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吉 ...
-
街边树木的叶子稀稀拉拉，风一吹就悠悠飘落，行人们换上了厚重的大衣，说话间呼出的白气从围巾的空隙升起，商店的玻璃窗装饰着雪花、驯鹿拉的马车和一身红装的白胡子老头，门口还立了一棵被彩灯链缠绕好几圈的圣诞树。
冬天到了，圣诞节已经过了了，新年就要到了。
八原的冬天还是像一年前羽丘空初来时那样冷，仿佛随时都可能有雪花落下来。
因为从饭岛家回来的路上羽丘空冷得直哆嗦，所以这次出门前被母亲和祖母联手裹得严严实实，保暖内衣毛衣一件不落，外套重得能把她压矮五公分，脑袋包在绒帽里，手掌塞在手套里，大半张脸都缩在层层环绕的围巾里，就连袜子都穿了两双。
她穿着这全套的武装，牵着母亲的手步履迈得艰难，出门还没走出多远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热。
羽丘空只好拉住母亲，让她帮着脱掉毛衣，脱掉一双袜子，又把手套褪下塞进大衣的口袋，本想取下围巾的手触碰到舒舒服服窝在夹层里的管狐，只好转而把帽子也摘了，本来就是一头杂毛的黑色短发瞬间在静电的作用下放肆地乱翘，效果堪比爆炸。
羽丘空甩了甩脑袋想解除头发的浮空状态，结果显然是失败的，甚至有头发被吸得贴在了脸上。羽丘雪子好笑地看着女儿鼓着脸往上吹气，伸手帮她把头发理顺。
减轻负重之后母女俩继续赶路，今天的任务是进行新年期间的货物采购，食物由源一郎伯父一家负责，她们只需要买一些装饰品布置家里。
事实上，羽丘空只是跟着过来凑个热闹，采购这种事当然不用她操心。
羽丘空牵紧母亲的手，虽然乖乖地跟在旁边，眼神却老早就不安分地四下扫视了。自从被妖怪拐跑以来，羽丘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过远门了，今天刚结束了不怎么愉快的饭岛宅之行，难得能来到人多的地方，并且大家还都是兴致高昂的，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而且，就算以前羽丘芽美有带自己出去玩，也都是在家附近，只有小精怪飘着小妖怪蹦跶着的荒无人烟的郊外大自然里，这还是羽丘空第一次来到商业街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风吹的，羽丘空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刘海早就被掀到头顶去了，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与红红的脸蛋形成不小的对比，却衬得女孩生气盎然，煞是可爱。
“妈妈，”女孩仰起小小的脸庞，对闻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期待地睁大眼睛，“我们可以再逛一会儿，晚点再回家吗？”
羽丘雪子微微一愣，笑容随即就展开来，食指轻轻刮过女儿的鼻梁:“当然啦，我的小公主，知道你早就憋坏了！”
羽丘空嘿嘿笑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再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谢谢妈妈……”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显得瓮声瓮气的，羽丘雪子看着她睫毛纤长眼角上挑的大眼睛，觉得自家女儿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天使。
<<<
过了今天就是新年，日|本的新年对中|国来说只是元旦，没有春节的烟花爆竹年夜饭守岁拜年甚至春节联欢晚会，羽丘空一时之间还不太能接受一年就这样结束了。
羽丘和雄在羽丘空母女从饭岛宅回来的当天，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却没有带着羽丘园，羽丘空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姑竟然决定在学校认真学习，明明她还只是高一的学生。
按照以往的习俗，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是要去神社参拜的，不过这天晚上的冷风吹得人心头发颤，羽丘芽美顽固地缩在被炉里不肯出门，羽丘空倒是挺想去感受一下，不过想到入夜之后蠢蠢欲动的妖怪们……还是选择不发表意见。
家里的几个大人经过一番商量，最终还是放弃了去神社跨年的想法，决定换成明天一早再去参拜。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羽丘芽美本来还想赖一会儿床，听说奶奶准备了漂亮的和服，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羽丘空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她一脸兴奋地在羽丘映美的帮助下穿上樱花印花的淡粉和服，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身材太小穿不了和服。
倒不是对和服有什么偏见——当然啦，她还是更喜欢自家的汉服——只是女士和服穿上之后太妨碍行动了，而且……外面多冷啊，她要是穿了会被冻死的。
为了配合羽丘芽美的服装，羽丘雪子还特意找了件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的连帽衫给她穿上，羽丘空也没反抗，只是最后拒绝了母亲还想给自己戴条围巾的行为，毕竟，脖子上的这个位置是要留给管狐的。
见她穿戴完毕，暂时将阵地转移到主人头顶的管狐立刻迫不及待地溜了下来，往她脖子上一绕，舒服地挂在那里，羽丘空对它的这个行为很是纵容，反正这样既柔软又暖和，而且也没人看得见。
羽丘一家浩浩荡荡地出了家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打招呼的邻里，无一不是夸两个女孩可爱漂亮的，羽丘空厚颜无耻地接受了所有夸赞，还装作一副“我听不懂”的茫然样子，羽丘芽美害羞得脸都红透了。
羽丘空忍不住打趣她：“姐姐，你的脸好像苹果啊，是因为穿了花的衣服吗？”
回答她的是大人们的笑声和羽丘芽美又羞又气的小拳头。
羽丘空没躲，招呼到自己头上的拳头软绵绵的，一点也不疼，她眨了下眼睛，反而跑过去牵住女孩的手，撒娇地晃了晃，看见她的小姐姐想甩开她又瞬间心软的、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
然后两姐妹就一直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到了神社。
八原有很多神社，但大多都已经荒废了，现在最著名的应该就是供奉着稻荷之神的冴木神社①了。
穿过红色的古木鸟居，羽丘空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显得肃穆起来，言行举止都很注意礼节，她小心地跟在母亲旁边登上长长的石阶梯参道，终于能够看到神社的屋顶。
神社里的人挺多，却都井然有序地排着队，队伍分为两条，一条在神社入口处一个亭子一般的建筑前，另一条则是在神社中央的主建筑前。
他们首先去了入口处的那条队伍，趁着还没轮到她们羽丘雪子轻声向她解释，进入神社之后，先要在手水舍清洗双手和口，以除去污秽，使身心清净，然后才能参拜。
并没有等待太久，排在她们前面的羽丘映美和羽丘芽美已经完成了清洗，羽丘空还没从那繁多的步骤中回过神来，羽丘雪子已经上前一步，先帮女儿清洗了双手和口，用手帕擦干，再动作熟练地开始自己的清洗。
先用右手持柄杓，取水，浇向左手。换用左手持柄杓，取水，浇向右手。再用右手执柄杓，取水，以左手接水后，送入口中。随即低头用左手捂向嘴巴，接住口中的水，然后送向排水处。完成后将柄杓放回原处。
羽丘空看得一脸懵逼，母亲已经擦干了双手，将自己牵到拜殿前的队伍后面去。
看见女儿显然的没弄清状况的表情，羽丘雪子笑了笑，轻声安抚道：“不用担心哦，虽然神社是个很神圣的地方，但是神明大人对小孩子很宽容的，空只要跟着妈妈的动作就好了。”
羽丘空抬头看着她微笑的脸，点点头，在她回过头去之后，小小声地安抚脖子上瑟瑟发抖刺得她皮肤发痒的管狐：“听见了吗？神明大人是很宽容的，不会为难你的！”
这句话似乎对它起了一点效果，管狐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皮毛也重新柔软下来。
然而下一秒，突然乍起。
羽丘空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惊慌失措的管狐死命地扯住她的领口，变硬的毛发刺痛了她的后颈，羽丘空往脑后一探手护住差点被揪走的管狐，回过身狠狠瞪着做出这种事的人。
棕色短发的女孩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吃惊地对上她凶恶的眼神。
羽丘空愣了一秒，颈后还没消失的刺痛感让她维持住这个凶恶的眼神，压低的声音里也是怒气冲冲：“你干什么？！”
她感觉羽丘雪子轻轻拉了下自己的手，不作理会，就是瞪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行为的不妥，她显得手忙脚乱，试图解释清楚却不能很好的组织语言：“它缠着、我看见、在你脖子上……我想帮助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羽丘空心软了，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剧烈，她松开牵着母亲的手伸到女孩面前：“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女孩连连摆手：“是我擅自那样做的！你不生气就好……”
——真是个好孩子。
羽丘空朝她露出笑容，嘴角扬到一半就僵住了，她看见一个巨大的穿着狩衣的直立行走的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女孩身后，直直盯着自己。
羽丘空把冲到唇边的尖叫咽回去，却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他身上飘，她发现管狐已经缩到她的帽子里去了。
——为什么神社里会有妖怪啊！
“空，”羽丘雪子又拉了拉她的手，“轮到我们了。”
“嗯…嗯。”羽丘空艰难地应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对向自己微笑道别的女孩挥了挥手，转身走到母亲身边。
羽丘雪子向赛钱箱里投入两枚百元硬币，将羽丘空抱起来一起拉动了赛钱箱上方的铃的绳子，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随即羽丘空跟着母亲的动作低头弯腰呈九十度，鞠躬两次，双手合于胸前，右手略低于左手，拍手两次，在心里默念新年的愿望，最后再鞠躬一次。
从旁边的神签箱里抽出一张之后，母女俩退至一旁，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了小小的骚动。
羽丘空还在因为那个巨大的狐狸妖怪而紧张，一个东西忽然进入了视野，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与刚才的女孩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女人温柔的笑容。
“愿神祝福你。”
羽丘空下意识用双手把她递给自己的东西接过来，感觉羽丘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快谢谢神主大人。”
她连忙跟着说了一句：“谢谢神主大人。”
身为神主的女人却依然笑得温和：“不用这么拘谨，我的女儿刚才伤到你了吧？”在她的示意下，刚才那个女孩从她身后不好意思地探出头来。
羽丘空连忙摇头，结果那个狐狸妖怪又出现在神主的身后，她吓得呼吸一窒睁大了眼睛。
狐狸的眼睛里明显流露出鄙视：“我可不是什么妖怪，是这座神社的神使。”
羽丘空愣了一下，求证地看向神主的方向，身着华贵神主服的女人并没有说话，而是无声地加深了脸上的笑容，使方才还只是温柔的表情透出了一丝神秘。
羽丘空相信了，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狐狸神使，觉得对方还是长得很和蔼可亲的。
接着她与冴木真琴①互道了姓名，又相互道别，跟着各自的母亲转身离开。与羽丘家的其他人汇合之后，羽丘芽美正在为自己拿到的“吉”而高兴不已，同时不停催促羽丘空打开自己的神签。
羽丘空把手抬起来，这时候才发现冴木神主给自己的东西是一枚护身符，米白色暗纹的底用金线镶边，正中间是红线刺绣的“佑”字，很是精致。
她能够感觉到上面萦绕的淡淡灵力，忍不住微笑起来，一边展开神签，上面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大吉”。
今年肯定，将是好运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