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头的部长》鸠木

2、日久生情

　　“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刘慕拿着计时器，叫着。苏景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好，好，好！”兴奋地拿着计时器，“看，超过十分钟了！”刘慕说。苏景瘫坐在地上，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从刚开始看电视眉头都拧得死死的，到现在看材料看十分钟都没再皱着眉头，苏景觉得这是自己的极限了。
　　“很有进步啊！苏景。”刘慕拍了拍他的肩。
　　这已经是刘慕帮他克服皱眉的第二个星期。
　　苏景看着刘慕脸上的笑容，脸色缓和了许多。“有劳你了。”苏景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太好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你的毛病就没有了。”刘慕显得比苏景还高兴。
　　望着有些手舞足蹈的刘慕，苏景脸色更加柔和了。

　　“我觉得苏部长最近好像…”“嗯嗯，变得…”“温柔了。”财务部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着。苏部长不再老皱着眉头看着大家，不再摆着副要揍你的架势。不仅如此，苏部长有时脸上还会带着些笑意。
　　“我说，苏景是不是恋爱了？”许如清在饭桌上说。“有可能。心情变好了。”卓联表示同意。“问题是谁会在他摆着副臭脸的时候爱上他啊？”言雅发问。“真爱吧？”王千塞了口米饭在嘴里。他们都知道苏景是单身，都一股脑门儿往感情方面乱猜着。“不过，我发现他好像挺温柔的。”言雅说，“怎么？”众人问。“诶？你们没有感觉到么？我们去问他这里那里的问题，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解释给我们听；原来的那个李部长就不会这么有耐心。而且，我还发现，他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哈？一大叔，喜欢小动物？”顿时，所有人在脑海中描绘着苏景和动物在一起的场景。“有种驯兽师的感觉。”许如清干笑。

　　午饭过后，其余三个人还要去买点零食，许如清就一个人先回了公司。初秋中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毒辣的，许如清撑着把太阳伞，快步走着。在公司大门口，她看见苏景正在逗着只小猫。
　　绝对不是驯兽师的感觉。许如清想。不知为何，她听见苏景叫小猫“宝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怜爱。

　　许如清走上前，“苏部长。”轻轻叫了他一声。苏景抬头，眼里还留着些笑意。“如清，吃过饭了么？”很简单的问候，“嗯。”许如清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这只小猫是从那边草丛里钻出来的。很有趣吧？”苏景说。“很可爱。苏部长喜欢猫咪么？”“嗯。大多数动物我都挺喜欢。”爱心人士啊！许如清想。“只可惜我不能养。”苏景叹了口气，“为什么？”“没有时间陪她。”苏景有些失落。“不要紧的，等以后部长有空了，就能养猫猫狗狗，这样家里也会很热闹的。”许如清说。“嗯。你有养过宠物之类的么？”苏景摸着猫的下巴，问。“小时候养过鹦鹉和蚕。”许如清想了想，“但是后来鹦鹉飞走了，蚕死掉了。”“很伤心吧？”苏景看着她。“嗯，一开始很伤心，但后来就淡忘了。毕竟总不能活在过去的悲伤里。”许如清笑笑。“嗯。”苏景低下头，继续抚摸着猫背上的毛。

　　中午的阳光很丰盛，照在叶子上还会反射出刺眼的光。但整个世界意外地很安静。许如清看着苏景，不禁生出几丝倦意来。
　　这个男人，是会带给人这样舒服感觉的人么？
　　一时间，许如清有些不想抬起腿。
　　“如清在休息日一般会干些什么呢？”苏景抬头问。许如清蹲下来，坐在石阶上，“下雨的话就窝在家里或者和闺蜜去逛街；出太阳就去打网球，唱唱歌什么的。”许如清说。“如果这个周末天气好的话，能一起打网球么？”苏景问。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么？许如清一阵纳闷。“苏部长，难道没有交女朋友么？”许如清情不自禁问。“没有啊。”苏景微微地皱了皱眉。“啊，不好意思部长，我只是…只是觉得最近部长好像心情变好了，以为…”“哈！是因为我的表情的缘故吧。这个是我一直以来的毛病，前一阵子可能让你们都产生了不快吧？我现在在努力改着。”苏景笑了笑。
　　以貌取人真是个不好的习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不论外表看上去怎样僵硬，他始终是温柔的存在着。许如清顿时心里满是歉意。
　　“我的网球其实打得不太好，但是只要部长不嫌弃…”许如清说。“彼此彼此。”苏景弯着两条眉毛看着许如清。

　　“然后，我就约了她一起打网球。”苏景边擦着柜子，边说，“是么？恭喜你！”刘慕再一旁清东西。“你很快就会有更多朋友。”刘慕开心地说。“嗯，还得谢谢你啊！”苏景笑着。“不必言谢。你做那么好吃的饭给我吃。”刘慕说。“我呀，觉得来到这个公司，真是太幸运了！遇见了你。”苏景低着头，边擦柜子，边说。
　　刘慕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苏景。他穿着件格子衬衫，在那里忙碌着。也不知怎地，刘慕觉得这个男人很美。
　　卧槽，我在想什么。刘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呃，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想法，那是苏景啊，是个三十七岁比我大了八岁的大叔啊，是我的朋友啊，怎么会…刘慕甩了甩脑袋，想把这怪异的感觉甩开。

　　“你…你会拉小提琴？”看见刘慕从柜子里拿出来把小提琴，苏景惊讶道。“会啊！”刘慕说。“哇，我非常喜欢弦乐器，尤其是小提琴。”苏景一脸羡慕。“想听什么？我拉给你听，虽然很久没练了。”刘慕打开琴盒，拿出琴调了下音，就架在脖子上。“拉你最拿手的。”苏景有些兴奋。刘慕笑了笑。
　　高亢的雄壮的音一出来，再慢慢缓下来，待还没有完全落下来时，又急速达到顶峰。音调飞速转换，总是扶摇而上，然后慢慢降落。一急一缓，时轻时重。苏景定定地看着专注拉琴的男人。刘慕只穿了一件短袖卫衣，一条牛仔裤，却像个王子一样耀眼。他的表情随着乐曲变化着，时而忧伤，时而明快；时而带着愤怒，时而又喜悦着。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弦上滑动，睫毛也微微颤抖着。苏景觉得，这一刻的时间都是刘慕的。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望着刘慕的眼睛里，浮现了温柔以外的情绪。

　　一曲终了。
　　“好久没有拉过了，一上手就是这个还是有些累的啊！”刘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流浪者之歌》。”苏景说。“嗯。”刘慕说。“非常棒的一个作品，我觉得你把它诠释得很好。我最喜欢你琴声中的自由。就像你一样。”苏景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刘慕，微笑着说。“你这么评价，让我怎么觉得比我以往得到的夸奖都要开心得多？”刘慕用玩笑的口气说。“啊？这…”苏景说的是真心话，他从心里觉得刘慕很棒，结果刘慕这么一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非常谢谢你的评价。你的真心话比那些单纯的‘好’‘完美’更让我觉得宝贵。”刘慕摸了摸苏景的头。
　　心，好像陷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里，一点也不想出来。
　　苏景不敢再继续看着刘慕的眼睛。

　　“你有学过乐器么？”刘慕收起琴，问。“没有。”苏景有些惋惜。“其实，比起小提琴，我更喜欢钢琴。我觉得钢琴是乐器之王，具有兼容性；小提琴就是小家碧玉了点。”刘慕摸了摸头。“最近好像克莱德曼要来开演奏会了。”苏景想起什么似的，说。“真的？”刘慕眼里出现小星星。“嗯。我看车站广告上有宣传。”苏景说。“太好了，什么时候？”“好像是下下个星期五晚上。”下下个星期五，刘慕抓起日历。“哇，太棒了，我正好有空。一块去看吧！”刘慕满脸激动。“可以么？你可以邀请你的女性朋友啊，女人都会认为这很浪漫的。”苏景笑了笑。“在她们眼里会变成一场约会的。”刘慕抿了抿嘴。“诶？”“是啊，约她们出去看演奏会，女人的确会觉得很浪漫，然后就会以为我对她们有意思。麻烦死了，又不是心仪的女人，我才不会带她去看演奏会。”刘慕撇了撇嘴。苏景看着刘慕，高大挺拔又帅气多金，不能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找个女人谈恋爱的那种。“不过苏景就不同了。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是我可是很喜欢你这个朋友，而且感觉你对音乐上有些见解。所以我想和苏景一块去。”刘慕嬉笑着。苏景望着刘慕那张好看的笑脸，点了点头。“我也很乐意。”

　　“今天就谢谢你啦！”刘慕站在门口说。“这还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苏景温和地说。“呵呵，那，明天见，晚安。”刘慕说。“晚安。”

　　安静的房间里，苏景的心跳声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说自己是他很喜欢的一个朋友。苏景从那刻起，就有种时间定格了的感觉。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还会这样对自己说么？
　　往日的画面历历在目。
　　苏景抱着双臂坐在地板上。明明很久没有被人拥抱了，可此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酸楚？

　　刘慕的声音，刘慕的笑容，刘慕的琴声。无时无刻蚕食着苏景的心。这半个月以来，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断沉淀着。
　　神啊，哪怕让我减少二十年的寿命，让我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好。因为他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无视自己的凶恶表情，来真心和自己相处的人。
　　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