴，已经让她觉得很温暖了，她也就心安地贪恋着他的那点温暖。
　　两人因为了这点理想，闲书都看得少了。难得的是这个破职高竟然还有个图书馆，规模虽不大，闲书也不多，古今中外的名著倒是挺全。蔷薇实在心痒了，就去看看那些名著。虽然没有言情、武侠那么热闹痛快，对人性和社会的刻画上，却真是淳厚深刻、余味悠远。蔷薇虽然家庭不幸，却极少生活历练，对人心和社会的了解与看法，全来自这些小说。她无聊的时候，量量身边过去的现在的那些男孩子们，没一个是那种叫做爱情的对象，不禁又有些怅然。在她的想象里，爱情的双方，得是那种形神合一才对，世界广袤，只有那一个他是上天为你准备的，是不论发生任何事都只属于你的。可是，那个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蔷薇上到高二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班里有个叫宋家明的男生，成绩提高得很快，而且人长得很帅。之前班里的学习气氛一团糟，大家都不怎么样，好一点的也好的不明显，谁也不会关心谁的成绩。慢慢的，每次大小考之后，老师通报班级前10名时，宋家明这个名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再后来，老师越来越多的表扬这个宋家明，说他成绩提高最快，让大家向他学习。这个宋家明，就成了班里的明日之星，被所有人注意到了。蔷薇是最后才发觉的。
　　班里女生大多坐前排，男生基本坐后排。教室有前、后门，坐前排的都走前门，坐后排的当然走后门，所以同班近两年，蔷薇并不认得几个男生。因为她没事并不向后看，课余走路也是目不斜视。即使在教室门前的走廊里，班里男生课间放松闲聊的地方，蔷薇平时来来去去的也都只看前下方45度角的路面，不看人。至于那些男生怎么看她，那不在她注意的范围之内。
　　班级每天有人值日，包括扫地和擦黑板。天气渐热，那天蔷薇为了方便，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去剪短了头发。下午第一节课，有人上讲台擦黑板的时候，后排男生就一阵阵哄笑，女生们都莫名其妙。蔷薇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起初她一直埋头看书，第二个课间的时候，前面有人擦黑板，后排又发出夸张的哄笑，蔷薇抬头看了一下，后排的笑声更大了，擦黑板的男生回身放板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很专注。蔷薇心一慌，忽然就红了脸，赶紧把头低下去，让短到耳垂的头发挡住脸。原来那男生是趁着擦黑板的机会，专来看她的新造型的。
　　等那男生下去了，她隐约听见后排吵吵嚷嚷：“宋家明，怎么样？”“谢谢你替我值日啊！”“靠，你小子也有这么积极的时候！”“滚！”她想着，原来那双清亮的眼睛叫宋家明。之后她就总听到老师提到宋家明，才知道这个宋家明就是班里的明日之星。从那时起，她开始关注这个男生。
　　下课的时候，她从走廊走过去上厕所，回来再从那里走一趟，那个宋家明总是跟别的男生一起，在走廊边闲站着，聊天或者只是看看教学楼旁边空地上，其他学生们的活动。她记得他最常穿的衣服是天蓝牛仔裤加深蓝夹克衫，看起来又清爽又舒适。蔷薇有次装做无意地跟王国平提起宋家明的时候，王国平说，这个人在学校颇有些名气，是校篮球队的队长，还率队参加过市里的篮球比赛，得了奖。蔷薇不懂篮球，也从没去看过学校的篮球赛，她无法想像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宋家明在篮球场上会怎样腾挪跳跃。
　　有一天她吃过晚饭，早早地和王国平一起去教室上自习。王国平去了他自己的班，蔷薇上楼到自己班。刚上楼梯口，看到宋家明正蹲在那儿眺望远处，见蔷薇上来，他赶忙站起来准备往旁边让。好巧不巧，蔷薇往左走，他正往左边让，蔷薇又转向右，他也往右边让。蔷薇站住，抬起头看他，因为她站在台阶下，他更显得高，她仰着头才看到他的脸，肤色有点深，轮廓分明，下巴竟然有很淡很淡的青色，顺着下颌往两耳延伸出去。蔷薇看得心一跳，转过头去看旁边，可是得往前走，那么大个人就挡在面前，她只好又抬头看他，明亮的眼睛也正看她。
　　见她看过来，宋家明很不好意思地侧身让过一边，低声说“sorry”，底底的柔和的喉音，几乎象一声叹息。那时候的孩子，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都用英文。她走过去，手肘的袖子擦过他夹克衫的前襟，他的气息仿佛吹动了她的头发，她的心砰砰乱跳，坐到座位上一晚上都没回过神来。
　　之后，宋家明几乎成了她全部的精神世界，宋家明的形象见缝插针地充斥着她的脑海，在她和王国平一人守一个化学楼的拐角背书的时候，在她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解数学题的时候，在她做着一套繁琐的语文试卷的时候，在她背英语单词的时候。但是，她从没有梦里遇见过他，她的梦里总是背书、考试、作题，或者天马行空与现实完全无关的东西。
　　在她与他同处一个教室而她对他的想念无处不在的状态下，他们结束了高二和补课的暑假，进入高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