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三][卿景]情之一字》云景鹤

4、做些滑稽的事情 “是是是，

　　4.做些滑稽的事情

　　这段时间，长卿几乎每日都要在心里默默地向五位师尊悔过认错。
　　究其原因，除了那日在锁妖塔下捡来的小鬼外，不作他想。
　　这不知为何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小鬼，在初至蜀山那日还甚为听话，但自第二日起，他的本性便暴露无遗了，蜀山上上下下，没有一人逃过他的“魔掌”。

　　这不，又来了。
　　长卿听着外面的吵闹，手中的笔无意识地一抖。
　　看着那一小团墨滴，长卿叹了口气，放下笔出了门。

　　这日清晨，打水的弟子正准备将水倒入桶中时，那满满一桶水却泼了那弟子满身。而当他好不容易将水提到厨房时，只见原本放得好好的蔬菜此时飘满了一屋子，吓得这小道士当场就把剑拔了出来大叫着“有妖怪”。
　　等长卿赶到厨房时，见到的便是那被吓坏的弟子紧张地抱着剑瞪着飘在半空的瓜果蔬菜，边上围着一群神色各异地摆弄着各式法器的蜀山弟子。
　　“掌门师兄。”常胤见长卿到来，和身旁的几个师弟一起朝长卿行了个礼，然后道：“这情况颇为怪异，应是妖魔鬼怪作祟，常胤惭愧，无法看破到底是何妖怪。”
　　长卿眼皮一跳，皱眉盯着那团蹲在抱着剑瞪着菜的弟子旁，似乎是在发抖的白雾。
　　他本不会说谎，张了张口，最后闷闷地说：“不过是只擅于藏匿的小妖罢了，并不厉害，师弟不必太过在意。”
　　说罢，取下腰间的葫芦，在房中转了一圈，经过蹲着的白雾时稍微顿了一下，那团白雾似有所觉，立时停下了颤抖，站了起来。
　　长卿捏了个法诀，瞟了白雾一眼，对方会意地向着葫芦口钻了进去。
　　刚才还漂浮着的菜瞬间落了下来。
　　众弟子只见长卿举手之间便将这不知底细的妖怪收服，皆是佩服不已，对自家掌门的崇拜更深了一层。
　　“还是掌门师兄厉害！”
　　“是啊是啊！”
　　长卿闻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越过众人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锁好门，长卿拿出葫芦，将那团白雾放了出来。
　　白雾渐渐变大，化为人形，在还没落到地上之前，便又飘在了半空，盘起腿，面对着长卿。
　　——正是被长卿捡回来的鬼魂。
　　“小兄弟，长卿请求你别再为难我的师兄弟们了。”长卿盯着他半天，最终也只吐出这么句话。
　　“……我只是和他们玩玩，谁知道这么不禁吓……”鬼魂抬起右手搔了搔脸，呐呐地说道。
　　长卿气闷，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只好走到榻前，坐下，闭眼，静心打坐。
　　“喂……”
　　鬼魂跟着长卿飘过去，轻轻喊了一声，见长卿没什么反应，霎时有些急了。
　　“喂，你别不理我啊！”
　　他着急地围着长卿转了两圈，想推那人，却又想起自己根本碰不到，只得又缩回手。
　　“徐长卿，徐大哥……长卿大侠？徐掌门？哎，随便什么吧！算我错了，下次不再欺负你家那些小道士了还不行吗！”
　　他蹲在长卿面前，仰起头，紧张地盯着长卿。
　　好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长卿乌黑地眸子注视着他。
　　“本就是小兄弟你做错了。”
　　“是是是，好好好，我错了。”鬼魂也不管长卿说了什么，只眉开眼笑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在他看来，只要这个人愿意理自己就好，否则这天下之大，却没人能察觉他的存在，实在太过难过。
　　大约是受到对方的笑意所感染，一抹淡淡的笑也浮上了长卿的面容。
　　“笑了就好了！整天皱着眉，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了，谁说当掌门就一定要皱眉头了，以前那老头还不是成天笑眯眯的，虽然总是在算计我……”
　　“老头？”
　　“……没什么。”鬼魂皱了皱眉，似乎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说这句话，随后他又凑近长卿笑道：“总之，你以后要答应我，不准不理我，否则……”
　　“否则我就天天欺负你那群弟子，让你们蜀山整日‘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长卿正认真听着，哪知又听见他冒出这么个胡话，一定神，却见他又飘到了半空，一脸“你打不着我”的得意样。
　　虽然长卿想说即使他不飘起来自己也碰不到他，但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又不忍扫了他的兴。

　　无事可做，长卿想起早上还未写完的东西，便取出了文房四宝。
　　鬼魂也难得的飘在长卿身边，安静地看着。
　　他看了一会，虽不懂纸上这些晦涩的经文，却觉得这字写得十分好看，就如这写字的人一般，清俊儒雅，透着一股认真劲。

　　写到一半，长卿见边上的人少见的专心样，心中一动。
　　“小兄弟，待我完成这幅墨宝，将之赠与你可好？”
　　“我又拿不到，要它干嘛。”鬼魂闻言奇怪地看了长卿一眼。
　　“……也是。”长卿的眼眸暗了暗。
　　一阵沉默后，鬼魂突然站了起来。“那你得把它裱好。”
　　“诶……？”长卿诧异地抬头。
　　“你不是要送给我吗？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我可不要，一定要请最好的工匠裱起来。”
　　“你不是……”长卿有些疑惑，这人之前还说不要，现在却又要他将之好好装裱。
　　“反正你说了要送我，那从它就是我的了，你可要好好地写……哎，小心！”
　　鬼魂正说着，却见长卿不知在想什么，袖子就快拂倒砚台了，他急忙探过身去准备伸手挡，一时也忘了自己根本碰不到。
　　“怎——”长卿回神，正想问怎么了，就见那只鬼魂神色慌张地朝自己靠来，不知怎的有些紧张，想向后退，脚下却不知绊到何物直直地往前倒去。
　　只见那鬼魂的脸在眼前越来越大，仍旧模糊的轮廓令长卿有丝浅浅的熟悉感。

　　“掌门师兄，常胤求见。”
　　正好路过长卿房前就听见屋内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常胤连忙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掌门师兄？”
　　等了许久，不见有回应，常胤察觉事有蹊跷，便改敲为推，用力推开了门。
　　“打扰了……掌门师兄？！”
　　刚一推开门，常胤就看到了倒在案前的长卿，大惊失色的他立刻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掌门师兄、掌门师兄……大师兄！”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几乎全蜀山都知道自家掌门昏倒在自己房间了。
　　经过最初的慌张后，最后诊断出长卿只是昏睡而已，休息一下就会醒来，并无大碍。
　　——这个结论让众蜀山弟子深感掌门的压力重大，默默立誓从此要更加努力练功，为掌门分忧。
　　而在第二天，他们的掌门醒来后，这样的想法变得更加深刻了。

　　随着蒲扇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床上的长卿慢慢睁开了双眼。
　　一直坚守在旁边的一个蜀山弟子见此，立刻飞奔到门外，大声吼道：“掌门醒了——！！！”
　　随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长卿的房内便围满了人——大多是与他同辈的师弟们，而辈分更低的弟子则统统站到了门外，伸长着脖子往里瞧。
　　长卿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常胤。
　　“元神长老？”
　　“掌门师兄，常胤在。”
　　“常……交叉？”他歪了歪头，不知怎的这几个字就那么蹦到了嘴边。
　　“……什么？”常胤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听见了什么，却又有些不确定。
　　“不，没什么没什么。”长卿飞快勾起一抹笑容，拿了放在旁边的衣服披上就下了床。“我说常胤啊，你看我们蜀山也挺久没有大扫除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就搞个大扫除怎么样？”
　　常胤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怎么掌门师兄一觉醒来却想着要进行大扫除呢……但因着习惯了平日一切顺从长卿，常胤嘴一快就应了下来。
　　“但听掌门吩咐。”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长卿衣带也不系，就这么披着衣服在屋里东瞧瞧西看看，听见常胤答应，立马挥手让他们马上去做。
　　“是，请掌门师兄好好休息。”
　　浑浑噩噩地领着众弟子从掌门房间出来，还细心地关上了门，常胤在门口呆了一会，决定还是按照长卿的吩咐，好好将蜀山上下打扫一遍，当即和身边的几位师弟分好工，各自带着一群弟子完成任务去了。
　　在离开的时候，常胤耳朵极灵地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也不知道这香炉值几个钱”。他脚下一滑，甩了甩头，默默念着“幻觉幻觉”。

　　屋内。
　　长卿努力半天还是没法顺利将那繁复的衣带系好，当下也失去了耐心，将外衣仍到一边，又抱着一屋的玩意儿研究了起来。
　　“这个砚台看上去精致，却也并非什么名品。”“长卿”拿着砚台看了半天，得出结论，正想向之前那样顺手一扔，却见边上那人有些心痛的神色，便将之放回了原位。
　　“你也不必担心，说不定过一阵子就变回去了。”“长卿”捏了捏自己的手，又捏了捏脸，最后来回蹦跳了几次，“至于变回去之前……你的身体就借我玩玩——”
　　说着，他便这样仅着中衣就跑了出去。
　　“小兄弟！别闹了！快回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一个浅浅淡淡的身影忧心忡忡地飘在“长卿”的身后。

　　两个弟子正擦拭着大殿内器物上的灰尘，忽然一个白色的人影来到他们身前。
　　“掌、掌门……”
　　一抬头发现是自家掌门后，两人立刻低下了头，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了。
　　“最近蜀山不太平，你们要好好打扫。”“长卿”一本正经地说道。
　　两个弟子想着近来发生的那些怪事，深有同感地点头：“掌门说的是。”
　　“长卿”见状，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见人影走远，两个弟子深吁了口气。
　　一名弟子有些不确定地说：“师兄……我好像看见掌门只穿着中衣……”
　　被称为师兄的人听见此话，狠狠地拍了一下师弟的脑袋，“那是你看错了！”
　　“哦……”师弟无限委屈地揉了揉被拍痛的脑袋，继续手上的工作，突然，他手中一顿，大叫一声“哎呀”。
　　“又怎么了！”被吓了一跳的师兄又一掌拍在师弟的头上。
　　“我……我准备下个月送给掌门的生辰礼物不见了……”

　　“不值钱。”“长卿”嫌弃地将手中的玉佩往后随手一丢，又掏出一本《道德经》，翻了几页也无聊地丢在了地上。
　　“偷东西是不对的，还请小兄弟住手。”目前处于魂魄状态的长卿觉得自己长这么大来从未这么忧虑过，每看着占用自己身体的那人丢出一件东西，他便感觉自己的头又痛了一分。
　　——五位师尊，长卿愧对你们的教导，竟给蜀山带来如此灾祸。
　　长卿再一次请求五位师尊的原谅。
　　刚向五位师尊请罪完毕，一抬眼，长卿眼前就出现一张放大的自己的脸，愣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那只鬼魂挨近了自己。
　　“……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自己的脸离自己那么近，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你有没有发觉……”“长卿”四处扫视了一圈，“你的那些弟子都看不见你。”
　　“确实如此，不过之前他们也看不见你，所以我想这并不奇怪。”应该说，只要是有关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奇怪。
　　而且……
　　长卿看了看裹着自己的那层白雾。
　　——隔绝其他蜀山弟子探查的东西，应该就是这层白雾了。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却能看见。
　　想着，长卿又陷入了沉思，没有发现身旁的那人突然惊喜地跑走了。

　　“常交叉~”“长卿”很是欢快地跳到常胤面前。
　　“掌、掌门师兄。”常胤眼皮一跳，自动屏蔽了那个称呼，强作镇定地答应。
　　“不妥，不妥。”摸着下巴围着常胤绕了一圈，“长卿”皱眉说道。
　　“掌门师兄，常胤有何处不妥？”
　　“你等我一下。”
　　常胤看着自家掌门师兄给自己诠释了一回什么叫“动若脱兔”，心底那个从长卿醒来后一直萦绕的想法越发清晰了。
　　——自家掌门师兄莫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吧？
　　可随即，他又自己否定了。因为，除了行为怪异之外，这人怎么看都还是自己尊敬的那个掌门师兄。
　　“……应该只是太累了才会变成这样……”
　　“你说什么？”
　　“师、师兄？”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常胤吓了一跳，脸上随之而来的冰凉粗糙感又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嗯，这样就对了。”“长卿”拍掉手上的泥，看着常胤，满意地点点头。
　　常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抹了一脸泥……
　　“这样才像劳动的样子。”
　　然后他不管常胤，继续朝其他人走去，一边走，一边将手中没拍干净的泥蹭到洁白的衣服上。
　　……这一幕显然对常胤的冲击有些大，他看着对方白衣上的几个手印，突然觉得胃很疼，顺手就拧了手中的抹布擦了脸。
　　来晚的长卿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一面默默地向常胤道歉，一面快步追赶着前面那人。

　　“二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掌门……很像一个人。”
　　“……那人……唉……”
　　提起那人，常胤稍微有些出神。
　　自那次一别后，那人便再也没来过蜀山，也许，此刻正在渝州城内过着快活的日子吧。
　　掌门不提，他们也不敢提起，就怕掌门因此回忆从前，继而想起那段被忘情水洗掉的情，忆起那名女子。
　　那段时间的一切，从此就像禁忌一般，被人刻意遗忘了。
　　常胤看着长卿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快了一步的长卿，并未听到这一番话。
　　因为触碰不到，长卿没能阻止那只占着自己身体的鬼魂捣乱，好在对方也并未做太过出格的事，他便不再做无谓挣扎。
　　只在对方身后，看着他捣乱，看着他捉弄别人，看着他笑。
　　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地变得温暖起来。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长卿脑中一晃而过。
　　他怔了一下，那个影子有种特别的熟悉感，令他想要紧紧抓住，可一晃神，却再也找不到方才那感觉。

　　“长卿”转了半天，发现了身后的影子，他立刻小跑着过来。
　　“你不阻止我吗？”他有些奇怪，这人刚才还在他耳边叨念着不要捉弄别人、不要偷东西、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可现在却突然安静了。
　　长卿摇摇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你不累吗？”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
　　“不累。”
　　在经历了那段仿佛不存在般没人看得见的日子后，眼前的时光，对他而言是极为宝贵的。
　　他这样想着，却没说出来，只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晚上我还要叫他们放烟花。”
　　长卿闻言，只道：“好。”
　　然后他看见那人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虽是同样的面容，却有不同的神色。

　　太阳落山，蜀山笼罩在一片夜色中，而今日的蜀山却与往常不同。
　　所有的蜀山弟子聚集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摆满了各式烟花爆竹，年长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无奈，而年幼些的却明显透着股兴奋。
　　“掌门师兄，准备好了！”一名弟子大声地朝着屋顶喊着。
　　“那就开始吧。”盘腿坐在屋顶上的“长卿”闻言，便让他们点火。
　　引线嗤嗤地燃烧着，随着一声声巨响，美丽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果然很好看！”见此，“长卿”站了起来，盯着开满各色花朵的夜空，嘴中念念有词。
　　这样的举动将边上被“长卿”抓上来陪他聊天的小道士吓得不轻，担心自家英明神武的掌门会不会一个不稳摔下去。
　　“掌、掌门，你在干什么……”有些恐高的小道士胆战心惊地挪到“长卿”身边，颤抖着问。
　　“废话，这不明摆着是在许愿吗！”“长卿”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潇洒地跳了下去。
　　“掌门——”
　　小道士吓得立刻软了下去，扒着屋顶，眼睁睁看着自家掌门漂亮地落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来……谁来带我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