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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六公主?”这消息来得突然,雪见一时也想不起六公主的模样,呆呆地望着花诺,有些发愣,不知要作何表情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来,“那六公主……我见过没?”
      “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反正我是见过了。宁王说那事时,她就站在一旁。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也不怕丑。”花诺不满的咕哝着。
      雪见“噗”地一声笑了:“花大人这是在指桑骂槐吧?”
      花诺怔了怔,才明白她的意思,唇边也忍不住泛起笑来:“是啊是啊,整个大宁,哪有姑娘家的脸皮厚得过杨大人你?”
      两人就此笑了一阵,雪见又问:“你来是向我报喜的?”
      “‘喜’?你真觉得这是‘喜’么?”
      “宁王赐婚,总不能是祸吧?大人说话要小心着些啊。”
      花诺抿了抿嘴,皱着眉,终还是分得清轻重,不敢再说。只是愁眉不展,叹惜连连。
      雪见瞧不过去,便问:“你是嫌她长得不美么?”
      花诺瞪了她一眼,喃喃道:“还好。”
      “那是脾气不好?”
      “才见一面,不知道。”
      “那怕什么,她是公主,你也是亲公。真要论起来,你还在她之上。将来嫁到你门里来,她若使个小性子,发个小脾气什么的,宁王多半还是向着你。这规矩呀,不难做的。”
      “都说了不是这个!”
      雪见又问了四五样,花诺都说不是,她便有些不耐了,道:“那你嫌她什么?”
      “我嫌她不是你!”
      雪见一愣,全没料到这话会来得这么突然,一时倒怔住了。花诺见她不语,便也不说话。两人一时间沉默了。
      花诺的心思,雪见一直都明白。但她认为自己那日已说得明白,这女子的身份,拆穿了,便是死,若不拆穿,就一生都不能嫁人。原以为花诺纵是一时减不了爱慕之情,也该死了与她成亲这份心,这感情随时间慢慢流逝,到了今日也应淡了。不想他却是个死脑筋,还是一门心思钻在里头。
      但这些话却不能明说,只好叹一口气道:“大人若觉得这算不上喜,大可向宁王推了这门亲事啊。”
      花诺眉头一跳,顿时喜笑颜开:“真的么?你希望我推了宁王?”
      “推了宁王,也就等于是推了大人的前程,你可要想清楚了。”
      花诺笑道:“没事,反正当上亲公已是至顶了,陛下想来也不会为这等小事为难我。”
      “真是小事么?你想一想,许悠没有征战夙北,虽同是亲公,在宁王心中,只怕比之你我二人还是要差上一节。我虽然功大,但总是个残废之人,宁王看来不免有憾。三个亲公之中,只有你,仪表堂堂又功勋彪炳,可谓完美无缺。宁王共有七位公主,独独选了六公主赐婚,我敢说,这六公主必定不凡。你是大宁的第一男子,宁王为你选的,一定也是大宁的第一女子。若轻轻易易的推了,我看定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办?难道真得娶了她不成?”
      “你也该到了娶妻的时候了。花诺……”自两人当上亲公之后,雪见就很少再叫他名字了,此时叫来,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温柔,“我知道,你还是想着那些有仗打,有敌杀的日子。但这毕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你我都得向前看,为将来打算。你这样无谓的拖着,等拖到两鬓斑白了,才发现自己原来等了一场空,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会等到两鬓斑白的。”花诺道,“也不会是一场空的。”他忽然上前,一把将雪见抢入怀中,紧紧的搂着,“咱们一道去面见宁王陛下吧。告诉他,我不要娶什么公主,我想娶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咱们就说……就说有断袖之癖,请宁王成全。虽然会被臣工们笑话,但是你我都不在乎,就没有关系!雪见,搬去我那里吧,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真的,真的!”
      雪见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花诺双臂间的力量和胸前的温度让她心痛。这个男人,还只是个孩子呢。他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他根本就不了解宁王的脾气,他是全靠他的武勇才能坐上今天的位置,至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之类的思谋,可谓全无。他这个样子,如今又坐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保不齐将来会出惹什么事端来。
      心里想着,口中就说了出来:“你这样,早晚要出大事的。”
      “主子。”易伯的声音忽然响起,花诺不情愿地放开了雪见。
      “主子,要备午膳么?”易伯平静地问,仿佛刚才什么都发生一般。
      雪见望向花诺,花诺道:“不用了,我这就走了。我说的事,你想想吧。”他忽又有些兴奋,“到时候,咱们一同上朝下朝,还能在院里比武、下棋。我为你备了间休憩的房间,里面放满了零嘴,都是些女孩儿爱的东西,你这样懒的一个人,只怕到时见了那房,就不想出来了。”

      送走花诺,易伯为雪见端来午饭,是碗白饭和三碟清淡的小菜。他知道雪见在热天里不爱吃东西,所以特地切了些藕片,放在一个翠绿的小碟里,撒上糖,再薄薄的铺上一层碎冰。
      雪见望着他沉默安静的身影,忍不住问:“易伯……”刚说了两个字,又不知要怎样说下去了。
      “老奴只知道,主子一定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
      “要答应,又何必等到今天呢?主子一定比老奴更清楚宁王的脾气。”
      雪见淡淡一笑,泛着无奈:“是啊,以亲公之尊,宁王怎会允许大宁重臣沦为举国笑柄。若真让宁王以为我们有断袖之癖,他只怕会更快的逼迫花诺娶亲,以堵众人的嘴巴。说不定,连我也会一块儿给赐了婚,然后编派到什么边远的地方去,好让咱们永世不见。再说……”
      “再说主子对花大人,也没那份心思。”
      雪见惊讶地望了易伯一眼,易伯道:“主子看花大人的表情,和当年主子看少爷时的表情是一样的。”
      雪见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易伯口中的“少爷”就是她哥哥。在这个杨府里,哥哥已经有太久没有被人提及了。父亲在世时提到他就会大发雷霆,父亲过世了,“杨雪城”这个名字就更成了禁忌。雪见原以为在这个世上只有她还记着哥哥,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易伯和她一样,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这个人。
      “帮我备衣吧,明天我要上朝面圣。”雪见说完,身心疲惫地躺回了椅子。

      早晨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达娜,雪见条件反射似地从床上弹起,闻闻衣被,摸摸四周,一边思索着她又在搞什么鬼,一边警惕地望着她。
      达娜阴郁地笑着,忽然一转身,跑出了房子。
      雪见觉察出她今天有些反常,却又实在找不出破绽,再想起一会儿要面圣,便再也无心去管这疯子。洗了脸,换了衣,束了发,草草用了些早点,便坐上轿子进宫去了。
      她怎么也没料到,就是因为早晨的这一疏忽,会将她命运彻底改变。

      那束发的锦带是在早朝刚开始的时候断裂的,因为一直担心花诺会一时冲动,在上朝时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所以雪见心神紧张,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发髻正渐渐松散。
      臣工们站定,雪见、许悠、花诺三人一字排开立在队列最前,先是太子九王从后殿中出来,然后再迎出宁王。行过礼后,宁王一眼就盯住了雪见,打趣道:“今儿倒是稀罕,还不满五日,杨爱卿怎么想起上朝来了。你不知道,自从你当上亲公以来,我就用你上朝的日子来算天数呢。怎么?难道是我记错了?”
      在一片哄笑声中,雪见尴尬地笑了笑,道:“不是陛下算错了日子,是微臣今日有事禀报。”
      “噢?你有事禀报?好,那就先从你来吧。”
      雪见料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踌躇。花诺一步抢了出来:“陛下,其实是我和杨大人一道,有事禀报。”
      似是错觉,雪见好像看到站在王座边上的九王神色一紧,再看他时,他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雪见心头狂跳,知道花诺是会错了意,忙上前道:“陛下容禀,臣所要说的事,和花大人的并不是一件?”
      花诺一怔,望着她的眼神复杂了起来。许悠望着这两人,眼中流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
      宁王也有些困惑起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说来,谁先来?”
      “我先来。”雪见抢着说,一旁的花诺默然,缓缓地退了回去。
      “陛下……”雪见躬了躬身,忽然只觉得顶心一凉,她早晨仔细挽结的乌发,竟然断开,如瀑布般淌至腰间,她抑起脸来,明眸朱唇,容光慑人,那份华美逼人眼目,让人呼吸凝滞。
      百官喧哗,众人惊艳,宁王的脸阴沉如雷云,许悠扬起左眉神情玩味,还有花诺和九王的惊恐,她都没注意。她安静地拾起地上的断锦,仔细的端详,终于找到了断口处那个被人小心磨薄的地方。
      达娜……果真是个祸害啊!
      九王幽幽地叹了口气:“雪……城”他顿了顿,“起来吧,父王……还有事要问你呢。”
      她迷迷糊糊地,忽然有两双巨钳似的手一左一右地押住了她,她抬头一望,正对上了宁王阴冷的面孔,脑子一下便清醒过来。
      “陛下……”她唇角含着一丝震颤,艰难地勾成一个凄然的微笑,“臣死罪。”
      宁王冷着脸,挥一挥手,命人将她押进了大牢。她看到九王的面色苍白,花诺心急如焚,还有许悠脸上那玩味的兴味。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手中那条断锦,忽然不自觉地笑了,“这样也好。”押送她的武士听到她低低地对自己说:“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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