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阳光背面霾》青山出门向右转

4、第 4 章 （三）

　　（三）
　　自那之后，又过了多久？
　　她不知道。日历上的时间已经翻过去了一个月，但她却隐约觉得，像是过去了一年。
　　漫长的、除了工作便是休息的日子令人有种空虚感，即使已经是成年人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渴望着有什么事可以改变这一成不变的生活。
　　但她的潜意识里也在害怕改变。
　　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她想不通。每天都从那个小杂货铺前路过，却极少踏进去。每次路过，她都可以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这让她有种被监视的不舒服，也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虑的，江若晴是个彻彻底底的正常女孩，只不过比其他女孩都要热情而已。至于白未央，除了太过于孤僻，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正常。
　　两个女孩，一个像是月季，开放得热烈而芬芳；一个是路旁的蒲公英，并不起眼，连香味都没有。
　　如同太极，分阴阳两面，阴阳互补。
　　但她不得不承认的便是，在这里的孩子都很有灵气，这让她有些欣慰。
　　——既来之，则安之……
　　这么想着的她站在讲台上，翻开了课本。底下的江若晴依旧笑靥如花。
　　不知为何，这笑容明明是那么的温暖，却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惧。匆忙移开目光，装作镇静开始上课。
　　却没看见少女脸上的黯然神伤。
　　——为什么啊……
　　“老师……我想请假……请一个星期……”
　　一下课，一个少年便冲上讲台，准备说话却又突然打住。催促了三四遍，才总算是嗫嚅着说了出口。
　　“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问题，关心中夹杂着不信任。
　　“因为……我奶奶……去世了……我……我要回去……”少年说着，竟啜泣起来。
　　同情与愧疚涌上心头，她好像看见了很久之前的自己。当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家人去世了，自己只能悄悄地在课堂上抹眼泪，却不能去送亲人走过最后一程。
　　她依稀听见家中响起丧歌，看见白纸漫天飞扬，亲人躺在棺材里，仿佛熟睡般安详。他们把装着亲人的那个叫做“棺材”的大木盒子放在地底，随即便将湿润的泥土泼在盒子上。疼爱自己的亲人就这么被巨大的黑洞吞噬，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着老师面前苦苦哀求，最后却无济于事。
　　“老师……是真的……”
　　“不是我不想批准，马上就考试了，你多放点心在学习上吧，他们知道会原谅你的。”
　　“老师……”
　　而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残忍的背影。
　　在少年身上，她看到了模糊的自己的影子。她又怎么允许这样的悲剧在自己的学生身上重演！
　　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少年的头上，少年因惊讶而抬起了头。
　　“不用哭，我还没说不行，你哭什么？家里有人去世了，去送送他们吧，回来以后把落下的补上就是。”她淡淡道，顺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珠。
　　“谢谢老师！”
　　少年深深一鞠躬，递上了一张请假条。
　　她低头签字，却没注意身边的少女脸上的表情。

　　“喂，若晴，晚上一起去玩吧。”
　　“不去了，我有点事呢……”
　　少女从书桌中抽出课本塞进书包，愣了愣神。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楼下传来尖叫声与哭喊声。她一惊，联想到了那个笑容温暖的孩子。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孩子们在做游戏，没事的。
　　很久，很久之后，安静了
　　不久，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少女带着哭腔，终于放松与恐惧紧张交织所产生的颤抖让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尖锐。
　　“救……救救我……”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尖锐得足以划破夜空。
　　繁星隐匿在夜幕中，未来注定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