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店小二在外 ...
-
店小二在外头扣了扣门，仪棣吩咐了一句“不可轻举妄动”便让他们退下了。
他这样就不对了，人家不辞辛劳地赶过来看望，怎么能到了饭点就赶人呢。于是，那女子飞身出去的时候，我正对上她的眼光和蔼可亲道：“怎么不吃饭就要走啊？”
她身形一晃，落地不稳，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里。
仪棣说了声“进来”，飘香四溢的饭菜便陆陆续续上了桌。小二井然有序地上菜之余，还颇有雅兴地与我念了一首“诗”：
一树梨花压海棠，干煸青椒溜肥肠。
花落风急烟波隔，酸豆角子炒乳鸽。
问君能有几多愁，鲜菇芥蓝烧肥牛。
在天愿作比翼鸟，清蒸河蟹配水饺。
就算我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早被这目不暇接的菜色绕得眼花缭乱，夹了一块“君问归期未有期，红烧茄子油焖鸡”品味道：“原来暴发户和财阀的区别就在于此，仪棣，你果然不是个等闲的富二代。”
仪棣星眼微饧，纠正道：“不，我是富五代。”
我再夹起一块“秋高东篱采桑菊，梅菜脆贝水煮鱼”，放到他碗里道：“家大业大，你就可劲儿败吧。”
他回我一筷子“曾经沧海难为水，鱼香肉丝盖鸡腿”道：“若我败了，你吃什么？”
我兴致颇丰道：“小园香径独徘徊，黄瓜豆腐小白菜。”
“……你倒很会举一反三。”
“……”
这样你投一个桃，我报一个李，一顿饭下来，我的文化素养得到了质的飞越，如果私塾里的老先生可以采用这种教学方式，那么文人骚客应该会多出几打吧。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设想是天方夜谭，如果学费用来改善伙食，那老先生的工资不就没着落了，还是摇头晃脑比较靠谱，省事省钱还节约体力。
我打了个饱嗝，觉得自己真是吃多了撑的，抛开这些胡思乱想道：“你是先快马加鞭回去报平安呢，还是先陪我游山玩水逛灯会呢？”
“当然是先陪你游山玩水，”他笑得春风化雨也似，“我已经命人回去报信了。”
我觉得空气都是甜的，略微消消食后，便穿过一道青纱橱，躺倒在柔软的填漆大床上，裹了一幅杏子红绫被，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到“两赶红日上花棚”，韶光明媚，穿窗而入，我伸了个懒腰，迷迷蹭蹭地爬起来。
推开卧寝的门，就见昨晚那位冷美人杀气蓬勃地站在门口，手执一方银红锦帕，愁眉不展地抹着那柄银光闪闪的长剑。
我瞠目结舌，登时觉得自己从暮春的和煦暖阳跌入了腊月的凛冽寒风里。
她见我冰柱一般惊呆在门口，这才将那锋利的武器和紧皱的眉头一并收起，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道：“殿下今日有事处理，暂令辟芷听命于姑娘，陪姑娘游山玩水。”
神天菩萨，坑煞我也，我是去欣赏湖光山色，不是去感受刀光剑影。
这位叫辟芷的姑娘，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和她携手泛舟，和谐相处的场景。
我呜呼哀哉道：“呵呵呵，我认得路，你休息吧，不用陪我不用陪我。”
辟芷是个硬气的姑娘，决绝道：“殿下命我寸步不离保护您，恕难从命。”
她语气坚定不移，显见得是个死脑筋，我若是执意不从，说不定会有两种极端的后果。
一种是惹恼了她，她一气之下就要把我给了结了。
另一种是伤害了她，她长剑抹脖子要把自己给了结了。
都不是什么好果子，我只好应道：“那便有劳了。”
我吃了顿早午饭，打包了一小袋藕粉桂糖糕，便与辟芷一前一后出了门。我催眠自己无视她、无视她的的低气压，却良久无果，她的气场委实强大，安静走在我附近，便与人黑云压顶之感。
不能改变环境，就去适应环境。
我不知哪里见过这样一幕：五个公子哥儿和一位美少女一起坐在牛车上，其中一个男子为了缓解气氛，拿出一块糖说了一句话，那位沉静矜持的女子便笑得面若桃花，一车人瞬时变得其乐融融，羡煞旁人。
于是我视死如归地前去挽着她的手，学着那公子哥儿的表情，递了块糖糕给她道：“交个朋友吧。”
她身后乱花狂絮纷纷扬扬，越发衬得她脸色微白，白里泛红。
我叹息一声，再是拒人千里，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冰冷的外表下藏了颗纯情的心，其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她僵硬地捻了一块糕，在我的注目礼中咽了下去，我便当她是接受我了。
要知道，我平生没有过雌性朋友，在沐廷的雄性激素荷尔蒙之常年影响下，我很渴望自己能有个传说中的闺蜜。
我和辟芷虽没有闺蜜之实，但那并不妨碍我们行闺蜜之事。
这头一桩，便是去淘汰掉她身上黑不溜秋的刺客服，紧身黑衣虽然显身段，但是造就出的气质委实骇人，很容易叫我忽略我们其实在春游的事实。
衣裳铺子里青纱红绫、彩绣锦裙、丝绸锻羽缀满四壁，我打这绫罗绸缎堆堆里挑出一条款式简单的松青罗裙，问辟芷觉得好看不。
她面无表情道：“好看。”
我将裙子递给她，示意她进去换上。
她面无表情地将我给拒绝了。
但我是个心性坚韧不拔锲而不舍的神仙，一番软磨硬泡，恩威并施，且无数次的搬出仪棣的名字，她终于招架不住，拿着裙子进去换了。
我身上吊着沐廷的衣裳，方便倒是方便，但整体过于宽大，颇有些影响市容市貌，正寻思着给自己也挑几件新衣服，刚刚转身进去的辟芷已挑起绣线软帘，拎着长剑出来了，动作依旧雷厉风行，身姿却多了几分柔和。
她换装的速度和拔剑的速度如出一辙的快，我很是钦佩。
我挑了一条藕合色蝉翼纱裙穿上，和辟芷一齐站在镜前一照，还真有些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态。想到我们原本一个是嗜血无痕的杀手，另一个是两百多岁的神仙，不禁一阵唏嘘，该是何等姻缘才能造就这神奇的一幕啊。
那老板见我们出手阔绰，完全不把钱当钱花，拉住我口若悬河地推荐了一打衣服，考虑到出门在外，洗衣服麻烦，晾衣服麻烦，等之晒干更加麻烦，我便叫他挑些简单素净的打包送到客栈里去，那老板笑得容光焕发，欣喜若狂地送我到门口，千恩万谢地欢迎我下次光临。
我看他这样高兴，心里泛起一丝义薄云天的豪情，劫富济贫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罢。
辟芷不仅身手好，方向感也是一流，带着我将东城西街，大道小巷逛了一遍后，便引我分花拂柳穿过一条小径，转过一堵青斑石墙，一带清流，势如游龙，便堪堪映入眼帘。
两岸杏花喷火蒸霞，绫罗彩带似的沿着蜿蜒曲折的河畔延伸至远方，水面上落花溶溶，稀稀疏疏停着一排落叶扁舟。
离我们最近的船上，年过五旬的老伯热情地邀请我们泛舟，我抬脚登上船尾，看见几对小情侣悠然地一边戏水一边调情，不得不感叹凡人真是太懂得享受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