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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平时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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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都是用飞的,哪里走过这条路。”
其实最大的惊讶并不在庙子本身,而在那尊山神像。
那是一个肥头大耳正襟危坐的汉子,浓眉大眼络腮胡,红光满面大肚皮,头上顶着“山神沐廷”四个大字。
我想,沐廷如果真的长成这副模样,那他便一辈子都不愿意照镜子了。
我自顾自地一边惊讶一边大笑一边问仪棣:“凡人塑像的原型到底哪里来的?”
没待仪棣开口,他身后便有一沉静的声音道:“施主,不得无理。”
素衣老僧步履匆忙,长衫浮动间带起几缕若有似无的仙气,想来,是个快要飞升的得道高僧。
他怒气冲冲地行至我跟前,约莫是要批评我一句“仙山净土,岂容喧哗”,却在看见我的一瞬,电光火石间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理出半句话来。
我心想,如今的得道高僧忒不稳重,自己都快成仙了,还能被个神仙吓成这样,我是该得瑟一句“没见过神仙啊?”,还是该调戏一句“没见过美女啊?”
他脸都涨红了,估计我再逗一逗便要老泪纵横。
我无语地望了望沐廷的雕像,想起他说“出门在外,要搞好人际关系”,一时间善心大发,执过老和尚的手,德高望重道:“祝您早日升天。”
仪棣生怕被这边的战火殃及,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孩子果然不懂大人的世界。
那老僧确是听懂了我的意思,泪眼涟涟地点点头,浑浊的眼里是十二万分的激动,清汤寡水地修身养性这么多年,他还能激动成这样,我很是钦佩。
他与我寒暄了好一番,才注意到被我们无视了许久的仪棣,终于恢复波澜不惊的表情,单刀直入道:“施主的马匹还在后院,请随我来。”
我和仪棣一块儿去牵马,路上老僧与我解释,那匹马日日在山脚徘徊,像是在等自己的主人,他见它身上伤痕道道,便阿弥陀佛一声,牵回来略略施以援手。
据说那马儿名叫逐鹿,跟着仪棣征战沙场,破阵杀敌已有七年,我很好奇,这个在修罗场里厮杀过的生物是如何的威武雄壮。
没想到它浑身上下雪一般的白,通身没有一根杂毛,腿比弦直,眼比星亮,朝气蓬勃得像只昂首打鸣的公鸡。
倒是和仪棣生得一副夫妻相。
逐鹿一见到仪棣便嘶鸣一声,仰头长啸,抬起前蹄在空中拍打,仪棣伸手摸摸它的鬃毛,它便安静下来,富有生气的眼睛柔和的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们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结界围在一起,或许这便是一起出生入死铸就的默契。
他们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深情忘我地你侬我侬,我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便识相地拉了老和尚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们俩又是一番寒暄,他硬是要留我吃一顿斋饭,歇下一晚再走,我想到那半点烟火气都没有的斋菜,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推脱。
没想到他竟是执着得很,用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劝得我没有退路,正所谓盛情难却,在我万分为难之时,仪棣很及时地出现了,说自己急着前去解决要紧事,老和尚看我们一个二个都是眉间焦灼似火,这才悻悻地为我们送了行。
我往嘴里扔了块肉干,又强迫着逐鹿塞下一块,用“就不给你吃”的眼神恐吓了一下仪棣,虽然他一点也不买我的帐。
我问他:“你要去解决什么急事?”
“当然是填饱肚子。”他面不改色,“其实我也不喜欢吃素。”
我吃吃地笑,他豪气道:“上马。”
我顿时止了笑声,心有戚戚焉地看着逐鹿。
仪棣打量我瑟缩的样子,自我感觉良好道:“我还没见过害怕骑马的神仙。”
他顺手一提,把我抱到马背上,翻身一跃,双腿一踢,便风一样地开始策马奔腾。
我的那句“还不是因为你只见过我这一个神仙”,就此被抛在身后,散入青草飘香的春风之中。
逐鹿虽然披着锦缎似的皮毛,却并不是个绣花枕头,相反,它内里狂野得很,一路上翻山越岭势如破竹,没有丝毫停歇。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半丈霞光洒在逐鹿身上,衬得它的身姿异常英武。
我们两人一马,雄赳赳气昂昂,踏在陌城的阳关道上。
街上行人将散,罗绮飘香,萧鼓喧空,叫卖声渐行渐远。
一个垂髫老人扛着糖葫芦从我身边经过,仪棣变戏法似的掏出块碎银子,买了好几串塞到我怀里。
我剥开一串舔了舔,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仪棣失笑道:“你双眼放光盯它半天了。”
逐鹿很有主见地自己停下,我抬头便看见“富丽堂皇”四个烫金大字招摇地挂在门上,从设计构造看来,是个如假包换的客栈。
我也不知该佩服逐鹿的灵性,还是该鄙视它的庸俗。
仪棣善解人意地与我道:“品味使然,逐鹿它就好这口。”
我跟着仪棣度入客栈,只见里面雕栏玉砌,彩焕螭头,金碧辉煌,倒是佷衬他家的招牌,真真富丽得让人堂皇。
不知什么子曾经曰过: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仪棣他老子虽然钱多,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与他悄悄道:“你还有银子吗?”
那厢还在翻账簿的掌柜已经恭恭敬敬地迎过来,仪棣既没有掏银票,也没有摸银子,只略略使了个眼色,掌柜的便招来一个低眉顺目的小厮道:“领两位贵客去天字号客房。”
如今这世道难道已变成:只要长得像幅画,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继续扯着他的袖子一问究竟,他漫不经心地告诉我,这家店实际上是皇家的。
姓皇真好,什么都是你们家的。我了然道:“原来这就是傍大款的感觉了。”
那小厮引我们到了贵宾套房,便贴心地帮我们张罗饭菜去了。
这房间却是暗香浮动,门栏窗槅,镂空精雕,古色古香的,丝毫不落宝丽俗套。
我推开窗,发现后面假山林立,别有洞天,正在欣赏那奇形怪状的白石,天上却扑簌簌掉下来一大堆黑影,紧接着那不知通向何处的羊肠小道里也冒出来几串影子,有组织有纪律地围过来。
定睛一看,个个腰间都揣着一把明晃晃的亮剑。
回头看仪棣,他正悠悠然地品着茶。
我庆幸自己不是个弱柳扶风的小家碧玉,要不然非得被这声势浩大的保镖群吓得翻个白眼晕过去,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仪棣一眼,纵然我是个胆大的,你也该提前打个招呼罢。
一瞪眼的时间,两个领头的二话不说,便要从窗子里翻进来,我连忙以光速闪开。
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为什么放着大门不走,非要飞檐走壁爬窗子呢?
这是职业病,药不能停。
两个人扑通一声跪下,异口同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若不是他们一男一女音色不一,真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人和他的影子,实在是忒整齐忒默契了。
这是话本子里的经典桥段,要求责罚只是句客套话,争先恐后请罪不过是为了互相压压惊安安心罢了,鲜有不解风情的主人会来真的。
再说,马上就要吃饭了,若是屋里沾了血腥味,那该多影响食欲呐。
仪棣是个很解风情的,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表示并未怪罪于他们。在他走过场的途中,那位削肩细腰的冷美人不时往我这边瞟,她眼神过去如寒风扫过,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觉得女孩子还是温柔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