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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湖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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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民哲的电话,医生很快赶来为明宇作了检查,确定他是因受凉和劳累引起的高烧。他们给明宇打上点滴,又将口服的退烧药交给民哲,叮嘱如果晚上还不退烧一定与他们联系。
送走医生,民哲将药片全都交给心荷,“拜托你照看一会儿,我必须去和剧组接洽一下,今天的戏无论如何是拍不成了。”
心荷点头答应,“你忙你的,这里有我。”
目送民哲出了门,心荷来到床边,黛维正用小手轻轻去摸爸爸的脸,她颤颤抖抖的说:“阿姨,爸爸好烫。他会死吗?”
“别胡说。”心荷拉过孩子,“他只是发烧,很快就好。你乖乖的自己去午睡,阿姨这里忙的很。”
黛维听话的回了房间。
心荷端来一盆冷水,绞了一条毛巾,为明宇擦拭额上的汗。看枕头已经湿透,她又把自己的枕头拿来,扶住他的头,为他换上。
此刻的沈心荷,心乱如麻。自从看到裴明宇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自己被他吸引了。她的眼睛总是暗暗追随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她的耳朵总是细心捕捉他的每一个声音,只要那个声音在,就会觉得快乐……其实以她单纯的经历处在现在的位置,无论是谁都会被这个明星吸引,毕竟是太不相同的两个世界,两种生活。
可渐渐的,心荷对明宇的关注超出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范畴,她越来越不会将他当作一个明星看待,那个男人的一颦一笑都让她的心随之起起落落。多少次,看到他一个人在露台上吸烟,青烟缥缈,一站就是好久;还有黛维,那个孩子熟睡时,他会守在旁边愣愣地看上许久,他亲吻孩子的脸颊,眼神柔和的可以令观者化掉……他不像一个光彩照人,八面玲珑的明星,倒像一个孤苦无依又充满慈爱的父亲,或者一个忧心忡忡找不到路的孩子……
等到心荷猛然惊觉自己的失常,她开始试着麻醉自己。每天,她更加用心的照顾黛维,一有空闲就去和母亲通上好久的电话,她让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可以正视内心的情感。但是一切已经太晚,裴明宇好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她,无法逃脱。今天,看到被高烧折磨得虚弱又痛苦的明宇,心荷只觉内心绞痛,她很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病人,换成民哲,自己一样如此,可是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是的,不是的,那个男人在她心里,有着与众不同的涵义。
心荷沉思着,没有注意到明宇突然变得很不安稳,他的头在枕上辗转不停的摇动,嘴中喃喃的呓语着,双手紧紧抓住被子。心荷一惊,急忙按住明宇那只正在输液的手细细查看,还好,没有跑针。她拿起毛巾,擦拭明宇额头上密密的汗珠。明宇还在挣扎,心荷忍不住轻轻唤他,“明……裴先生,裴先生你醒醒。”
明宇清醒过来,他试着睁开肿胀的眼睛,疲倦、乏力的问:“谁?是谁?”
“是我,沈心荷。”
他叹息,仿佛放了心一般将头扭向一边,低低的说:“辛苦你了。”
心荷没有说话,忽然,她发现自己的手还盖在明宇的手上不由一阵尴尬,她惶恐的缩回手慌张的掩饰自己,“您……您好象睡得很不安稳,作恶梦了吧?”
明宇回过头来,转向心荷,“是……是个恶梦。一片很美很美的湖,湖水蓝的令人心醉。我站在湖中的小岛上吹笛子,晨雾缥缈的浮在水面上,好美。”仿佛看到了梦中的美景,明宇的眼神变得涣散而迷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水渐渐漫上来,没过了我的腿,我的腰。我想跑,可没有路,想游走,身体好像死了一样动弹不得……水的颜色越来越暗,终于成了漆黑一片。我沉到没有一点光亮的湖底,漆黑的水草缠住了脖子,越挣扎缠得越紧,我没法呼吸难受得要命……”明宇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受着恶梦的煎熬。
心荷不忍地制止他:“不要说了,说这样多的话,你会很累。”
明宇睁开眼睛,“心荷,你不是会解梦吗?给我解解看。”
心荷思忖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梦到溺水呢,说明你的生活越来越复杂,让你难以适应。平静的湖水呢象征着想要尽快从烦乱的现实中解脱,渴望过上宁静安稳的生活。这没什么呀,很正常的梦,你不过是累了,压力又太大。不要多想。”
明宇轻轻摇头,“我没有觉得压力有什么可怕,就算生活再复杂,我也没有想过逃避。可为什么?为什么梦里我会那样恐惧?我怕了吗?我是个懦弱的人吧?”
心荷轻声笑他:“无论是谁快被淹死了都会觉得恐惧,你压力那样大,想逃避是正常的,不用觉得可耻。”
明宇还是摇头,“是我的能力太有限了,许多事都做不好。缺点多到象我这样的人,也许根本不该将自己摆在众人眼皮底下去当什么演员。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尽善尽美,让大家都满意,可是,好像做不到,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心荷半天没出声,她没想到明宇会有这样的想法,处在他的位置这样去想事做事,岂不会疯掉?她感到嘴巴已经不被自己控制了,“你?你怎么可以希望尽善尽美呢?没人能够做到。不要总是盯着自己的缺点吧,那些东西就像影子一样是人人都有的。如果不能投射出一个阴影来,又怎么能说是一个人呢?想要完整,就一定会有黑暗的一面。其实,能够发现这些东西是件很好的事,这样你才会明白自己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用不着渴望去作一个完人,也不没必要觉得这些缺点丢脸,这种念头很傻,会让你吃苦,别去那样想吧!”
明宇愣愣地看着心荷,仿佛想不到她会如此长篇大论,又仿佛在思考她的话。
“不要再想这些傻问题了,你已经足够好。如果不喜欢这种生活就换一种,反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没人能够阻拦得了。”
“是吗?”明宇微微一笑,轻声问,“真的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吗?”
心荷点头,柔声安慰着,“是,当然了。你太累了,再睡一会儿吧。”
明宇将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心荷守着他,看到输液瓶中药液将尽,便将明宇手上的胶布撕开,拔了针头。她将明宇的手放进被子,掩好被角,又轻按他的额头,感谢上帝,烧已退了。
明宇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沉稳,他的脸上一派柔和安宁,好像一个熟睡的婴儿。心荷的眼睛舍不得离开这张脸,久久望着他,直到民哲突然破门而入,“怎样了?心荷?”心荷才象被人窥到了心事一般匆忙收回目光,“哦,他已经没事了。你来看看吧。”说完逃也般的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