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不忘音

3、第 3 章 那双手很冷

　　赵灵来的时候，谦谦正小心的坐在旁边摸着琴弦。
　　她刚摸了摸琴弦，夜里便响起叮咚的琴音。谦谦吓了一跳，正要收手，长煜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很冷，冷得像冰块一样。可是谦谦却觉得很热，热得好像心也要化了。
　　“谦谦。”碧空之中，谦谦抬头，只看到一个满面冷意的女子，手中提着一把清亮的宝剑。
　　她的心底已是一片慌乱，脑中反反复复的出现几个字：她被发现了！
　　“你太叫我失望了。”赵灵只望了她一眼，眉心里满是微寒。“混元仙君还想再尝一尝我的剑么？”
　　“这里无人欢迎你。”赵灵一字一顿的说。
　　谦谦只感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如果我说不呢。”长煜笑了。
　　然而只一瞬，白光凝集，笔直的刺向了蓝衣青年的心口。谦谦瞳孔微缩，就要拦过去，然而长煜只是稳稳的推开她，七弦琴挡住了他的心口，也拦住了宝剑。
　　嘎吱——
　　琴已碎成了两半。
　　素来阳刚的面容皱起了眉，坚硬的线条带了一抹微薄寒霜。
　　然，只一瞬，他又转过头来，蓝衣衬托的脸上带了一丝温柔笑意：“小心。”
　　这种时候，谁也不能再叫她放手了。谦谦仰头看到那黑色瞳仁里笑着的女子，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退步。
　　不是不能退，是舍不得退。
　　赵灵最后带她去的地方，是传说中的月圆之海。一进去，便是弥漫的冷意。
　　“静修三年。三年后，我带你回去。”
　　谦谦仰起脸，眼中带了一丝迷茫：“为什么？”
　　她迷茫，却又偏问得坚决。
　　赵灵背对着她，白皙的双手抚着白玉寒霜剑，面容却极是淡漠：“谦谦，你是妖。”
　　“妖便得断情么？”谦谦抬起头来，眼里已多了一层光：“那灵姐姐不也喜欢凤卿么？”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个啪的声音。
　　谦谦微笑的看着紫衣女，眼里竟也带了一丝嘲讽，只是抚着自己的脸颊默然不语。赵灵亦是冷了脸色：“谦谦，谁都可以，就是他不能。”
　　“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赵灵冷笑道：“你可知那混元仙是什么东西？他是无根仙草，已断凡根，无欲无情。”
　　谦谦犟着头，只是不说话。
　　良久，赵灵忽然转身，“跟我来，我想叫你看一面镜子，一面可以观天地的镜子。”
　　谦谦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心思却是百转。
　　天地镜，终于找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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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紫衣女行走在暗淡的月色之中，直到看到一块硕大的镜子，闪烁着炫丽的七彩华光。
　　一种强烈的危险，叫谦谦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灵姐姐却是笑了，依旧是慵懒的神情，“那个人，就是你被封印的前世，一只灵芝小妖。”
　　谦谦抬眼，那绚丽的镜中出现一个素衣娇俏女子，正坐在房梁之上晃着自己的双腿。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一个青碧衣衫的少年郎略微苍白的面孔，浑身散发着温文儒雅的气息。谦谦定睛，只觉那双黑如寒潭的眼眸照进眼里之时，身子微微一颤。
　　少年仰头，打量着着素衣女子，嘴角却是笑意盈盈：“在下叶寒所，姑娘何故要做这梁上君子呢？”
　　“你们都没见识，这曲子名叫夜咏曲，据说是大楚王朝时琴师叶寒所的作品。”
　　“原来你也是知道的，这叶寒所虽然有名，却实在是个大大的负心汉。”
　　想到前些日子在花坊听到的，谦谦顿时骇的说不出话来，什么情况，难道她就是那个……
　　梁上的素衣女子却是跳了下来：“且语东风，有暗香盈袖。叶公子，我是为你治病的医者，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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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一个毁三观的场景。长煜要找的那个女人，竟然就是自己！
　　叶寒所是大楚最有名的琴师，也是京都叶家最有名气的小公子。偏偏素体虚弱，虽是风流，但却百病丛生。
　　本来这原可是一个美好的故事，然而异变陡升，谦谦三观彻底破碎的时候，香盈袖只说了一句话。
　　“叶寒所，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那不是正好，我也喜欢你。”
　　叶寒所拨开琴弦，只是轻轻一弹，夜咏曲低音切切，绕梁不绝。
　　许是那孱弱的脸色，温文的性子，再加上一张惯会甜言蜜语的嘴巴。香盈袖喜欢上了叶寒所，可无论怎么说，这已是一场从开始就注定的错误。
　　不是因为人和妖的分别，而是……
　　叶寒所的喜欢和香盈袖不一样。
　　他只是喜欢女人，喜欢各种各样的女人。他是大楚最有名的琴师，也是大楚最阔绰的小公子，他最喜欢的是妖媚女子的长袖善舞，而不是一碗平淡无实的药粥。自那以后，叶寒所依旧留恋于花坊野宿，拥有数不完的红颜知己。
　　可是，香盈袖却是真真切切的爱上了这个人。
　　那时她或许不该强求，却又忍不住强求。香盈袖去见了叶家小公子，只是问他为什么。叶寒所只是笑了：“从一开始，我就只是玩玩罢了。袖子，你太认真了。”
　　叶小公子离去，没过几日病便再次发作。他的手下求了香盈袖三天三夜，女子终是放心不下。临登门时，却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向来该死的准确，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登门治病了。
　　原来，那叶小公子的百病竟是源于心。
　　偏偏少了一颗心。
　　香盈袖是只妖，虽是只小妖，但却是只痴情的妖。
　　也是她至情至性，竟将自己的心赠了叶寒所。而此之后，大病初愈的叶小公子终于娶了妻。
　　“是你要给我的，却不是我向你要的。”香盈袖听到的最后一句，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几乎灰飞烟灭，只留一下一缕心魂碎片，被封印到牵牛之中。
　　谦谦默然叹了口气，方才转头：“灵姐姐，叶寒所不会就是长煜吧？”
　　“长煜？”赵灵惊了惊，才听谦谦道：“就是混元仙君。”
　　“不，叶寒所是蓬莱岛主的小公子，百里上神。”赵灵解释完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道：“这世上的仙无一不是无情之辈，更别提无欲无情的无根草。谦谦，你莫在执着才好。”
　　谦谦良久方才叹了口气：“灵姐姐，长煜和那人不一样。”
　　她轻轻点燃身边的烛火，微风之中，烛火映着七彩华光，明明灭灭。谦谦歪着头，只是笑道：“不一样的。”
　　赵灵还打算说什么，直到她听到火光中素衣女子低低的声息：“灵姐姐，我喜欢了他千年，只是现在这样，我就已经抽不了身了。”
　　“我啊……在他不喜欢我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啊！”
　　赵灵这次是真的走了。
　　谦谦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夜空静寂，忍不住想到那双如同墨色一般的眼睛。
　　墨色之中，盈满的是光。不同于烈阳，而是弥散着的温柔之光。谦谦笑了笑，只是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如释重负的想：“长煜，我可是找到天地镜了。只是，你还记得我的条件吗……”

作者有话说

　　有一句话不是说，谁先爱了，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