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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耀斑(三) ……只要那 ...

  •   白矮星的改造实验室里,一个实验员模样的人盯着数据报告道:“1527号样品已经成功渡过了第二次无免疫抑制剂的细胞修复,机体免疫系统已经能够部分接纳植入物并使之成为受体的一部分。各项生理指标基本平稳。”

      矮胖墩刺猬头的家伙耳朵上夹着笔,嘴里嚼着一个熄灭了的烟头含糊地问道:“预计他接受三型改造的成功率有多高?”

      实验员回道:“理论值是百分之三十三点五。”

      “不。”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出现在他们背后,音调里头带着闲适安逸,可另外两个声音却蓦地瑟缩噤口不语。只听那个冷傲的声音继续道:“实验结果无法用‘理论值’来预测。对于一个样品来说,这个结果是全或无——要么完全成功,要么彻底失败。但是,我不允许失败。”

      “基诺姆大人!”刺猬头模样的人一口吐了烟头,低头向下绞尽脑汁谨慎,却又劝诱道:“是否可以再次损坏样品并尝试第三次细胞修复?每一次成功的无免疫抑制剂细胞修复,能够增加受体十到二十个百分点的适应性。”

      “蝎尾,我发现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基诺姆踱了两步停留在显示屏前面,屏幕半边跳动的是1527号实时的生理指标,另外半边是他的监控图像。画面中间清晰显示那人神采飞扬的眉目五官,基诺姆眯起了刀锋般的双眼轻轻说道:“……总有些人,天生适合奇迹。蛇牙,你说是不是。”

      “先生,我由衷感谢你的厚爱。”蛇牙站在门后阴影处,昂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挑高吊顶。天那么高那么黑,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颜色。他实在不愿低头,也不忍偷眼去看屏幕上的那个样品——那个有他一半配置七分相似的青年。

      蛇牙迫使自己漠然地问道:“你既然早已设计好了又何必多此一问……最终的改造实验定在什么时候。”

      刺猬头的蝎尾似乎尤其不满蛇牙趾高气昂目无尊卑的样子,他豆大的小眼睛射出的光线跟冰锥似的,恨不得一下下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基诺姆的容忍程度似乎因人而异,他拉起嘴角兴味盎然地看着蛇牙道:“怎么,难道你想亲自操作?”

      蛇牙颔首:“不错。”

      蝎尾恶狠狠地刺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就不会弄虚作假,干扰实验。”

      蛇牙从兜里拿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有些刻意地遮住他比黑色还要浅的深咖色瞳孔,埋藏了清癯的面容。只听他不疾不徐缓缓道:“既然我的生死都捏在你们手里,还有什么必要自讨苦吃。”

      “不只是死生。我们要你的死生有什么意义。”基诺姆春风和煦,百般柔情。刀锋利刃般的精光散去,他眼中氤氲着水汽:“从一开始,我们渴望的就只有你不可复制的头脑。你让我们看到了人的改造、创造和无限可能性。”

      蛇牙绷着精瘦的身躯,眯着眼睛毫不畏惧地望进基诺姆浑浊的瞳孔:“我不会做出违背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条款的内容。我也不会在人体改造的路上走得更远。你若叫我做人形兵器,更绝无可能。”

      基诺姆随手拾起改造室内的一根试管。也不知里面装的是哪个悲催主的组织细胞,就这样被他冲进了洗手池里。基诺姆将试管勾在食指上,柔风化雨地教化道:“掌握强力的一方才有条件选择坚持或变更条款内容。可惜你不是。”

      蝎尾迈着粗短腿,三两步上前踹上蛇牙的膝窝。基诺姆出手制止了蝎尾耍泼,他钢筋铁爪般的五指抓起了蛇牙,用哄着婴儿入睡的美妙声线安抚道:“你若安下心,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你该的事,一切都好说。”

      蛇牙毫无波澜,冷声重复道:“若想让我安心,便把1527号样品交给我处理。三型改造剂是我研制的,能否成功也该由我见证。”

      “你在这里,并没有谈论条件与交换的立场。”刺猬头的蝎尾好像特别容易炸毛,他对蛇牙一番言论嗤之以鼻:“别太自以为是,我的修复技术提高样品对植入物的自体适应,才是三型改造的前提。”

      蛇牙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浓厚情感哀求道:“……把1527号样品交给我,我就听你们的安排。”

      基诺姆双唇轻咧,露出半截整齐的白牙。他垂眉敛目不急不恼,别有意味地回道:“你若真抛弃了多余无用的情感累赘,像一台精密仪器一般听从命令毫不紊乱地转动也就罢了……”

      蝎尾揪着自己打了一罐定型,一丢丢聚成雪松的尖刺毛发,大圆脸上满是鄙夷。他对这番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嗤之以鼻,用明显不信任的目光扫视蛇牙,抽了抽鼻子开口道:“蛇牙,洗澡的时候记得好好刷刷皮,身上人味儿还是那么重。回头‘一不留心’,放走宝贵的样品,或者在改造剂里做手脚妨碍实验进行,岂不麻烦。”

      蛇牙冷淡地扫了一眼蝎尾,复又镇定地对基诺姆道:“又不是第一次把身边人送上实验台,你们何必多疑。”

      “不说便罢。你的女人,到底是如何被送到猎人手上的,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基诺姆挥开眸中阴翳,一双黯淡无光的黑瞳霎时精光烈烈。他不用震怒,震怒是匹夫竖子的把戏。他用北风凌冽、三尺寒冬般的嗓音低声说:

      “可惜了……你所寄予希望的、名义上的‘猎人’,也不过是被|操纵的枪,栓脖圈的宠物。我建议你还是把幻想收起来,全心全意把脑袋用在研究上面。”

      蛇牙压抑隐忍地向立在黑暗中的几人投出匆匆一瞥,招呼不打拉开门径直走了。穿过空洞幽长的走廊,样品室、标本室、医务室、实验室……让人无所遁形的监控探头无处不在,沉闷的潮水吞没了他的咽喉,污浊的空气侵蚀了他的肺叶。从二十多年前被迫接触“实验”开始,他就开始用刀一点点切去自己作为人的要素。

      蛇牙僵硬麻木地回到自己的研发实验室,打发走了所有助手。他拿起小刀切割着某一个改造无效,死亡样品的肝脏。他需要从这个新鲜肝脏上提取DNA与改造前的进行对比。这个肝脏许是刚从人体里拿出来,还没有凉透。虽然有点发硬,一刀刀片下去汁水横流,却泛着猪肝的香味儿。

      他发狠地剁着刀,跟米其林的大厨片黄瓜似的,明明只要一小截,却偏偏切了个透烂。
      原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血腥味,像麻药一样迟钝了他的感官和神经。

      二十五年前,刚过而立之年的周道还是阳光下的一介青年才俊,他攻克了举世瞩目的尖端研究,站在分子生物学的世界前沿。他有一个相爱的女人,女人腹中有一个跃动的未来。

      不曾料想的霹雳惊雷乍然降临,一项来自九重天外的神秘调令和研究命令摆在他案前。那项指令的内容让人匪夷所思,甚至不可理喻、颠覆常伦。他至今依然记得那项命令打着红头印着公章,落款上将,写着耀眼的绝密二字。这般显贵的文件纸,怎么会落在不问世间风云事的书生身上。谁会想到,他的导师、师弟以及其他几位圈内顶尖的研究者也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眨眼间日月颠倒,天翻地覆。那个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反抗。他还记得花白胡子斑白头发的老教授的固执——他那身为学界泰斗的导师不愿违心违德做伤天害理的研究,干脆练起了闭气神功一练就是一辈子。还有他的师弟,在失去亲人之后依旧不愿妥协,宁愿放弃专业研究改行当一个教书匠。

      唯独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项研究。一个自由研究者被强力和权威压迫,违心地奉献他的头脑和智慧。说白了不过是起于一时的懦弱与顾念——他惦记着他的女人,还有女人腹中的生命。

      那时候的青年,同意把头脑献给了至高无上的权威,借以暂时挽留女人和孩子的生命。可惜五年之后,研究由理论进入实验验证,缺少样品的情况下只能听从权威的命令献出了多余的知情人——他自己的女人。

      再后来,权威蒙尘,实验转入地下。他成为被合作协议明文交割的“贵重物品”,从此便无法逃脱寄身黑影,半身黄土,死生不由己的命运。

      蛇牙仔细洗了洗手,拿起镊子夹起切得最工整,如蝉翼一般的薄片。他觉得自己像是夏末秋初掏去了□□、蜕了壳的知了皮,魂不附体不由自主、心如止水无声无息。苦口,可入药,却不复生命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贴身珍藏的圆形挂链,底端坠着一个大拇指盖儿大小的黄铜色怀表般的物件。摁开小开关,弹开圆盖,里面贴着一个缩小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相片。一个白衣长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粉嫩的生命。

      ……只要那个跃动的生命还活着,熬过秋霜严冬,他就是死去的夏蝉生命的延续。

      还是那间改造实验室,屏幕上面样品1527号的轻微浮动跳跃的生理信息已经被他详细的基因谱图和序列取代。蝎尾眯起芝麻粒般的小眼睛,阴险险地教唆道:“蛇牙并不是我们的人,只是为我们打工卖命罢了。基诺姆大人,凡事不可不小心为上。”

      基诺姆神情迷离地站在屏幕前面,从未有这样一条饱含缺陷的基因序列叫他如此执着。他略微走神地听着蝎尾的话,嫌恶地挥手命他闭嘴。这样一个诡谲离奇的男人像赏花一样陶醉地看着1527号的信息,闲谈一般答复道:“蛇牙虽不是我们的人,却也不全是‘上将’的人……双方都只看重他的价值——能为我所用,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吃猪肉,还问它血型公母吗。”

      祁连带着猎户座外勤的兄弟姐妹们奋战三天,终于在平和市东西南北中挖地许多尺,安下了五个桩。这五个桩的位置可不是心血来潮随便挑的,而是盖波精密计算的结果。不过英雄好汉臧英大侠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五个带方框的汉字,莫名觉得适合凑一局麻将。

      盖波非常认真地念起了说明书:“所谓桩,是电磁信号网地下中继的简称,它能够有效放大卫星信号源的电磁信号,常用在地下水源与矿藏开之中。当然,我们内勤组给它增加了一个功能,就是异常神经冲动和生物电的监测报警。”

      猎户座里面身强体壮外出跑腿的,大都是只认识大字、只听懂指令的白丁先生。鸿儒盖波一番好意科普,让几人难解得痛彻心扉、五里雾中。韩锋非常够意思,率先站出来:“小盖呀,你告诉我们怎么用就行啦。维修什么的,都是你们的活计。”

      盖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得跟萤火虫一样:“现在还在调试阶段……监测数值会发送到鸽子楼的超高速处理器,经过系统核对筛选处理,落在靶心的数据会自动转换成警报……”

      旁边夏恬急脾气听得不耐烦,直接大嗓门压着盖波温香软糯的声音:“具体‘异常’会以红点形式出现在坐标地图上,只要长眼睛都能看明白。”

      通讯器里一叠声懂了懂了。夏恬傲然看着盖波,那不必言说的意思便是说话不说重点,吃力还不讨好。

      盖波直接无视了夏恬的无声教导,非常有职业精神地排除一切已知未知艰难险阻:“队长,如果白矮星‘基地’也配备了如同鸽子楼一般的能量屏蔽仪该怎么办……”

      祁连稳如泰山地说道:“倘若对方真有能量屏蔽设备,那就更简单。给每个外勤发一套下水道工人作业服。每一寸土地都不许漏,给我挨个儿排查。”

      “可是队长,说到底我们的全套挖地三尺运动,都没有得到总参的批准……”盖波战战兢兢地补充,对于这个把规则当做行为准则,当军事条例与队长命令冲突的时候,都得好一番纠结。

      “你涨工资的申请报告,第一道同意是我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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