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说，不爱你》曜舒

20、心里，深藏的梦 但是，梦终

　　消息：今天将有火车驶向彼岸。姜亦一听，瞬间感动哭了。多少年了，一直以来，姜亦都只能隔着一条水汽氤氲的河流，透过重重雾霭，在河流的此岸，日日夜夜守望着彼岸。姜亦深怕雾霭突然消散，深怕通往彼岸的火车就这么驶来了。如果幸福来得毫无征兆，让人措手不及，甚至错过。那么，幸福就是泡沫。
　　姜亦已经守望许久，就等着有一天能亲自揭开彼岸神秘美丽的面纱。如今，火车来了。姜亦看着它缓慢驶来，脚步却匆匆逼近，就怕它突然加速前进，就怕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岸。
　　但是，警告：今天的火车有无数列，请乘客门做好准备进行选择。通往彼岸的火车只是其中的一列。
　　匆匆的脚步陡然停下。姜亦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只有一列、只有一列、只有一列......’。果然，缓缓而来的火车突然呼啸而过，惊醒了慌乱中的姜亦。‘这只是第一列......第一列应该不是去彼岸的，不是的......’姜亦错过了第一列火车，他不相信那是唯一通往彼岸的火车。同时，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列才是通往彼岸的火车。他呆望着彼岸模糊的身影，伸手触及，但那只是影像。
　　突然有乘客走到姜亦身边讲话，好像对话就是讲给姜亦听的：‘听说去彼岸的火车是第二列，还好我没有上第一列火车。’‘是啊，等第二列吧。’
　　姜亦心里顿时沸腾起来，迷茫的路似乎有了明确的想象。
　　只是，通知：彼岸管理者特此告知前往彼岸的乘客，‘请乘坐第三列火车’。另外，请前往彼岸的乘客注意，因火车轨道差点才连接上彼岸，所以极有可能到达不了彼岸。请乘客门自主决定是否乘坐。
　　整装待发的姜亦，前进的步伐再次被冰冻，手上紧握行李的力量消散空中。姜亦知道是第三列了，他知道了。‘差点才连接上？！这是开什么玩笑？意思是说，在我触碰它的一瞬，火车就要翻身倒下，永远不可能再回来是吗？连我守望彼岸的机会都没有了吗？！怎么这样......’
　　姜亦不只是想揭开彼岸神秘的面纱，他更想去守护那一片圣地，而不是守望。可是命运偏偏如此，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若不顾一切前往守护，结果极有可能是连守望的机会都没有了。
　　思想战争打得异常激烈。第三列火车悄悄驶来。与前两列火车不同，第三列火车竟然停了下来，而且足足有半个小时。姜亦无力倒下，闭上眼睛，他想‘等第三列火车一走，我就可以继续安心守望彼岸了......’。
　　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喇叭再次紧张地响起：命令。请所有乘客带齐您的行李物品乘坐第三列火车。必须马上乘坐，因为此岸即将沉没。第三列火车将延长停留时间......
　　最后一秒，姜亦踏上火车。‘各位乘客们请注意，这列火车将行驶数天。’火车开动，一点一点地往彼岸靠近，姜亦贪婪地望着彼岸，暂且把到达彼岸的茫然与喜悦抛下。姜亦只知道，他眼里一直都有彼岸，直到闭上。
　　通往彼岸已成命运，自从踏上第三列火车开始。注定如此，那么，好好珍惜守望的时光，好好了结上岸哪怕只是触碰一下的心愿。
　　在乘第三列火车之前，姜亦只想好好守望。但是既然已经前往彼岸，便想，‘不想丢下，却不得以舍弃守望。融入只是一瞬，但愿我已无憾。’

　　昏昏沉沉中，诺克梦见自己一个人躺在一座荒岛的草坪上睡着了。睁开朦胧的双眼，诺克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竟有些不敢坐起来。诺克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坪上，接收着来自眼前不规则世界的讯息。
　　这的确是一座孤岛。周围没有一个人，甚至是一只小鸟。倒是植物的品种千奇百怪，横着竖着长的都有，更有些树直接长在空中，好像空气就是土壤般。树根无情地嵌入空气，把天空割得遍体鳞伤。
　　只是，天空已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像在从小吹的泡泡上边撒上墨汁。但那泡泡又不是普通的，它变得无限大无敌坚硬，把整座孤岛包围起来，像是要隔绝外界的污染。而上面黑乎乎的墨汁一样的液体，像是抵抗侵略圣地的敌人时流下的鲜血。
　　诺克慢慢挪动身体，坐起身。好奇、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一切。虽不及之前生活的世界明亮，但还好上方是带有墨汁的透明的气泡，多少也能透些光亮进来，足以让诺克认清这陌生的荒岛。诺克用力呼吸，竟发现这个荒岛没有一丝丝气味。
　　以前都是在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庇护下长大的，现在却不明原因的就来到这个奇形怪状的世界。诺克开始寻在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如果他们在，诺克总不至于因为太害怕而无法融入新世界。但是他们不在，没有人在。
　　“爸，妈？爷爷，奶奶？你们在哪里？”诺克开始惊慌失措地寻找。诺克颤抖着站起来，但是她不敢再挪动哪怕一小步，她深怕脚下的土地不是土地，而是淤泥，会一步步把人陷进去。
　　哭，诺克选择没有选择时的选择，她试图用哭声唤醒沉睡的东西，她需要有人来告诉她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哪怕是植物们的声音都不怕，她只想知道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怎么生存？
　　‘没有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里就不是属于我的世界......’诺克泪眼忧伤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无法融入进去，因为自己本就不属于这里。
　　抽泣声突然混杂着‘啵啵啵啵’的声响。诺克脆弱的心灵为之一怔，‘发生什么了？’抬起头，只见，先前依附在气泡上的墨汁，不断往下滑。是下雨，雨水冲刷着气泡，气泡周围瞬间变明净了。诺克看着这有点神奇的自然景象，突然，另一座岛屿的模糊身影映入眼帘。
　　一切似乎都变得熟悉起来，对面那座岛屿就像是自己以前一直生活的世界。高楼大厦，环形公路，成规则的花草树木......诺克不管其余未知的一切，满怀希望地跑到岛屿沿岸。诺克试图穿过气泡，却发现，气泡不是一般的坚硬，就算它能被雨滴打变形。诺克伸长脖子，想看清楚对面的情况，更想知道该怎么才能回到那个她熟悉的世界。
　　可是无论诺克怎么尝试、怎么寻找，几天几夜过去了，还是毫无进展。孤独，无助，绝望如影，随时都有可能把诺克吞噬掉。
　　诺克呆望着远方，此时，她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外界的人了，因为无论她怎么尝试，从里面都出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一个梦，诺克最后的希望竟然实现了。
　　‘哐啷哐啷’，诺克终于听见有声音响起了。诺克集中注意力，听着远方渐渐清晰的火车声响。随后，诺克看见火车头了。
　　诺克马上朝火车驶来的方向奔去，像接待自己等待许久的情人般。火车停了下来，就在它快要到达诺克所在荒岛的时候。诺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紧张地望着火车车头，渴望它能再前进一点点，好冲破气泡，让她出去，让她乘坐这列火车离去。但是很快，诺克就发现了，火车停下来的原因是轨道还差一点才连得上诺克所在的荒岛。诺克看着近在眼前的火车，焦急得快要窒息了。
　　诺克望着眼前的火车一天了。焦急的情绪完全被木讷的眼神取缔，诺克心中的火焰被无情地浇灭。毫无动静，火车一声轰鸣之后，什么声响都没有了。诺克绝望地闭上眼睛，躺倒在地上。
　　沉睡一觉之后，诺克被人叫醒了。
　　诺克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到有个身影在上方。是姜亦的声音，诺克听见了，“尹诺克，你醒醒......”。
　　诺克不知道为什么姜亦会出现在这座荒岛，她只知道姜亦出现在她梦里很正常。因为她日思夜想的就是姜亦。后来姜亦告诉她，是这列火车把他送过来的，但是那是一列不能回头的火车。没有回转的余地。所以他们想逃离这座荒岛不能指望它了。
　　自从姜亦来到这座荒岛后，气泡便被穿破，诺克感觉这座荒岛不再那么陌生恐怖。诺克渐渐依赖上姜亦，哪怕姜亦只是一个转身，只要诺克看不见姜亦，诺克就会大声喊叫。
　　‘我实在是怕再回到过去，我不想再自己一个人了......’当看到姜亦又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的时候，诺克脆弱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
　　诺克还想再做久点梦，那样，也许她还能留住姜亦，不让他离去。一旦醒过来，现实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但是，梦终究是要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