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头的部长》鸠木

3、现在的朋友与过去的熟人

　　“苏部长，教我打球吧！”一局下来，许如清丢下球拍，一把握住苏景的手，眼含期待地说。“可…可以啊。”苏景明显被这架势给吓住了。
　　“正拍的时候要转腰，动作一定要做完，但是千万不能回味。”“对，就是这样。”“反拍用双手握拍，否则你会练得一只手粗一只手细的。”“嗯，很棒！”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如清看着苏景插着腰，大口喘着气。“苏部长，还好么？”许如清忙上前问。“啊，没事没事。”苏景还是皱了下眉。可能，扭到腰了。“苏部长打得真好啊！一般都和谁打啊？”许如清拧着瓶盖，问。“没人啊。我没朋友的。”苏景说。“啊，哦…不好意思。”许如清有些尴尬。“话说，当初我也是觉得部长很凶恶，但是其实意外地温柔。”许如清笑了笑，很率真。“谢谢。”苏景说。“部长，不介意的话，我能成为你第一个朋友么？”许如清望着苏景。“前一阵子我和…我和我的邻居成为了朋友…”苏景不想把刘慕是自己邻居的事实告诉许如清。“那么我是第二个！”许如清不计较这么多。“当然可以，如清是个很好的女孩。”苏景很开心。“那我以后私底下能叫你老苏么？”许如清很直率，“我有那么老么？”苏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部长毕竟比我大嘛。”许如清俏皮地说。“呵呵。”苏景笑得眉毛弯弯。

　　“老苏，我们去吃大排档吧！”正在收拾着球拍和球，许如清就凑过来。“啊？大排档？”苏景满脸疑问。“对啊，大排档，很多人吃，超——热闹的！好朋友一般都会去吃的。”许如清抱着苏景的胳膊说。
　　无数次路过夜市，看着里面的人吃吃喝喝，一个个都面红耳赤，但却非常快乐的样子，苏景在心里羡慕了千百回。“好！”苏景爽快地答应了。

　　“老板，来十串鱿鱼，十串牛板筋，一盘海鲜炒面，两瓶哈啤。”许如清一进去就大呼小叫。真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如清竟然这么豪气。“老苏，你吃什么？”啊，刚才点的是一人份的么？苏景有些无奈。不过，能吃是福。“我呀，我要五串里脊肉，三块兰花干，五串土豆，五块钱的香芋丸和两瓶啤酒。”苏景也点了不少。“今天我做东吧，算是交了老苏教我打球的学费。”许如清咧嘴一笑。“那下次我请你。”苏景也不推辞，朋友之间，他不想太生疏。
　　“来来来，如清，这是你们的。”老板娘很快就把食物端了过来。“哇，梅姨你真懂我！”望着明显放了很多的虾仁的面，许如清惊喜道。“哈哈，不用。诶，这是男友么？”老板娘望了望苏景。“没有没有，这是公司的上司。”许如清掰开竹筷，准备开始吃了。苏景望着老板娘，温和地笑了笑。
　　好标致的人。
　　纵是阅人无数的老板娘也觉得苏景很与众不同。
　　“慢慢吃啊！”老板娘笑了笑，又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这家店的老板娘人很不错的。”许如清咬着口面，含糊不清道。“看得出来。”苏景说。“不过，如清更让我诧异。”许如清抬起头。“我是个吃货。嘻嘻。”许如清摆了摆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呵呵，小心呛着。”苏景笑出了声。“了解。”

　　大排档里，说话基本靠吼。
　　那热闹的气氛，就是连向来沉稳安静得苏景也变得活跃起来。“老苏，你输了！”“我选大冒险。”“去邻座拿瓶酒。愿赌服输哦！”许如清脸红红的。苏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不好意思，能给我瓶酒么？”苏景走到邻座的桌旁，轻轻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哈？”那人有些不耐烦地转头。“我是说．．．”苏景准备再把话重复一遍的，结果看见那人的脸，顿时定在了那里。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最不想看见的人。

　　那人见苏景站着不说话，就说：“什么事啊！”苏景一惊。看来没有认出自己。“不好意思，打扰了。”苏景低着头，转身准备走。那人看起来有些喝高了，一把抓住苏景的手，“有什么事？”再次问了一句，但是语气明显不善。“老苏，怎么了？”一直在一旁看着的许如清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呃，那个．．．＂苏景不知怎么办。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噩梦。“诶？这个人．．．”和男人一起的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突然说，“嗯？”男人看来是准备和苏景杠上。“刚才打扰到你了，我是和我的同伴玩游戏，还请原谅。”苏景一直低着头。他怕被认出来。“嗯嗯，大哥，我是在和他玩游戏，是我叫他去喊你的，对不起啊！”许如清赶紧跑到苏景身边，解释道。男人斜着眼睛。许如清觉得这眼神比原来苏景的眼神还可怕。
　　过了两三秒，男人松开了苏景的手。
　　这两三秒，苏景觉得好像过了两三年。
　　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桌边，结果听见一个男人叫了声：“苏景？！”
　　刚开始抓着苏景的手的男人猛地一回头。“哟，是苏景啊！好久不见，不记得我了么？”许如清呆住了。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苏景心尖冰凉。

　　许如清看见，苏景的眉头，像是栓了十把锁似的，心道：不好。她刚想去圆一下场，就看见苏景又渐渐松开了眉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望着那几个苏景身后的男人，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她觉得他们脸上都带着些嘲讽。

　　“原来是老苏的熟人啊！”许如清说有意无意地加重了“熟人“二字。“嗯。我们是高中同学。”那个男人嘴角咧得很欢，眼睛却冷得可怕。许如清的心里微微打着颤。
　　苏景转过身，一脸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几人。“苏景啊，我是沈平啊！”那个为首的男人说。“这是彭瑞，李亦和胡万哲啊！都二十年没见了吧？”沈平笑着说。“噢，沈平啊，刚一看我还真没看出来。”不用怕他，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没什么好怕的。虽然苏景是这么想，但是手还是有些颤抖。“被这岁月蹉跎的，不过你倒是没变什么啊！”沈平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彭瑞笑着说：“这你老婆？”口气中带着些夸张的惊讶。“没有没有，我是老苏的好朋友。”许如清说。
　　“哦，好朋友啊！”沈平拉长了音。“哎，这么久没见了，一起喝一杯怎么样？”李亦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许如清看了看苏景，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作为女人，灵敏的直觉告诉她苏景一点都不希望继续和他们待下去。“可以啊，二十年没见了。”出乎意料地，苏景竟然面不改色地答应了。
　　落座之后，许如清的目光一直黏在苏景身上。“诶，小姐。”李亦叫了许如清一声。“嗯？什么事？”虽然心里有些不愿和他们搭话，但是出于礼貌，许如清回应了一句。“我们都是苏景的高中朋友，别对我们抱有敌意嘛！”彭瑞在许如清杯里倒了些酒。“哎，我没有．．．＂糟糕啊，被看出来了。“我叫李亦，他是彭瑞，那位是胡万哲。”“我叫许如清。”“许小姐，可以这么称呼你吧？”“嗯。”
　　李亦喝了口酒，“许小姐是怎么认识苏景的呢？”“啊？其实老苏是我的上司，但是私底下我们是朋友。”许如清笑了笑。“哦？许小姐莫不成也是会计？”彭瑞说，“嗯。在恒慕上班。”许如清有些纳闷。“哦，我猜你是会计的原因是因为苏景以前也说过想当会计。”彭瑞望着许如清。“哦。”原来是这样。

　　李亦三人和许如清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而苏景很沈平却有些火药味。
　　“你保养得这么好目的是为了勾引男人么？”沈平喝了口酒，说。“请你不要胡说。我没有勾引男人。”苏景皱起了眉头。沈平斜睨了苏景一眼。苏景不禁打了个冷战。“唉唉唉，你别紧张嘛，开个玩笑。毕竟我也快到中年了，当年年少的事，也不可能再做了。”沈平倒是老神在在。苏景低着头，藏在桌下的手，被捏得已经发白。当年年少的事，一句轻飘飘的话，就随便带过了。自己被害得这么惨，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么？“哦对了，你这个秘密还没有告诉你的朋友吧？”沈平笑着说。苏景抬起头，“我跟你说，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社会在进步，人的思想也在变化。我没必要再活得那么卑微！”苏景不自觉提高了音调。“哦？那好吧！”沈平叹了口气。“那位美女，你想知道苏景的一个最大的秘密么？”毫无征兆，沈平拍喊了许如清。许如清正和李亦聊着一些工作上的事，听见沈平这么说，反过头来。“他的秘密，应该由他告诉我吧？”许如清很不喜欢沈平，当下没有给沈平面子。“噢．．．”沈平也有些意外。他冲苏景挑了挑眉。“多好的朋友啊！你要好好珍惜哟！”沈平说。

　　“叮铃铃——”这时，胡万哲的手机突然响了。“喂？哦，好好，我马上来！”“沈平，我得先走了，厂子突然出了些状况。”胡万哲说。“哦。要不就一起走吧！”沈平说。“许小姐，要不我送送你？”李亦微笑着对许如清说。“我送她吧！”苏景拉过许如清。“她和我一起来的。”“这个点了，路上难搭车，你们两个就一起坐我的车走吧？”李亦继续说。沈平点了根烟，眯着眼，望着苏景。
　　“我往这边。”苏景随手指了个方向。他真心不想和这些人多待一秒。“哦，我也往这边。”李亦说。“就这么不愿意打我的顺风车么？”李亦歪着脑袋。苏景看了看许如清，他以为许如清会拒绝，没想到许如清说：“老苏，我也在那个方向，要不，一起吧？”
　　就连苏景自己都描述不出这时的无力感。

　　“那，再见了！”沈平和彭瑞冲他们挥了挥手，突然沈平想起什么似的，把头凑过来。“我还没有你电话呢！留个电话吧，方便日后联系。”沈平说。苏景望着他，“１３７ＸＸＸＸＸＸＸＸ。”“常联系啊！”沈平愉悦地说。
　　苏景待车子刚开出一步，整个人就瘫在座位上。
　　噩梦，又要开始了么？望着窗外闪过的灯光，苏景眼神黯淡。
　　许如清有些困了，但还是挣扎着挺回了家。
　　“老苏啊，我不太喜欢你们那群朋友。哪有随便把别人秘密告诉外人的。”许如清站在家门口，抱怨了一句。她有些醉了。“如清．．．＂该不该告诉她。苏景心里纠结着。“嗯？”许如清抬了抬眼。“没什么，晚安。”苏景还是鼓不起这个勇气。“嗯，老苏，今天我很开心能和你玩。晚安。”许如清醉眼朦胧地笑了笑，就转身进了屋。

　　苏景下了楼。李亦在车边抽着烟。
　　“你家住哪？我送你吧！”李亦开车门。“不必了。”苏景转头走向大街。午夜的街道，除了大排档热闹非凡，其他地方只有路灯形影相吊着。
　　“拦不到车的。”李亦发动了车子。苏景伸着脖子，望了又望。半天，不说车了，许如清住的这边，连人都不见一个。“那麻烦了。”无奈，上了李亦的车。

　　收音机里放着些舒缓的音乐。
　　车里沉静似水。
　　“你近几年过得怎样？”还是李亦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还可以。”一个人生活得还可以。“我有两个孩子了。”像是在叙述自己的生活，又像是在劝说。苏景不语。
　　几句简单的交谈过后，又恢复了安静，一直到苏景到家。
　　“喂。”下了车的苏景听见李亦叫他，回过头。“以前是我们的不对。我向你道歉。”苏景心里一酸。单单一句“对不起”能治愈这长久以来的伤么？“不过，你也别再一个人了！”李亦说。“晚安！我老婆今天绝对会发大火的。”关上车窗，李亦开着车离去。

　　别再一个人。苏景站在夜色中，脑海中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刘慕。
　　不不不不，人家不是我这样的，人家是要娶妻生子的。我只要他．．．苏景猛然瞪大了眼睛。沈平刺人的眼神从未在他记忆中消失，他不希望有一天因为自己，刘慕也遭受这样的对待。
　　只要他能把我当朋友放在心上一点点就好了，一点点就够了。
　　可能是因为午夜的风突然刮大了，沙子迷了苏景的眼。一滴眼泪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