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阳光背面霾》青山出门向右转

5、第 5 章 （四）

　　（四）
　　“你在哪里？！”
　　少女的声音令她感觉到非常地不安。电话那头的女孩也只会喘着气哭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别害怕，你穿过小卖部到后面来，后面第一栋房子，看见了吗？然后上四楼，我在第一户。快跑，别怕。”她在电话这头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少女声音颤抖，“嗯”了一声，随后传来的只有急促的风声。
　　——跑快一点，再快点……
　　此刻的她也只能默默祈祷了。
　　“秋林，在跟谁打电话？”她的先生走来问道。
　　“一个学生，她遇到了麻烦。过一会儿她会到我们家里来，没问题的。”依旧是那么风云不惊。丈夫点点头，揽住她，以示鼓励。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灯亮起又熄灭，声音除了脚步声还有少女的喘息声。终于，她家的门被敲响。
　　“请……请开开门，救救我！”
　　少女带着哭腔在求救，她连忙打开了门。眼前的少女披头散发，头发凌乱不堪；她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衣有几处像是被利器划开，底下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染红了睡衣；白净的脸上是尘土与血污，身上还有几处淤青，像是与人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打斗。江若晴并没有穿鞋，脚也被锋利的草叶与石子滑破，甚至留下了几个血脚印。少女双手环抱着，瑟瑟发抖，眼角还带着泪珠。看见许秋林，就如同茫茫大海中的落水者看见了一个救生圈般，一下子放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要哭，不要哭，先进来。”她连忙抱住少女，安慰道。少女却哭得更厉害了，抽刀断水水更流。
　　“不要哭，不要哭。”她好不容易才让少女站起身来跟她走进房中。她的丈夫看见江若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急忙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江若晴暂时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他。
　　“不怕，你就是江若晴吧？楼下杂货铺的小姑娘，我听小玖提起过你，很懂事的小姑娘。别怕，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玖是他与许秋林的女儿。
　　“嗯……”
　　江若晴此刻只知道不停地点头。许秋林看她抖得厉害，赶忙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小玖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她握住水杯，水汽不断升起。温暖的水似乎让她稍稍平静了些。
　　“说吧，发生什么了？”许秋林坐在她旁边问道。
　　江若晴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扑簌簌地滑落下来，最终失声痛哭。许秋林有些急了，但依旧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若晴终于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
　　“老……老师……我……我爸爸……爸爸妈妈……被……被杀掉了……救……救救我……”
　　话音一落，四座皆惊。
　　小玖的眼眶红了。她扶住江若晴的肩膀带着哭腔问道：“怎么会……叔叔阿姨际呛芎玫娜税趺椿帷
　　江若晴此刻哭得连话都说不出。她的身体不断抖动着，水在水杯里不断摇晃，有的竟溅到了她的腿上。
　　许秋林叹了口气，对丈夫使了个眼色，男子心领神会，走了出去。
　　随后，许秋林将手搭在了江若晴的肩膀上，没有说话。而江若晴却像是孤独的雏鸟找到了可以依偎的树干，不禁扑到许秋林怀里痛哭起来。
　　“老……老师……我爸爸妈妈……都……都死了……我，我该怎么办啊……”少女哭着，眼泪鼻涕一同流。小玖红着眼眶递上一张纸巾，她接过后就往脸上胡乱地擦，本就沾满了血污的脸此刻涨红，狼狈不已。许秋林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怕，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小玖站起身：“我去拿药给你包扎下吧，若晴，你……”话说了一半，就哽住了喉。许秋林一边拍着江若晴的背一边示意小玖快去快回。
　　“怎么办啊老师……”江若晴的哭声丝毫没有减弱。眼睛已经肿得流不出眼泪了，却依旧在声嘶力竭。许秋林能理解这种痛苦，至亲在一夜之间被人无情地杀害，自己也险些丧命。曾经的乐园瞬间变成过眼云烟，如同泡沫般消散不见，留下的只有一个恐怖、痛苦、血腥的夜晚，这对于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来说，是根本承受不了的痛中之痛。她该怎么办？她以后该怎么办？少年时期的阴影会永远笼罩在心头，她这一生都将生活在痛苦之中！
　　而自己，却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许秋林瞬间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是她分明知道，这件事与自己，并无多大瓜葛，至多只是学生家里出了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帮帮忙罢了。
　　她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小玖拿着药跑了过来，蹲在少女面前，将棉签用酒精沾湿，细心地为她处理起伤口来。江若晴的哭声也渐渐小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疼的呜咽声。
　　小玖也不太会包扎伤口，她学着母亲与电视上的做法，先帮江若晴消了毒，然后涂上红药水，绑上绷带。江若晴一直皱着眉头，却没喊痛。
　　“好啦，还疼吗若晴？”小玖抬起头看着她。江若晴僵硬地摇了摇头，表情已经麻木。
　　“别怕若晴，坏人一定会抓住的，一定可以还你父母一个公道的！”小玖握住江若晴的手安慰道。
　　话音刚落，江若晴仿佛触电般缩回了手，脸上的表情因恐惧而变得扭曲起来。
　　“怎么了若晴？”小玖有些惊讶。江若晴摇了摇头，张开嘴，声音却嘶哑的可怕。
　　“没……我……我怕那个人……又回来找我……我……我怕……”她双手抱肩，将身体蜷缩起来，不敢接着说下去。
　　“不用怕的。江若晴，我先生已经去找警察了，到时候警察来了，你就安全了。只要你配合他们，你父母很快就可以讨回公道。”许秋林比较镇静，毕竟多活了十几年。
　　江若晴只知道猛点头，却蜷缩得更紧了。
　　敲门声响起，屋内的人都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只见许秋林的丈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男子。
　　其中一个男子开了口：“抱歉打扰了。请问江若晴在这里吗？”
　　许秋林跟小玖同时看向江若晴。江若晴把头埋进腿间，回答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
　　“是……”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需要您帮助我们调查关于楼下江氏夫妇，也就是你父母被杀的案情。”
　　江若晴抬起脑袋，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向男子走去，僵硬的动作与麻木的表情，令众人有种错觉。
　　——这个女孩是木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