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他似是懒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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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扔下一句“没文化，真可怕”，便去鼓捣他的烤鸡去了。
想到肉还在他手上等我去蹭，我便生生受了他这一声“称赞”，并未和他计较。
我一门心思专注在烤鸡身上，阵阵鲜香拂过鼻尖，引得我垂涎三尺，倒数了几遍终于忍不住抬手扯下一只鸡腿。
咬上一口，鲜美四溢。
我嘴里包着肉，挤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仪棣，肉好了，可以吃了。”
他却纹丝不动，眼光落在那堆火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他的声音轻飘飘传出，好像一出口便融进眼前这堆火里，湮灭得无影无踪。
“我的伤已经好了。”
我的小心脏……
咯噔。
“明日就该启程。”
咯噔。
“凤梧，同我一起走吧。”
再、咯、噔、
啊？
我从小没有伙伴也没有朋友。
沐廷长我一千多岁，我虽直呼他姓名，实际却该唤他一声老祖宗。
他身上担着千把年的年龄差，少不了要惜字如金倚老卖老，时不时作个色厉内荏的模样吓唬我。
是以，我和他共同话题甚少，转而寄情于山水之间。
自仪棣来后，我再不用对着花草飞禽自言自语，也不用追着妖精走兽陪我聊天，他所说的，远比我记忆中模糊的景象神奇精彩许多。
“钦山下有师水，铺满斑斓彩贝，观之眼花缭乱。”
“脱扈山有植楮，食之可梦托仙境，不甚美哉。”
“牛首山有鬼草，开花若禾苗吐絮，佩之无忧。”
“青要山下？山下歌台舞榭，蚕室繁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与我描述了许多青要山外的事物，我心里那只叫做好奇的小兽一日日茁壮成长，人在山里，思绪却跟随他的话语飞得老远，好似伸手就能真正触到一般。
但我清楚的明白——
于他，我不过是大千世界里最平凡无聊的一个匆匆过客。
于我，他不过是漫长岁月里最短暂平常的一次日出日落。
分离是注定的，我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
只等他一句“多谢壮士搭救之恩”。
我便双手抱拳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兄弟，走好。”
如此兼具江湖气息与诗情画意的告别，再洒两滴泪，砸两壶酒，堪称完美。
可他却说：“凤梧，同我一起走吧。”
他的眼眸里映着一团火焰，跳跃着，翻滚着，将我看着。
我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嘴里的鸡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问了个很掉价的问题。
我说：“你，你这是要带我私奔吗？”
本来挺复杂的气氛瞬间单纯了，单纯地只剩百分百纯正的尴尬。
仪棣被我噎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未理会我的天马行空，只继续他的话题：“人人都道神仙好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我看你为只鸡腿馋成这样，也不见得有多么逍遥快活。”
他伸手抹去我嘴角的碎屑，指尖带着奇异的触感，我的心头颤了一颤，听他继续道：“我知你向往红尘凡世，青要山虽好，但你不愿千百年困在这里，日日过一成不变的生活。我虽是一介凡人，救命之恩，却不能不报。你随我下山，我会护你周全。”
他话语虽轻，却句句掷地有声。
沐廷同我相处两百年，都不曾真正了解我。
而眼前这个人，只短短十几天，便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只想看一看，走一走，去经历，去冒险。
不是不感动的，只是……
“我可能会给你闯很多祸，你如今尚且自顾不暇，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命都该丢了。”
他这一番心血来潮的好意，我领了。
沐廷数落我不懂事，但我一直认为自己深明大义，比如现在，我明白自己不能和一个芳龄二十的小青年一齐头脑发热。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闪过一丝狠历道：“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我在心里默了一遍，这个“他”应该是那个叫大皇子的狠角色。
“至于闯祸，我闯的祸可不比你少，收拾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看来，他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我不想他走得这么快，又不能和他一起走，还不忍心斩钉截铁的拒绝他，这可如何是好？
想起无所不能的沐廷，我灵机一动道：“说起来，沐廷才是正牌的救命恩人，我顶多算个打下手的，他过不了几日便回来了，你不与他道个别吗？况且，我若要下山，一定得求得他的允许，不然，分分钟被抓回来。”
这样一来，他便能多留几天，我也不用亲自拒绝他了。
仪棣点点头道：“说得也是，我也很好奇山神是何等的天人之姿。”
我看着他的剑眉星目，觉得沐廷那招风的桃花眼和天人之姿实在没有半毛钱关系，心说，你还是膜拜自己吧。
面上还是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道：“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天人之姿得紧呢。”
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告一段落了。
他撕下一块鸡肉，细嚼慢咽得很有气质。
我看看他微微翘起的小指，再看看自己抓着鸡腿的五指，觉得皇帝家的家教真好。
他注意到我的眼神，转过头来，问了我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凤梧，你有过朋友吗？”
有过的。
我从前有一只四角的夫诸，虽然不能说话，却很有灵性，我每每被沐廷数落，它便伸出白绒绒的爪子安慰我，黑宝石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心。
荀草开出淡蓝色的花，它会衔一朵到我面前，粉红色的舌尖夹两片嫩绿的叶子，憨厚可爱得让人忍俊不禁。
抚芎长满整片山林时，它会在地上滚来滚去，如同一个白色的小雪球，还不时跑到我脚下兴冲冲地向我摇尾巴，想要拉着我和它一起滚。
枣树结出累累的果实，它会和我一起坐在树下啃枣，学着我的样子拿着枣子在身上蹭一下，鲜红欲滴的大枣衬得它的白毛如同软玉，然后它往嘴里一放，咬得嘎嘣嘎嘣。
夫诸生来便是灵兽，寿命长达几百年，我还想着过个百八十年，等我翅膀硬了，便带着它一起去游历人间。
万万没想到，没过八年，它就被不知哪儿蹦出来的一只母夫诸给拐跑了。
我耿耿于怀，问沐廷：“我难道还没有那只灰黑的母夫诸有吸引力吗？”
沐廷与我解释，物种是神奇的，审美观是不同的，而我有没有吸引力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那母夫诸可以和它繁衍后代，我确是不行的。
我这才明白什么叫“朋友如衣服，女人如手足”，这个理论简直适合所有有性繁殖的动物。
我实在不想回答他：“我有朋友，不过被只小野兽给拐跑了。”
忒没面子。
于是，我装傻充愣，歪着头问：“朋友是什么？”
他摇摇头，神情有几分寂寥：“或许是肝胆相照罢。”
我继续歪着头：“肝胆相照又是什么？”
他想了想，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寻找一个直白易懂的解释：“就是愿意把好吃的都给对方。”
我兴奋地抢过他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大口道：“你不就是我的朋友吗。”
他的笑容如同漾开的涟漪，携带着几分温柔道：“说得也是。”
没等我反应过来，鸡腿又回到他手上，只听见他悠悠的声音：“不过，小孩子不能太贪吃。”
我伸出油乎乎的手，和蔼可亲地拍拍他的头，慈眉善目道：“论年龄，你可得叫我一声姑奶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