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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湖无小事 展、白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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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白口中提到的“那个人”便是统领影卫、直接受命于皇家的柳乘风。
自那日独龙索取得玄铁令后,展昭辞别四鼠坐小船日夜兼程赶到扬州,在驿站换了快马西行。刚出城门就见官道上立着一女子,绯衣驽马,眉宇间透着英秀之气,正四下张望着找人,认出他后露出欣喜之色。
“展大人,好久不见。”
“朱姑娘,别来无恙。”展昭不想在此遇到身为影卫的朱玄,“朱姑娘可是在等什么人?”
“属下奉了柳大人之令,在此恭候多时了。”朱玄单刀直入,并不客套,“请大人随我来。”
有些人说“请来”,绝对有着必去的理由,恰巧柳乘风就是其中一个。
义庄中的柳乘风一改往日的嬉笑怒骂,伫立凝视了良久,仿佛看的久一些便能看透宿命扭转生死。直到展昭的出现才使得这种注目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点头为礼,缓缓揭开面前的尸布。
尸布下那人皮肤灰白,呈现腐败之象。尸身上深深浅浅创口多达二十余处,只有一道致命伤在心口,自肋下透胸而出,伤口窄平,前后等宽,像是钝器所为。
展昭供职开封府以来,随仵作验查过的尸体无数,各种惨状也见了不少,独没有像今日这般茫然无措:“黄岐山……”
柳乘风面色沉痛:“几日前我收到岐山的传书,料想他会有危险便赶来接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人下的手?”
“荆七步,已叫我杀了,他不过是个卒子。”
“可曾交代幕后之人?”
“没有。他落到我手,自知没有活路,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现在唯一了解真相的,恐怕只有他了。”柳乘风目光落在那张不再鲜活的面孔上,同展昭一起叹了口气。——后者忧心边关图一案的余震未消,又有白玉堂盗书、黄岐山身死接踵而来,背后阴谋纷涌而至,自己却无处下手。而柳乘风顾虑黄岐山一死,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谍报网面临无帅可用的困境,目前只有自己接手才不致满盘皆输,但眼前放着的线索又不能不查,实属两难。
“我在荆七步身上搜出这枚令牌,”柳乘风沉默了半刻,决心坦诚相告,“想必展兄近日也得了块相似的。”
展昭一瞬错愕,旋即平静点头,等他说完。
柳乘风接着道:“此令名曰玄铁令,共五枚,由开国的五位上将传承下来。不知何时落到了戚大娘手中,经铸铁师重新锻造成了现在的符文。岐山在最后一次传书中提及,戚大娘挑选了五个人汇聚解剑山庄来执掌五令,并扬言‘五令聚齐,则天下倾覆’。我猜测岐山应是在跟踪这五人途中惨遭毒手的。”
展昭细想了一回,只问:“五令聚齐,如何能使天下倾覆?”
柳乘风面有难色:“事关社稷,容我回去禀明陛下方可说。”
展昭又一点头:“柳兄找展某来,应有事相商。”
柳乘风略一沉吟,撩起衣袍作了一揖。朱玄侍立在旁,亦是一跪到底。
展昭伸手一托,忙将人扶起:“柳兄是想我假冒荆七步混入山庄查探?”
“确是如此,恐怕要委屈展兄了。”
“既然目标相同,何来委屈一说。”展昭迟疑之色一闪而逝,“烦劳柳兄替展某易容。”
柳乘风了然:“包大人那里我会代为禀明,展兄大可放心。”说着从怀中取出剑谱,“岐山他……自度难逃此劫,死前故意挨了这二十四剑,为的就是留下荆七步的剑路,望展兄仔细使用。只是切记一句,戚大娘虽然与荆七步数面之缘,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显露功夫,以免引起怀疑。”
如此这般,展昭顶着荆七步的身份混迹解剑山庄,顺理成章的与白玉堂会合。中间略过黄岐山身中数十剑一事,是不想在此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猫大人真是勤恳,随便一个说辞就能让你往虎穴里跳。”白玉堂鼻哼一声,对柳乘风插手此事生出些恼意。
“那白兄为了什么身陷龙潭?”
骨节分明的食指挑起案桌上的玄铁令:“名而已。”
“为名?”
“不错,”白玉堂一顿,目光悠远起来,“此事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的江湖和如今的没什么不同。雁过留痕,人过留名,熙熙攘攘一世无非争名利这一俗物。然而能叫的出彩的总逃不过那几个,难免谁犯了谁的名讳,谁又借了谁的东风。众英雄为了名声二字挟技斗勇,拳脚上见真章乃常有的事。不过不知者无罪,比试过后英雄惜英雄,一笑泯恩仇,各家的日子该怎样还得怎样。
可惜偏有几个不怕死的,树了个“松江五虎”的旗号欺行霸市,搅乱漕运,言语中更是对五鼠颇有相轻之意。此事落在白玉堂耳中自然不能相容,一怒之下,一人一剑就闯人地盘挑人山门。要说以锦毛鼠的功夫,对付些流寇绰绰有余,怎奈他当时有些托大,错信了领头的一番告饶之言,中了毒烟迷了眼。虽然拼着口气将贼人杀尽,自己也因此力竭毒发,命在旦夕,幸得一位年轻侠士相救才不至折在宵小手中。
白玉堂感念对方的救命之恩,以贴身佩戴的白玉鼠相赠,承诺无论何时只要拿此凭证来陷空岛,他必当生死不计报此大恩。
不想时隔多年,白玉鼠并戚大娘的书信一同出现在白玉堂的案桌上。为了取信对方,便有了后来夜闯开封府盗书的举动。当然书信尚未到戚大娘手中,早已被偷梁换柱了。
事情的始末简单明了,但在白玉堂一番指天画地、口若悬河的描述下俨然成就了一段人生传奇。展昭听后颇有些无言以对,由此回看锦毛鼠当日为官家一个封号,千里迢迢来找自己麻烦,不惜接连做下几桩惊动上听的大案,已算他手下留情、格外体恤了。
“怎么,你不信?”
展昭淡然一笑,摇头。
“当然信。只是展某认识的锦毛鼠,绝不会为私恩舍弃江湖道义,做出违背侠道的事。”
白玉堂眸光一闪,暗叹:知我者,展昭也。一开口又立时嬉皮笑脸,没个正行:“官猫就是官猫,疑心病也重,不过这次总算你没有说错。”
“白兄曾说‘受黄兄所托’,想是与他有关。”
白玉堂点头:“接到玄铁令的第二日,他便上岛找我,希望不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我都能够应承下来。他怀疑此事多半与半年前边关图一案有联系,至于那个尹公子的真实身份,也有了些眉目。但事关重大,不到证据确凿不能明言罢了。”
“黄兄办事一向谨慎,他怀疑必然有他怀疑的道理,可能正因为如此,对方才迫不及待的杀人灭口。”
提到黄岐山,白玉堂眸中狠戾之色再度炽烈起来:“一旦找出幕后主谋,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展昭见了一叹:“查出主谋固然重要,展某所在意的是,边关图一事对方筹谋数年之久最终功败垂成、损失惨重,此番再行事必然慎之又慎,为什么唯独找你这样的仇敌帮忙。”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或许那件事由我来做并不威胁到他们的计划。”
“又或许有什么他们甘愿冒风险,也必须用你的缘由。”
“什么缘由?”白玉堂闻言调笑道,“六艺经传,机关布阵,轻功剑术,五爷无所不会无所不精,随便哪条都是现成的理由。”
展昭认真的想了想:“惹祸的本事。”
“风太大,猫儿你再说一遍。”白玉堂微笑,笑眼如刀。
展大人很知情知趣的没继续往刀口里送,随口接道:“此事不知问过柳兄,会不会有头绪?”
“他也未必事事皆晓。”白玉堂对柳乘风仍有微词,“性好男色?哼,亏得他奇思妙想找你这木头猫来顶替。倘若戚大娘心存半点怀疑,找人来试……”试什么没能说下去,自己先脸热起来,所幸房内灯火昏暗,遮掩了一时的窘迫。
展昭似浑然不觉,面容整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窗外传来极细小的风动,轻柔的像秋风拂落的一片枯叶。
白玉堂会意,指尖沾了茶水写了个“戚”字,挤眉眨眼一番暗示后正欲行动,突然招来展昭一声长笑。荆七步独有的黯哑嗓音再由这般恣意的笑出,乍听之下令他一阵毛骨悚然。
“你想干什么!”锦毛鼠龇牙咧嘴的无声抗议。
展昭故作不理,笑过后漫声道:“阁下与荆某志趣相投,当属同道中人,甚好,甚好!”
——谁和你同道!白玉堂脸色突的一冷,几乎冻出冰霜,心中暗骂这呆猫有时真是笨的紧,苦于隔墙有耳不好当面质问,眸中情绪变了数变,片刻竟也朗声大笑:“是不是同道中人,试过才知道。”言罢,一脚狠踢过去。
展昭的本意原是既然叫人撞破,不如坦荡示于人前,企图遮掩只会欲盖弥彰,这才故意大声说与窗外的人听。不想触动白玉堂哪处神经,话不投机直接动武,当即捧过烛台连闪带躲让在一旁,案桌上的茶盏没有受此眷顾,在腿风的横扫下噼噼啪啪碎了满地。
白玉堂冷哼中抬掌斜劈,掌风扑面,拂的烛火摇闪不定,展昭一手护着烛台,一手截断掌路,再让一尺。白玉堂欺身而上,改劈为抓,搭右手脉门。展昭一让再让,除嵌入床柱已无处可避,不得已平推出烛台,右掌抄对方左腕。而白玉堂似乎打定主意要和他过不去,拂出长袖一卷,将烛台自半途拍落。
星星之火难逃灭顶厄运,嗤的冒起一缕青烟,把整个屋子和人一并拉入浓稠的黑暗中。
黑暗中,两个人影仍相斗未歇。拳脚上交换了数招后,越打越乱,各有一手一足遭对方压制,于小巧处腾挪不开,几下拉扯后顺理成章的双双扑倒在床板上。
这回换展昭拧眉切齿:“白玉堂,你闹够了没有!”
“戏锣才响,不演完怎么成?有始无终的事五爷不屑做。”白玉堂闷着一股邪火,沉肩伏腰将人半困在双臂下,感觉对方身体陡僵,心中暗笑,故意凑在耳边低沉且字字清晰道,“荆七步,何为志趣相投?白某请教。”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旁颈间,如发丝缠绕欲理还乱。如此境遇即便铮铮男儿也难免觉得太过难堪,展昭暗自咬牙,曲指在跳穴上一弹,乘着对方吃痛之际揉身翻压而上。一招失势,白玉堂怎会甘心服软,揽肩缠足,且不管攀着哪处,连己带人就势滚了半圈。他先对唐鱼儿的戏言尚有些介怀,后因展昭的无心之语暗恼不已,光顾着逞性堵气,反忘了此举也把自己彻底搭了进去。
陈旧的木床在两人来回纠缠间不断摇摆,吱呀作响。传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戚大娘耳中,俨然成了一幅风月场景,她又羞又恼,却不敢妄动泄露行藏,两情交织自是愤恨不过,心中骂了几句顿足飘荡而去。
房中二人这才如释重负。
“人已经走了,白兄快放手!”
“凭什么?”白玉堂手上脚下暗中较劲,除了将自己弄的气息急促愈发燥热外,并无寸功,“猫儿狡诈,你先放!”
“白玉堂!”展昭竖眉怒瞪,却见那祸首笑的一脸满不在乎,只得道,“好,我数三声,你我一起松手。”
“公平!”忽又改口,“且慢!”
“白玉堂,你又要怎样?”
“还是那句,猫儿狡诈。五爷数三下,再一并放手。”
展昭想了想,倒无不妥,由着他依次数完,果然言出必践。展昭一怔,心奇他今夜如此安分,内息刚一松懈,下一刻白玉堂眼中精光一闪,瞬时抽出手疾点肩井穴。他二人功夫本在伯仲之间,猝不及防下一招受制,实属无可奈何。
那祸星嘿嘿一笑:“臭猫,服是不服?”
展昭气结,心道分明是你胜之不武,叫人怎生折服,事已至此他不由放松下来,剑眉微扬:“不服又如何?”
“不服……”白玉堂本想说不服再比一场,可惜这山庄中处处耳目,步步凶险,实非比武良所,一时间无言以对。
风高月黑下,四目交接,呼吸错落有声,胸腹贴合处感受着彼此的起伏震颤。白玉堂目眩神荡,脑中浮现当日风雨中展昭宁定的神采与透体的炙热,心鼓一声高过一声无法抑制的激越。
“白兄?”
展昭察觉对方有异,刚一开口忽觉穴道一松,只看到那洒脱的白影极不洒脱越过窗棂,义无反顾的投身于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