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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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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棣递过来一只帕子,冲我点了点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不胜惶恐,惶恐至极啊。
“沐廷,你没开玩笑吧?”
他摇摇头。
我激动难耐,好像心里的一粒种子在一瞬间发芽抽条“砰砰砰”地绽开无数朵花。
“我要是闯祸了呢?”
沐廷指了指仪棣道:“有他呢。”
“青要山呢?”
“有我呢。”
“你不和我一起吗?”
沐廷抿嘴道:“你忍心让这满山的小生命没爹疼没娘爱?”
我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不忍心,不忍心。”
这事儿就这么简单的定下了,我揣着一肚子问题,但是怕他临时改变主意,且有些问题也不好当着仪棣的面问,所以专注于给沐廷夹菜,他端着堆得跟小山似的碗,幽幽道:“你当真是乐疯了。”
我咧嘴笑道:“哈哈哈,乐疯了。”
于是沐廷又开始啰嗦,与我交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虽然嘴上口口声声答得很是乖巧,但思绪已是脱缰的野马驰骋了千万里。
“哎,算了,给你说也是废话。仪棣,你记着提醒她就好。”
“我会的。”
我食欲大好,不知道盛了几回饭,一顿下来肚子鼓鼓的很是圆满。
收拾碗筷的时候才发现,三壶酒竟然一滴不剩,也不知道是被谁喝干的。
沐廷怕我吃多了不消化,提议我搞个大扫除。
我便精力旺盛地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把所有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儿洗了一遍。
收拾完后已是深夜,仪棣早已歇下。
往门外一看,沐廷果然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如豆小灯微微一晃,昏黄的光便在他的背影上舞动,如三月的柳絮一样飘摇无助。
我有些怅然若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觥筹交错的欢宴,而现在,是曲终人散。
沐廷向我招招手,我到他身旁坐下。
他捏捏我的脸道:“刚才还高兴得要升天,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我叹了口气道:“人家还不是舍不得你。”
沐廷眼角中风似的抽了抽:“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女孩子要内敛含蓄’,这不是你教的吗?”
他揉着太阳穴,无能为力道:“内敛含蓄不是这样,我是拿你没辙了,你的确需要下山好好领悟一下。”
我突然想起个揣了几天的要紧问题,急急打断他:“沐廷,仪棣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他不知在斟酌什么,半响才与我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你和他……谁也不知道你们是个什么姻缘。”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易带走你,你知道吗”
“是啊,连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算是知道酒是谁喝完的了,自问自答,他怕是醉得不轻。
可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除了脸色蒙上一层淡纱似的红,再没有一丝异样。
“凤梧,前两日我去找司命,也是这样问他,你猜他怎么说?”
正要开口,他便自说自话地继续讲:“他说,你的命格是空白的,除了你自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我嗓子眼里那句“既然不让我回答,你问我干嘛”被硬生生给震惊下去了。
“我不能一直保护你,”他自嘲地一笑,“不,或许你早就厌倦了这种桎梏。凤梧,我早知道你要走的。”
这一番话真是没有道理,我心头腾腾地冒起一团无名火:“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出去逛一圈,又不是不回来了。”
一阵酒气散在风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些了,我再嘱咐你两句话。”
“第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仙术。”
我见他表情真挚且严肃,敛神附和道:“你放心,我受过反噬,知道其中利害。”
他却道:“你经历的只是皮毛,真正的反噬,其实被我挡下了。”
我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他身上那股子颓丧劲已然褪去,从怀里掏出一柄镜子给我,轻笑着与我道:“我给你求了块玄光镜,遇事不要乱来,实在对付不了就叫我,知道吗?”
我诚惶诚恐地点头,拿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眼睛真亮。
“第二,别委屈自己,别把成天傻笑的小凤梧丢了。”
他这话完全就是在哄小孩子。
我不小,没有成天傻笑,更不会委屈自己。
但是看他这样苦口婆心,我还是应了:“知道啦,我只玩个一年半载,回头给你酿几大缸好酒。”
他欲言又止地磨蹭了半天,只吐出一个“好”字,便开始无语地看着我,“桃花潭水深千尺”用来形容他那双桃花眼倒是贴切,我瞧着他水汪汪的眼睛,有些莫名唏嘘。
半响,他起身回房,我这才发现他身旁摆着几个空酒壶,转过头看他跌跌撞撞地转了个弯,只余下轻影幢幢,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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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上路了。
仪棣两袖清风,身姿轻盈,我却驮了个不小的包袱。
倒不是他为了偷懒而虐待我,当然,他也没这个本事。而是我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把压箱底的零食干粮统统找了出来,从柜子里扯出一块不知是床单还是桌布的绸子裹了两下,栓了几个结,华丽丽地将其打包带走。
沐廷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我忙得手忙脚乱,也没说帮一下忙,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女大不中留,这么多年我竟然养了个白眼狼。”
我朝他抛了个自认为是媚眼的眼神道:“你见过这么温柔善良的白眼狼吗?”
他干呕了两声,想来是昨夜酒醉留下的后遗症,我关切道:“你还是出去吐罢,打扫起来多麻烦。”
他顿时无语凝噎。
我仔细地打着结,看绸缎上绣满的大片大片莲花,在青绿的缎子上流光溢彩,低头问他:“沐廷,我有娘亲吗?”
他嘴里的狗尾巴草急急坠地,眼底闪过一丝悲恸道:“或许有吧,你的一切疑问,终会得到解答,不过那个人不是我,所以我不想说,多说是错。”
唉,沐廷喜欢卖关子,已经喜欢得走火入魔。
我本以为他会送我们到山下,与我执手相看泪眼一会儿,然后在西风里挥手告别。却没想到他竟然留下一句“走吧,我的回笼觉还在被窝里等着”,便“吱呀”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我们扫地出门。
仪棣还颇为赞赏地叹了一句:“沐廷兄弟好生潇洒。”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纹理清晰的原木大门,觉得他们一个没有人性,一个没有脾气,真是天生一对。
仪棣掂了掂我的包袱道:“你果真是没怎么出过远门。”
这是在嘲笑我是山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吗?
姑奶奶我轰轰烈烈地在外闯荡时,你还在阴曹地府里等着投胎呢。
但我到底没有说出来打击他,只是暗暗下定决心,待会他要是饿得慌,求我我也不分他半块饼,馋死他。
下山的路上鸟语花香,惬意非常,我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一路上蹦蹦跳跳,欢脱得很。
仪棣嘴角噙着浅笑,四月的春光里,他走得又轻又慢。
我不知道他以这样的姿态和速度,是如何做到与我并肩而行的,思虑良久才得出答案:先天因素在于我没有他腿长,后天因素在于我是负重前行。
山脚下竟然有一座亭亭玉立的山神庙。
仪棣非常不理解我何以惊讶至此,“你不是两个月前才下过山吗?”
“我平时都是用飞的,哪里走过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