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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贪初聚首 等待是漫长 ...

  •   等待是漫长且煎熬的,尤其等待是未知的命运。

      自那晚过后,戚大娘没再来纠缠,双恶也像是受了教训不敢在众人面前露脸,白玉堂心知肚明之余绝口不提,倒和蔡、唐二人混的熟稔。

      要说唐门暗器,算得上独步武林,练至化境者一招能共袭对手一百二十八路。唐鱼儿单打一手尚可,双手同出总悟不到要领。每日被逼着朝练晨曦晚练霞,叫苦不迭。而白玉堂固然也是暗器大家,手法毕竟天差地别,纵有心提点也无处下手,整日和蔡觅下棋喝酒,看得唐鱼儿分外眼红。

      这般清闲的日子过了五日,蔡觅渐渐有些沉不住气,旁敲侧击的向唐鱼儿打听。唐家姑娘只道等的那名断剑客名唤荆七步,至于人什么时候来,去做什么一概不知。

      “荆七步……”白玉堂对这名字略有耳闻,“相传他本名原叫荆义,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捕头。后来因为亲兄弟构陷,惨遭官兵围捕。混战中,他被火箭射伤滚入山崖,虽侥幸逃得性命,音容相貌却是大改。为了复仇,他几年间练成一套狠绝的断剑剑法,七步一杀,阴诡莫测,荆七步的名声由此而就。”

      唐鱼儿接着道:“我还听说他那把断剑,便是围捕当日斩断的。”

      蔡觅转头望了眼廊外睡得安然的空空大师,好奇道:“白兄你说,戚大娘把这些怪人找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鱼儿翻他一眼:“你不是怪人?”

      “唐大小姐切不可浑说,在下只能算生意人。”见她秀眉一抬,赶忙补充道,“一天就快过了,姑娘也该练练暗器了罢?”

      “正要练哩!”唐鱼儿嫣然一笑,十根玉指夹着十支透骨钉照着人就打。蔡觅见势不妙哎呦一个矮身,透骨钉擦着发髻冲门而出,赶巧不巧的插在空空的屁股上。

      唐鱼儿一缩脖子暗道不好,却见那空空迷糊的睁了睁眼,摸着透骨钉一根根拔出,遥望山边喃喃叹了句,又闭目睡下。

      “他,他说了什么?”唐鱼儿心中愧疚不敢上前,只拉了拉白玉堂衣袖。

      白玉堂目光随着空空落在远处,云似火烧。

      “要变天了……”

      兴许应了空空所言,兴许久旱必雨,待到第七日,天突然阴沉的可怖,烈风呜呜作响,拉枯摧朽般在山间肆虐无阻,卷的天地混沌,万物沉沦。

      众人一早齐聚正厅,静候山门下的黑衣人入庄。狂风击打他的衣袂,犹如乌云般散开又聚拢,斗笠围纱将面目遮盖的严实,隔着重重阻碍,仍能感受到两道冷冽目光投射而来。

      “你可要小心了。”唐鱼儿附耳小声嘱咐道。

      “笑话!五爷闯荡江湖,怕过谁来!”

      “不是功夫上的小心,”唐鱼儿摆摆手,又俏皮的挤挤眼,“所以说啊,别总想着打打杀杀,要留心江、湖、大、事!”

      白玉堂当她又开始胡说八道,摇头不理。这时门外荆七步鬼魅般飘到厅中,单手托着枚铜质宫牌奉上。

      戚大娘笑着接过:“荆大侠辛苦了。”

      “大侠?”斗笠下闷声一哂,“不过些欺世盗名的废物。”

      “那么荆先生,”戚大娘笑颜不改,“多谢先生费心,替公子拔出了眼中钉肉中刺,四大影卫现已余二,大事可期。”

      “你说什么!”闻此言白玉堂如遭雷击,画影呛然出鞘,一剑挑过戚大娘手中腰牌,抚过正中刻的那个黄字,胸中怒火贲张。

      “你把黄岐山怎样了?”

      “原来他叫黄岐山,”嗓音暗哑,彷如地狱烈火炙烤嘶嘶作响,“皮相不差,可惜……挡了荆某的道。”

      “道”音未消,白玉堂即一剑刺出,向对方心口指了一指。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闪了闪,一道尖锐风声破空而出。荆七步心头一紧,立剑横在胸前,“咔”的巨震,剑鞘应声裂作两半,不觉后退一步。白玉堂目光冽厉,不容对方喘息提剑又是三刺。荆七步剑鞘已碎,省去拔剑的麻烦,一剑斜削,挑向对方手腕。剑峰森然寒意入人骨,断剑固然长不及两尺,剑气却后发先至锋利如铁,白玉堂若不收手必为劲风所伤,当下扭身撤剑,也退了一步。

      交睫功夫,两人兵器分毫未沾,已打得风生水起。

      荆七步一招无功,毫不容情,第二招剑挂两肩,第三招分刺三路一气攻出。他自创的剑法共有七式,第一式只一种打法,第二式内含两种变化,以此类推,打到最末,对手犹如身陷一片剑光银海,腹背受敌,应对无暇。

      不过白玉堂的剑法本就以灵快见长,长剑一抖越打越疾,叮叮当当一阵连下数招,涌出飞瀑击石般清越之音。

      两人各展上乘轻功,化作两道幻影纠缠不清,斗得难分难解。

      一旁的唐鱼儿随众人退至墙脚,一边替白玉堂胆战心惊,一边埋怨戚大娘说漏了嘴。她心思单纯,哪知个中权谋,眼见白玉堂左袖被断剑挑破直逼腋下,不由“啊”的出声,再看画影一闪之间并不回救,擎剑上挑反刺对方面门,着实精妙,又“哎”了一下,比自己上场对敌还要紧张几分。

      而对白玉堂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荆七步似乎睹始知终,断剑行到一半已有退势,待白玉堂长剑使老,他已避开剑芒。冷风刮过,围纱擦着胸膛自两旁纷落,露出一张惨白无人气的脸,双目黑幽而空洞,神同鬼魅。

      场外人见了无不悚然,抽气声接二连三。

      白玉堂冷笑:“恶鬼披了人皮,也不见得多像人。”

      荆七步不怒反笑,笑声如崩裂的琴弦,分外刺耳:“就让我这恶鬼送你下地府。”言罢,平举断剑,刺出第七招。那第七招为夺命的杀招,虽然剑招只有一式,身法却变换了七次,宛若七子共伐一人。

      乌光如骤雨扑面。白玉堂跃起,身形折了几折,在飘摇的剑雨中荡身闪避。他故意在身后留下破绽,引对方来袭,好以一招“浪子回头”毁其攻势,哪想到等来的是更为凌厉的迎面痛击。

      白玉堂疑惑之余,由对战中生出的不协调之感,此刻变的尤为强烈。他心念一闪,剑锋偏了寸余,挥掌疾斩荆七步咽喉,荆七步一惊,断剑跟着沉了沉,拍开画影,左掌同出硬接一招。

      双掌甫一交接,白玉堂心中疑惑已然坐实,强行收住外涌的内力。岂料对方心有灵犀,同时撤掌,两人为自己内力反震,各滑出丈余方止。

      从旁人来看另作他解,荆、白比剑斗力旗鼓相当,终是不愿为了个外人生死相搏。

      “好了好了,”戚大娘此时方出口劝道,“两位奉玄铁令之邀而来,都是公子贵客,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伤了哪方都不妥。不如这样,今日看在妾身的薄面上暂且罢手。等诸事一了,各种恩怨怎样行事全凭二位定夺,如何?”

      荆、白二人守着一剑之隔冷眼相望,僵持不语。

      “白五爷,”戚大娘最善观人辞色,左右一看便知道二人都存罢兵之意,碍于面子上下不来罢了。又思及那位爷的翻脸无常,几步走到身侧,和颜悦色的拿别话来拆解,“五爷的令牌怎么不戴在身上?”

      白玉堂转头,也难得和颜悦色的答道:“此物既沉且俗,扔断崖下了。”

      “你!”

      “不过……”白玉堂不等对方发作,截口道,“说来也许大娘不信,五爷养的猫绝非一般家猫可比,专拣人落下的东西,过几日给爷叼来了也不定。”话是对着戚大娘说的,余光却瞟向面如沉霜的荆七步。笑意随眸里寒光一迸而出,可惜对方毫不在意,好似初雪融在寒潭中,半点波澜不曾激起。

      戚大娘深觉自己受了戏弄,恨一眼,拂袖而去。众人见无热闹可看,摄于二人锋芒冷了片刻场也各自散去,唯独浑不怕的唐鱼儿还欲啰嗦几句,叫一旁的蔡觅瞧见,拖了就走。

      几番折腾,大事谈不成了,一干人皆是意兴阑珊的过的这一日。荆七步更将自己锁在房内闭门不出,连饭菜都由双恶送去放在房门口。

      当夜,白玉堂果然跳窗而入,倾听四下无人,反身将窗关的死紧。

      荆七步料到他会来,不动声色的斟了杯茶,慢慢推至眼前。

      白玉堂瞪他一眼,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

      “断剑使不惯罢!”

      “荆七步”笑了笑,一改幽冷厉色,嗓音依旧沙沙作响,添了沉稳之意:“我知道那一掌绝瞒不过你。”

      “岂止!还有那剑法,打的倒是熟练,惜乎剑路太正。若非五爷替你遮掩一二,哪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白玉堂眉眼含笑,“是么,猫大人?”

      原来那荆七步正是展昭易容而成。所谓剑随其人,断剑剑法走偏锋、行诡道,却因展昭心存正气,使来总带有几分清正。他乔装混入独怕与人动手,好在白玉堂经此看出端倪,再由内功修为猜出自己身份,半真半假的配合着演完了一出全武戏,也算因祸得福了。

      展昭回想其中关节,叹道:“看来戚大娘还是信不过你。”

      白玉堂颔首:“否则在厅上不会故意试探,挑起你我间的争斗。”

      “好在有惊无险,过了今日,戚大娘就算仍存疑心,至少也信了七八分。” 展昭低眉一笑,他那张人皮面具做的甚精巧,喜怒哀乐时五官分明流畅,并无半丝僵滞。白玉堂突然好奇心大发,伸手就是一掐。

      “这张脸又是他的杰作?”白玉堂蹙眉,“嗓子怎么回事?”

      “无妨,喝几剂药就能如常了。”展昭摸摸脸,对此人率性而为的做派哭笑不得。

      “既然你冒荆七步的名来,想必真的断剑已落到那人手中。”

      “白兄所料不差,剑法亦是那人所授。”

      白玉堂一哂,显然对“那人”颇不以为然:“黄兄的消息楼暗布江湖,每日谍报不断。那人又是他的直隶上司,拿不到剑谱才叫奇怪。不过没了腰牌,黄兄这几日若要奉召进宫恐怕只能上蹿下跳了。”

      展昭见他露出戏谑的神采,胸中一痛,他深知黄岐山与陷空岛关系非浅,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莫非……”锦毛鼠何等的机敏,已从展昭的神态中猜出事情不祥。只见他五指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几欲崩出血来,“碰”的一击重捶下来,牵连茶盏也跟着猛跳。

      “白兄……”

      “猫儿不必劝,”白玉堂眸中寒芒点点,神色坚毅如铁,半饷透出口气,“事分轻重缓急,既然黄兄将此事托付于我,五爷绝不会半途而废。”

      展昭心下略宽,想起一事,又道:“那日被白兄劫……借走的信可否容展某一观。”

      “信在戚大娘手中。”

      “白兄想必事先看过。”

      白玉堂挑眉,见他笑而不语,双眸澄清而笃定,暗骂一句,从袖中抽出一物:“你看了也无用,白纸一张。”

      纸质入手轻软而薄韧,展昭又将其放在鼻下一闻:“密如蚕茧,韧胜蜀笺。当是江东纸。”

      “那又如何?”

      “京城刚好有家江东纸铺,与相国寺对街而立,江记便是。”

      “猫儿,你又如何判定是京城的江记?江东纸各处皆有分号,单汴京就不下十家。”

      “黄兄既然传书京中,想来引我们去的地方不会太远,此其一。刚才我闻到纸上隐有焚香余味,必然邻接寺庙,此其二。”一抖长纸罩在烛前,右角下透着微光印出一个“江”字的暗纹来,“当然,这些不过是猜测,但足以前去一探究竟。”

      “猫大人,这纸或许写着密文,你难道不想拆解看看?”白玉堂原本提着口傲气,当是想压展昭一筹。没成想听他一番分析下来,心中不免服气,结果这口气七上八下堵在胸臆很是不畅,说的话就有些咬牙切齿。

      展昭将他神色看在眼中,岂会不明:“白兄精于此道,说是白纸展某自然信得过。”

      此番回答当然不能让斗猫心切的白五爷满意,但也不好过于纠缠叫人看了英雄气短,遂伸出手:“拿来!”

      展昭从怀中摸出玄铁令放于掌中。

      垂目一看,扔下,再伸手:“拿来。”

      展昭笑笑,这回取出的也是张纸。

      随性飘逸的字迹洋洋洒洒占了满幅,将荆七步的生平喜好写的不厌求详。白玉堂扫了扫,目光在“性好男色”四个乌黑大字上愣是勾留了半炷香的功夫。唐鱼儿几个时辰前的玩笑之语再度回荡在脑中,终于让他品出了真味。

      “别总想着打打杀杀,要留心江湖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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