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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三天之后,夙北蛮军突袭水井屯。
      水井屯是宁军到达军营的必经之处。夙北天高水远,水井屯是途中唯一一处像样的村子。雪见和九千白甲军刚来夙北的时候,也曾在水井屯休整。而这次休停在水井屯的是前方百万名士兵的粮草。
      花诺他们早得了通知,雪见带着五千士兵名在七天之前就已等候在水井屯。不料夙北探子委实了得,粮草前脚刚到,蛮军后脚就杀将过来。
      只是蛮军似没料到雪见的五千士兵后还伏着三万援军,区区一万夙北军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被冲得溃不成军。
      雪见望着队形渐散的夙北军,心里却并不轻松,因为带队杀来的正是那新任左菩王。不知为何,雪见光是见着他的眼睛,就会心神不宁。
      跨下座骑忽然一声惨叫,一支夙北黑羽箭深深射进了它的臀中。它开始狂突乱冲,无论雪见如何喝斥都控制不了疯狂的座骑。那支扎在马臀中的箭雪见再熟悉不过,正是这支箭差点要了她的命,而她也曾将它射还给它的主人。
      黄马终于冲出重围,向着一个方向疯狂跑去。雪见勒不住它,只能死死抓住缰绳,好不被它甩下马背。
      黄马和她离水井屯越来越远,渐渐地,连杀吼声都听不见了。雪见用尽全力去拉那缰绳,黄马的嘴唇都被勒裂,却还是疯跑不歇。

      身后隐约传来另一匹马的蹄声,在剧烈的颠簸中,雪见听见了拉弓摆箭的声音。仅一瞬,便觉脑后劲风传来,慌急之中,雪见用手在鞍上奋力一撑,身子“噗”地一声轻响,她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向前去,右臂一阵剧疼传来,她手一松,就被座骑颠下地来。
      巨大的惯性让她连翻了十多个跟着才终于停下。肩上的青翎箭较之初时扎得更深了,血潺潺而下,雪见却连伸手捂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一直追随着的马蹄声也停了下来,马背上的人下马向她走来。她知道来人是谁,想逃腿却不听使唤。
      有一只手轻轻地掂起她的下巴,她努力睁开眼,便看到了那双寻衅的双眼,现在这双眼中的神情似是在对她说:“我嬴了。”
      雪见知道今天是难逃此劫了,这个左菩王这次就像带了一万兵卒专门来擒她似的。
      一想到这,她不禁微笑起来,想不到她宁国区区一个女子,也能劳动夙北左菩王动用一万士兵的性命来换。那她还能有什么不满呢?
      年轻的左菩王似是对她的笑容有些吃惊,把玩在手中的匕首迟迟刺不下去。雪见索性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
      过了好久,不见有异,雪见忍不住睁开眼睛,她已放弃防备,却不知自己那一瞬的波光,潋滟而温软,夙北左菩王双眼陡然一亮。他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摘下她的头盔,用匕首割断了她束发的头带,满头的青丝顿如流瀑般披下,流露出多年来她不自知的韶华与风情。她的美如酒,酝藏得越久就越有味道,一经解封,那异于群芳的醇香甘美便能让人迷醉。
      左菩王一定是惊呆了,他久久地凝视着这张雌雄难辨的脸,眼中渐露出玩味。
      雪见本已不想反抗,却被他轻佻的眼神惹恼了。她秀眉微蹙,流露出怒容,未伤的左手握拳,奋力打向他的面门。
      左菩王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拳,嘴角向上一挑,起身反拗,将她的左手扳至身后,然后用劲一压,把她压在了身下,另一支手开始解她的衣带。
      雪见与男人相处了九年,几乎忘记自己女子的特殊之处,左菩王的举动吓得她差点晕过去,双手奋力挣扎,伤口迸裂,血如柱涌,她却顾不得这些。
      左菩王皱了眉,扯下她的腰带将她两手绑住,然后坐在她的腰际,让她顿时动弹不得。雪见心中惶恐之极,真想就此晕过去,不知事世也好。可是军营生涯却硬是将她的神经锻炼得极为坚韧,情况越是紧急却越是清醒。
      左菩王将她的衣服褪至腰间,露出她如羊脂般的后背。左菩王口中啧啧称奇,雪见听了直想立时死去。忽然间右肩传来一阵剧痛深入骨髓,她一声惊叫,这才真的昏厥了过去。

      她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
      这应是在一个山洞之中吧,篝火的光芒闪烁不定,洞外下着大雨。
      有人递给她一个窝头,她抬头一看,正是夙北的左菩王。雪见立刻记起了晕倒前的一切,顿时双颊通红,对他怒目而视,喝道:“你别过来!”
      左菩王笑了起来,雪见特别讨厌他笑容中的戏诓,皱眉道:“你笑什么!”
      左菩王指了指她的肩,雪见这才发现,肩上的伤已被人用衣襟包扎妥当了。她愣了一下,有些明白了:“你……帮我包的?”她又见自己的衣衫,除了右肩处被箭穿了洞外,其他地方皆完好如初,终于放下心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对面便传来了左菩王放肆的笑声,这笑声中充斥着嘲弄,雪见知道他是猜到自己在担心什么了,不由得羞愧难当,恨不能钻到地下去。
      左菩王笑着笑着,便停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几句蛮语,雪见听不懂,问:“什么?”
      左菩王指着自己,说:“莫旭。”然后又指着雪见,问,“你?”
      “莫旭……”雪见默念着这个夙北人名,然后问,“你是在问我的名字么?我叫杨雪……”她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字地说,“雪见。杨雪见。”
      “学间……”莫旭生硬地重复着她的名字,她点点头,又说了一遍:“雪见。”
      “雪见。”这回念对了,莫旭心满意足地笑了,又用并不流利的宁国话说,“女人?”
      “嗯。”她答得有些勉强,想起不久前的那一幕,脸又红起来。
      莫旭的脸上却现出困惑的神情,雪见知道他是在奇怪自己的身份。但他懂的宁国的话太少,蛮语她又不懂,这件事看起来是没法向他解释的。
      于是她只是淡淡地了笑,说:“是女人,也是将军。”
      莫旭似是听懂,点了点头,又把窝头递了上去:“吃吧。”
      这一次雪见不再抗拒,接过了窝头大口大口地塞进嘴中。莫旭看她这副狼狈的吃相,在一旁哈哈大笑。

      那雨一直下了二天,雪见的肩伤经不起风雨,所以他们哪儿都去不了。可是她的伤不轻,莫旭的包扎只是最基本的治疗,再加上包扎布也不干净,若再不施药,恐怕常拖下去也依旧会出事。
      到了第二天夜里,雪见开始发低烧,莫旭便着急起来。
      他望着洞外的雨,冲雪见说了一连串的蛮语,雪见头疼得很,一句也没听明白,没作理会。莫旭看她听不懂,越发的心烦,在洞中一圈圈地踱起步来。雪见被他吵得睡不着,说:“坐下行不行?”
      莫旭怔了怔,问了她句蛮语,雪见知道他也没听懂,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的手忽然摸到了那枚玉扣子,心念一动,将它含进口中。一个缓缓拉长的哨声响起在洞中,渺渺的很是空蒙。莫旭立刻安静了下来。
      雪见吹的调子莫旭一定不曾听过,绵绵的很是悠长,有股秋风般的寒凉。其间有几个错间,听起来断断续续,可是吹起这个调子的时候,雪见那么认真,莫旭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到结束。
      “是哥哥教的曲子。他的人生匆忙得很,只来得及教会我这一曲。我有好多年没有吹它了,想不到还能记得……”雪见把玉吐在掌心,紧紧地攥住。
      莫旭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却已经变了。
      忽然,他激动地扳起雪见的肩,说:“你,我,夙北去!你……我的……”他皱了眉,费劲地想着那个拗口的宁国词,“……几……切子?”他摇了摇头,又连试了几个发音相近的词。
      渐渐的,雪见明白了,他想说的词,是“妻子”。她全身一颤,吓得脸色苍白。当莫旭的妻子,夙北的左菩王妃?可她是宁国的将军啊!
      “叛国”这两个字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震得她几欲晕倒。
      “不,绝对不行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雪见脱口而出。
      不需要听懂,莫旭已经从她如拨浪鼓般摇动的头和苍白的脸色中清楚了答案。他的表情冷了下来:“那……回去了……”他指了指自己和雪见,黯淡地说,“敌人!”
      雪见也冷静了下来,心头宛如被人泼下了一盆冷水:“嗯,回去后,我们仍然还是敌人。”她望着莫旭微黑的脸,故作轻松地一笑,“其实……你第一眼看上去挺上人讨厌的,不过我现在倒有些改观了,你也没外表看上去这么坏嘛。”
      莫旭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是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雪见的笑容温软下来:“谢谢你。”她说。
      莫旭忽然伸手抢走了她手中的玉扣。雪见一惊,莫旭的脸上露出顽皮的表情,霸道的说:“我的!”
      “你……还我!”雪见吃力地想要爬起来,莫旭慌了,强行把她按回。她将手掌摊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玉扣,有些恳求似地说:
      “我的。”
      雪见无奈的笑了:“好吧……你的了。”

      第二天,雪见的头越发地烫了,身子不住地发抖。莫旭几乎脱下了他所有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却一点用也没有。
      到了中午,她开始说胡话。
      莫旭望了一眼洞外还未放晴的天空,紧紧地握住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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