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士夫人的后现代生活》梦里闲人

2、轮回

　　孟进士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说：“你本是屠户之女，粗鄙不堪，连妻告夫这样的事都做得……”
　　“今日不是妻告夫，是我洪家告你孟家。”洪家大哥道，“你当日家贫无着，若非是我父慧眼识珠，以银钱相赠你岂有今日，你娶我妹妹时，何曾嫌弃过我家是屠户？”
　　京兆尹频频点头，心道这孟进士果然是狗肉上不得席，枉自称官竟不如一个乡野女子有见识，自己与他连宗简直是瞎了眼，他思至此，眼见得就要上达天听革了孟进士的功名将他赶回家乡，孟家老太太拿着祖谱前来救场，孟老太太虽说年龄渐长，脑子却不糊涂，自知理亏，心知媳妇是屠户人家出身，必不是怕羞不敢见官的贤良淑女，虽说依着儿子的心思写了休书给儿媳，心里却早有良谋，只见她拿出祖谱，指着孟进士叔父的空白说道，“我儿虽说有心再娶，却绝无休妻之意，只是儿媳不知缘由，我夫本有兄弟两人，长兄不满二十尚未娶妻便得急病去了，我夫临终之前早有安排，要我儿肩挑两家，娶两房的媳妇，替两家传后，洪氏便是长房的长媳，我儿欲娶的是二房的长媳，绝无停妻再娶之意。”
　　这话一听就是屁话，早有此事哪有婚前不与女方说清楚的？可孟老太太说得头头是道，指着族谱说得清楚明白，洪金花的哥哥刚想辩驳便被洪金花拉住了，“婆婆既有此意，为何不与我说明？”
　　“我来时是搭船而来，为赶船期走得急，未曾与媳妇见面，信上写上已然写明了，怕是媳妇你斗大的字不识一萝筐看错了，这肩挑之事，亲家也是知道的。”
　　洪金花明知她空口说白话，心中不知骂了多少次老不死的老白眼狼，不知吃了我家多少猪肉猪下水，倒生出这许多的花花肠子，可相公若真是被一撸到底，与自己又有什么好处？自家父母一辈子所盼所思无非是有个官家姑爷，好能抬起头来做人……虽说心中凄苦，还是咬着牙暗示哥哥认了，京兆尹也怜悯同族，此案便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马家听闻此事，竟也没嫌弃自己的女儿要与人共侍一夫，并未退亲，过了三、四个月，马家姑娘风风光光进了门，孟家的人才瞧出这姑娘脸上有几个麻坑，腿脚也有些不利索，若非如此，又怎会明知是“肩挑”还将女儿嫁了过来。
　　从此之后，这一夫二妻相敬如宾美满一生……
　　听着导游讲完故事，坐在房梁上的洪氏金花骂了一句，“放屁！”
　　待人走了从房梁上飘飘而下，冲着另两张画像吐口水，那马氏本是姨娘所生，虽说模样差些，却颇有些狐媚的功夫，也颇会摆“官家”的架子，便是连婆婆亦是摆弄不过她，孟进士靠着她家的势力得了肥缺，带着马氏上任，将妻子与老母送回乡下，她顶着住乡下“祖宅”侍奉婆婆的名头，不是寡妇胜似寡妇，把一腔的怨气尽皆用在赚银子上，夜里数着钱睡觉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孟进士带着官家千金四海为官享尽人间富贵，要说这世上公平之事亦有，最公平的就是婆婆做了两年的进士之母便撒手人寰，孟进士坏了名声，虽说有岳家相帮可也一直升不了官，当了几处地方的知县，四十几岁便告老还乡，后妻所生尽是女儿竟要过继她的儿子延续香火，她熬死了婆婆又熬死了丈夫，马氏丧礼上三番五次求她过继儿子她偏是不肯，活活气死了马氏，把这两人发送走，她一个人在屋里乐啊乐啊，把自己活活的乐死了……
　　她不愿进祖坟，瞧那孟家人的嘴脸，一个“人”便在个祠堂住了下来，瞧着朝代更迭万事更新，时不时的到孟、洪两家的“后人”家里串串门，照应一下邻里，顺便看些家常里短，自从三十年前村里有了第一台电视，她就成了电视迷，电视里的事比外面的事好玩多了，逍遥自在地“活”到了2014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蹲在离祠堂不远的养猪大户洪家的客厅里一边看抗战片一边吐槽，小日本哪有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个猪头猪头头发剃得阙青，个子矬得像面缸，杀人放火倒是不含糊，可惜电视里的奇侠没有一个是真的。
　　这一日她正磕着瓜子看星光大道，却见洪家考上大学在城里工作的姑娘小名也叫金花，大名好像叫洪华的肿着眼睛哭着回来了，一路上横冲直撞，直直地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跑回自己的小屋哭了起来，洪华的妈宋金凤正在客厅里一边绣十字绣一边看电视，见女儿这样，赶紧地追过去问，洪金花在最心爱的选手和八卦之间犹豫了许久，宋金凤的一句，“他们姓孟的就没一个好人！”把洪金花的注意力彻底引了过去。
　　“妈！你别去和他们家吵，他本来就嫌弃你没素质……”
　　“什么叫没素质？他上初中勾搭你早恋的时候怎么没嫌我没素质？他大学毕业不工作一心考公务员靠你赚钱养他的时候怎么没嫌我没素质？如今考了个小破公务员，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陈世美啊他！”
　　“妈……你别这样……”
　　“我别怎么样啊？我的傻闺女，你跟他的事全村人谁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住了两年了！两年！我早让你们扯证……你偏不听！你这样还能当大姑娘往外找对象吗？你都二十五了我的姑娘！青春被他耽误一半了！不行！我非上他们家让他们家负责不可！妈蛋，我闺女一个月五、六千，模样长相也是一等一的，怎么就配不上他们家刚当上一年公务员一个月才赚两千多的臭小子了！玩人也没有这么玩的！怎么谈恋爱都行，拉着我姑娘在城里同居，住了一遛十三遭又不要我闺女了，这不是坑人吗？”
　　“妈呀！妈你别说了！是我不要脸！是我缠着他们家儿子的！妈！你别丢我的脸了妈！”
　　洪金花在一旁也听得义愤，那个姓孟的小子是孟进士族亲的后人，小时候瞧着倒是个知道上进的好孩子，整日里不爱说话只知道读书，他跟洪华小姑娘早恋的时候偷偷来找洪华约会，有几次还是她弄出动静提醒洪妈妈来了呢，没想到长大之后竟变得这么坏，宋金凤说得对，姓孟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就在她思量该当如何之时，宋金凤已然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路过客厅的时候还拿了扫帚，果然是要去孟家拼命了。
　　洪金花又陷入了两难选择，是在这里听洪华小姑娘哭呢，还是去看看宋金凤女士捧打薄情郎呢？
　　她扭头看了眼躺在床上抽抽哒哒只知道哭的洪华姑娘，吐了吐舌头，跟着宋金凤跑了，这姑娘真不像是姓洪的，不应该厉害的时候瞎厉害，应该厉害的时候比如现在就是个肉包子，真不知道她怎么考上的大学……金花冷哼了一声，心念电转间先跑到了孟家等着宋金凤来砸场子，把洪华扔在了一旁。
　　却没瞧见洪华在床上哭了许久之后抬起头，瞧着母亲放在桌台上的半包耗子药发起了呆……

　　却说那孟家两位老夫妻，正围着儿子愣头愣脑盯着墙角瞧的孟家望洗脑，“儿子，你跟她分了就对了，你想想，她一个养猪的乡下丫头，以后怎么在事业上帮助你？还有她那个妈……”孟妈妈姓张浑号叫张大嘴，她的真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说到这里咽了咽吐沫喝了口水继续说，“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她厉害？年轻的时候就敢联合着妯娌逼着公婆分家，骂人骂一天不待重样的，村长都让她三分，要不然能让她把那么大的一块荒山都占了还没人敢说个不字？有这样的丈母娘，你还不得被欺负死？”她说得口吐白沫，好像儿子大学毕业宅在家里考公务员靠女朋友养的时候，她说的诸如洪家有钱又只有一个独生女，赶紧把洪华娶回家，以后万贯家财都是姓孟的那个女不是她似的，洪金华站在墙角听壁角都忍不住呸了一声。
　　张大姑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丈夫说话，她丈夫是乡里小学的老师，因为有一只手是六趾，人送外号孟六趾，也有叫他孟老师的，一样的真名知道的人不多，他抽了口烟道，琢磨了一下词道，“儿子，爸知道你今天做了这个决定心里也难过，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以至此，你以后事业发展好了，再补偿一下她吧，爸觉得呢，古人说得对，这感情归感情，结婚呢，得门当户对，咱们家祖上出过进士，你爸又是个老师，可以说是书香门弟……跟金花他们家，实在是不相配，以后没有共同语言，你们生活在一起也痛苦。”
　　洪金花听到这里真像现了身给这老东西一耳光，什么书香门第？他一个高中肄业，实打实的文化最多到小学六年级，在学校里只能教学前班的货，乘着民办转公办的东风有了编制，倒装起书香门第来了，忘了口袋里只有二毛钱大过年的跑去洪家赊肉的时候了。
　　她尤其气愤的是孟家望就这样呆呆地听着父母讲“道理”一句话也不说，看墙角看够了，低头玩起了手机。
　　“你手机不是快没电了吗？别玩了，万一是小路给你打电话你手机没电了多不礼貌。”
　　“嗯。”
　　咦，有料？？？？？？洪金花又支起了耳朵，张大嘴果然不负她所望地八了起来，“你再看看人家小路，长得漂亮不说，还是畜牧局有编制干部，爸爸还是畜牧局的局长，家里面有房有车有铺子，你跟她结了婚，有好岳父扶持，早晚升官发财……到时候你爸和你妈也能到城里享福……你可得好好感谢你二表姑给你介绍了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我看她昨天对你印象也不错，你可要好好哄着她啊！”张大嘴一边说一边笑，好像自家儿子已经成了局长女婿风风光光地坐着小轿车带着媳妇衣锦还乡。
　　哦，难怪孟家望这么轻易变了心原来是另有新欢了啊……洪金花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想要修理整治他一顿，一抬头……哈哈哈……宋金凤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宋金凤果然不负所望，一手提着扫帚一手叉着腰，站在孟家一脚踢开孟家半掩的大门，中气十足地喊道：“孟家望，你个臭不要脸的王/八/犊子！快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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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呢，没那么都市，基本上就是一帮文化水平有高有低的普通老百姓之间又欢乐又囧的故事，类似于八一八我的极品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