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蓝天》宣芋

8、Chapter 8

　　兰斯看那老女人走了，摸摸安琪的头发，轻柔地说：“委屈你了。”
　　女孩冷冷问道：“还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吗？”
　　“没有了。”兰斯一时语涩。
　　“那么，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当然可以。”
　　“那再见。”
　　珍妮跟在安琪后面上楼，拉住她的手说道：“小姐，去看看科林少爷吧，他已经哭了一下午了。”
　　天啊！她居然为了兰斯的事情把科林忘了。安琪问道：“他为什么要哭？”
　　“科林少爷说你不要他了，所以一直在哭。”
　　“那个傻瓜！”从昨天开始，不对，也许更早的时候，她的生活就脱轨了。安琪自责，她最关心的人应该是科林，可是这段时间却被兰斯占满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敢往下想。
　　科林怕黑，房间里点了三根蜡烛，小桌上一支，墙上一支，床前一支。他在床上蒙着被，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小球。安琪到走到床边，烛火照在她的身上，投下三份影子，那影子摇拽，正如同她的心。她轻唤：“科林……”温柔秀曼的声音传到男孩的耳朵里，他顿了一下，却不肯掀开被子看自己最爱的姐姐。
　　“你不肯理我了么？”安琪低声问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等急了吧。”手指抓着被子一角，只要一使劲就可以掀起来。“你说句话吧，不要叫我难过了。”她哀求着。
　　男孩发出闷闷的鼻声：“你和他出去玩了，丢下我一个……”尾音垂下去，委屈得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有时间通知你。”
　　“你忙得没有时间理我了！”男孩说完，又吸了一下鼻子。
　　安琪胸口拧得生疼。“科林，别哭了，我没有丢下你啊。”她也哭起来，莫明其妙卷入她自己也搞不清的阴谋，无法对科林解释，一整天担惊受怕，这怪兰斯！全都怪他！她凄寂地说道：“科林，我只走了一天，你就怪我了吗？只是因为我离开你一天，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她的哭声凄厉，科林也害怕了，露出一张红肿的小脸，对姐姐说道：“姐姐你不要哭啊！我只是生气，我怕你以后喜欢兰斯，不喜欢我了！”
　　安琪听闻一怔，“你为什么这么说？谁说我喜欢兰斯了！”
　　“佣人们都这么说，他们说你和兰斯出去玩了，他和女孩出去玩就是去约会。”
　　“那是别人，我不是和他约会。”
　　“可是你和他出去了。”科林自己也不敢相信，相依为伴的姐姐就这么轻易地被兰斯抢走了。
　　“我不是。”安琪叹息，“我是和他出去了，但不是约会，有个学长请我帮忙，我们是三个人在一起，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不要相信。”她掏出手绢给他擦脸。“你看你，哭成这样，脸都被泪水洇肿了。”
　　科林瞪着晶灼的绿眸，沙哑地问道：“你保证你不会喜欢他吗？”
　　“我保证。”
　　“你发誓？”他觉得保证还不够。
　　安琪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发誓。”
　　科林得到满意的答案，破涕而笑，姐姐从不骗他，她是唯一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男孩勾起姐姐的脖子，下巴抵在她肩头，磨蹭着，撒娇道：“姐姐，不要爱上别人，只爱我一个就好。”
　　“好。”安琪也笑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这世界上她最爱的男人是爸爸，但是他已经死去了。只剩科林陪着她，只要科林活着，她就可以永远看到爸爸。

　　等到科林睡着，安琪走出房间。从昨晚开始，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到现在也不能确定噩梦是否已醒。双腿沉得快迈不上台阶，她像个老太太拖着腿向上移动。
　　“那我先退下了，兰斯少爷，祝您晚安。”
　　三楼传来动静，安琪定在楼梯口处，女佣薇尔从兰斯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面无表情地曲身行礼。
　　“安琪小姐。”
　　“你好。”安琪轻声地回礼。
　　薇尔的眼神从安琪脸上扫过，行完礼告辞，架子比小姐还要大。她像股轻风从安琪身边吹过，转眼便到了二楼，安琪扶着木栏探身而望，薇尔飞跑时鞋子没有发出任何响声，真是训练有素，珍妮就做不到。她咧嘴笑，兰斯就是看中这身女人味才勾搭薇尔的吧，那个烂人！她又把兰斯骂一遍，踱着步子回自己房间。
　　才旋开门把手，灵敏的耳朵听到旁边的门有动静。安琪的心多跳了一下，全身的寒毛立起，看见噩梦中的恶魔从门内探出半个头来。“你终于回来啦，等了好久。”兰斯笑眯眯地对她说，俊颜苍白，眼睛却很明亮。安琪立刻明白过来，他在艾略特家中装虚弱，是为了骗她给他喂饭！
　　“有事？”她警惕地问。刚才看到薇尔，她想起这个家伙可是到处发情的。
　　“进来说。”兰斯招招手。安琪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进了他的房间，噩梦果然没有结束。
　　地面上堆满了衣服，长的短的、黑的白的、丝的麻的，都是她昨天找东西时弄乱的。他回去睡觉没有动，白天离开时把门锁上，没有佣人进去过，刚刚薇尔跑来想伺候他，又被打发走了，所以满室狼藉原封不动地摆在安琪面前。
　　屋门关上，兰斯扯着嘴角说道：“表妹，你寻物的本领很强，我的屋子就像被强盗抢过了似的，把薇尔吓了一跳，我说了半天她才相信这是我自己找东西时弄乱的。”
　　“很抱歉把你的小情人吓着了。我昨天一时心急弄成这样，对不起！”安琪挺直背，仰着脖子望他。
　　“薇尔不是我的情人。”男孩的口气好像在讲今天又是个阴天一样。
　　安琪像兰斯一样地扯开嘴角，“也对，如果和你有关系的人都是情人，那应该多得数不过来了。”
　　“你果然还是介意的。”兰斯擒着暧昧的笑。
　　安琪很想上前撕碎他的嘴。她在以前不是没见过有人在室外野合，偏偏那一天就像得了失心疯大出洋相。“那天我扰了你的好事，是我错了。但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一再提起是为了炫耀吗？”
　　兰斯冷哼一声，坐到床上，对安琪阴笑道：“有什么不光彩的，兰斯罗伊魅力无穷，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不论是温柔的微笑，还是邪肆的痞笑，他的笑都有独特的风格，带点玩世不恭的神情，优雅中隐藏着放荡。上至贵族小姐，下至贫民女佣，都不能逃脱他的狩猎范围。眼下安琪就是他视线范围内的唯一女人，一个年轻稚嫩又倔强坚毅的姑娘，他的表妹，安琪罗伊！
　　“那是当然，你是兰斯，桑德的大红人，所有人的都喜欢你！”安琪知他自恋，无心就此争辩。
　　“除了你之外。”兰斯撇嘴，气势弱下许多。想想真不是滋味，他围着她转了好几天，这个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害他的自尊心大伤。
　　“大情圣，你叫我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你的崇拜者多如牛毛吧？”安琪摊开双手，她进来半天，只是和他讨论魅力的问题。他不是伤员吗，干嘛不好好休息。
　　“对哦，叫你气得我都忘了正事。”兰斯恍然地说道，指指女孩脚下踩的衣服说：“你昨天弄乱的，你来整理好吧。”
　　“你说什么？”
　　“请你把我的房间收拾好。”
　　“我是你的佣人吗？”
　　“不是，但是我告诉薇尔，我会自己收拾好的。我现在受了伤，胳膊动不了，又不能叫别人知道我的伤情。”兰斯耸了下左肩，故作轻松耗费了不少精力，安琪本欲反驳，瞅见他头上冒出冷汗，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干嘛不叫薇尔帮你做？”她蹲下来，捡起一件件华服，叠好码成一摞。
　　“她很麻烦。”兰斯侧倒在床上，斜眼看着安琪干活。
　　女孩辫子早已松散开，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校服领子里露出一截细长的颈子，皮肤不算白，但是很细致，他想，摸上去手感肯定非常棒。
　　“你就不怕麻烦我。”安琪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做起家务驾轻就熟，双手灵巧地将各种质地的服装折成工整的小方块，转眼收拾了大半。兰斯着迷地看着，越发地喜欢她纯朴不做作的性格。
　　“我要是让她收拾，她会把我的房间翻个底朝天的。”
　　安琪腹诽，反正她是免费的女佣，他说怎样就怎样。“翻个底朝天不好吗，证明她打扫得彻底。”不知不觉之间又把话题扯到薇尔身上。
　　兰斯暗笑，不揭发她的小心机。“她哪里是在打扫，她是在搜查，看我有没有藏别的女人的东西。”
　　“哦……”安琪站起身，揉揉发麻的腿，转身打开双排门的大衣柜。把里的东西收好，又将叠齐的衣服摞入衣柜之中。她不了解薇尔，听他的意思那女孩子醋劲挺大。
　　兰斯又说：“薇尔是杰奎琳派来盯着我的，我做了什么事，和什么人见面，说了什么话，只要她看到的全要通报杰奎琳。”安琪重新坐在地板上，继续折剩下的衣服。兰斯知道她全都听进去了，说：“所以我故意要和她有一腿，她有了私心就不会什么事都说了。”
　　安琪猛地抬头，冷冷问道：“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你都没问问我，想不想知道你那点破事儿！”
　　兰斯哈哈地大笑，牵动了伤口，又转成哀号。安琪错愕，担心他伤口撕开。等了半天，那家伙才恢复平静，微颤的右手擦去眼角的水花。“安琪啊。”他轻唤她的名字，掀开揉红的眼睛，“你可真不诚实。”
　　“我有哪里不诚实了？”
　　“你一直都在假装，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扮演不是自己的自己，你不累吗？”
　　安琪打了个寒噤，撑起笑，“我就是我自己，不需要假装。”
　　“真能装！”兰斯说完，倒回到床上。
　　屋子里只剩下折衣服时发出的嚓嚓声，静得诡异。安琪后背泛起寒意，觉得兰斯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不过他嘴巴里总是说不出好话来。她把最后一件衣服码好，上下看看，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程，很满意自己的工作。她合上巨门，打算向兰斯告辞，可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觉了。她又紧张起来，他太静了，随时都有可能因伤而死去。
　　“兰斯？”她小心地叫他，却没有得到回应，她不放心，走床前去看。男孩趴着睡着了，她呆呆地看他一会儿，凑近他的脸，确定他呼吸均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爱德华马洛医生都觉得他可以撑过去，像兰斯这样，比蟑螂还要顽强的生物。安琪绽开一个笑容，觉得这个形容词非常贴切。她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兰斯凉凉地戏谑，“这样就走了，我还等着你给我一个晚安吻呢。”
　　安琪回身还他一个讥笑，“你如此渴望女人的亲吻，我马上下楼叫薇尔过来。”
　　“你不要整天薇尔薇尔地挂在嘴边，我知道我很卑鄙，这世道不卑鄙一点就没办法生存。”
　　“我这是佩服你，我亲爱的表哥。”安琪用兰斯平时的语气讽刺道。
　　兰斯笑了，“你学得真快，好姑娘。”
　　“我走了。”
　　“别走，我诚心地求你给我一个晚安吻。我知道你哄你弟弟的时候，都会给他一个吻。”
　　“因为他是科林。”
　　“只有科林才能得到你的吻吗？”兰斯落寞地说：“如果是那样，你还是走吧，我不要当科林。”
　　安琪敛笑，道一声晚安，就出去了。
　　兰斯盯着空空的门口看了好久，重复道：“我不要当科林，永远也不要！”

　　安琪太过劳累，一觉睡到天亮，珍妮早上来叫她，听见剥啄声，她懊恼地睁开眼，真讨厌早上去学校！她支起身体，嘲笑自己，才几天的时间，就开始摆起小姐的架子了。昨晚没锁门，她叫珍珠进来。
　　女佣笑着问好，“早上好，难得您今天起得晚。”
　　“早上好。”安琪翻身下床，脱下睡裙换上校服。
　　小姐不喜欢别人帮忙穿衣服，珍妮开始铺床。安琪整理好衣服，在镜子前梳头。珍妮收拾完，回头一看，忍不住说：“我来帮您梳吧。”
　　“不用。”安琪摇头。
　　“您每天都只是梳马尾辫，太单调了！”
　　安琪一怔，小女仆都嫌她太土么？她这才注意到，珍妮的头发梳得比自己好看多了。两鬓的头发辫成麻花，一直到脑后，结成像蝴蝶一样的形状。些女仆平时只能穿制服，却不失爱美之心，在脸上和头发上下了很多心思。珍妮的蝴蝶辫均匀对称，一丝不乱地用粉紫色的发带系好，和她俏丽的容貌十分相衬。
　　安琪由衷地赞美：“真好看，你自己梳的么？”
　　珍妮扮了个鬼脸，“您现在才瞧见啊，我都梳了好几天了。”
　　安琪笑道：“你的手真巧。”
　　珍妮晃晃头，“这个头发是楠茜帮我梳的，自己的话很容易歪，不过我也会梳哦！我来帮你梳吧！”小女仆一脸兴奋，跃跃欲试地想在小主人的头发上施展手艺。安琪忙说不用，她拒绝任何装饰，头发样式越简单越好。珍妮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打扮漂亮一点呢？”
　　“我打扮漂亮有什么用？”
　　“给兰斯少爷看啊！”珍妮心直口快讲出兰斯的名字，安琪心里咯噔一声，昨天科林也说过，今天珍妮又提，难不成大宅上下的人都认为她和兰斯之间有什么吗？
　　“我不需要给他看什么，我就是我，没有必要为他而打扮自己。”
　　安琪结束关于头发的话题。珍妮乖乖地闭嘴，小姐没有发火，可是她的眼神和语气都透出不悦。好奇怪，他们昨天还高高兴兴地一起出去玩，早上又翻脸了么？珍妮想不通，好奇心憋得好生难受，一会皱眉一会噘嘴，想问又不敢问。安琪看她别扭的模样，又笑了，别人的嘴巴她管不了，自己最近的人还是要讲明比较好。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欢兰斯少爷。”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太花。”
　　“那不算是缺点吧？”珍妮歪着头，提起兰斯时，眼睛闪出星光，“兰斯少爷的爱慕者多，证明他有魅力。”
　　“就是因为他的追求者太多了，不缺我一个。好了，我们出去吧。”安琪拉起珍妮的手，要开门出去。
　　“可是，兰斯少爷喜欢你啊。”珍妮大声地说道。
　　安琪的手打滑，一下撞到门上。她轻叫一声，手摇了好久痛才散去。她无奈地对珍妮说：“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兰斯喜欢我呢？”
　　“他就是喜欢你！兰斯少爷从小姐来了之后，笑容就多了很多。”
　　“珍妮！”安琪拦住女仆的话，“他喜不喜欢我都无所谓，但我肯定不喜欢他，所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可以吗？”
　　珍妮的话卡在嘴里说不出来，大眼转了好几圈，只能扁扁嘴，答应她家小姐的要求。小女仆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如果兰斯少爷和安琪小姐好了，就可以挫挫薇尔的锐气。那个贱人以为自己漂亮就可以爬上树梢当凤凰吗，别做美梦了！
　　打开门，薇尔就站在门外，珍妮讶异地叫了一声，她正在心里骂薇尔，本人就出现了。薇尔骄傲地昂起头，冷冷地瞪了安琪一眼，转身跑掉。“兰斯少爷，请等我一下！”楼下传来她的轻呼，一向轻盈的步伐也乱了节奏，咚咚地响。
　　安琪叹了口气，看来刚才兰斯也站在她的门口，他听到她和珍妮的对话了么？刚才珍妮喊得那么大声，距离房门又很近……安琪咧嘴，听到了又怎么样，她不在乎！
　　安琪照例陪着弟弟吃早餐，然后走到门口送他乘车上学。科林依依不舍地挥别，小脑袋向后扭着，一直到车子走远看不见了。安琪也一直摇着手，她瞧见送自己的马车已经停在外面很久了，可是兰斯没有出现。她等得无聊了，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用左脚的后跟敲击右脚的鞋面，自己玩了起来。珍妮问安琪，她是在跳舞蹈么。安琪含笑问：“你觉得像吗？”
　　“我觉得很有趣，踢踏踢踏的。”
　　“我以前看过别人跳的，很有趣，可是我学不会。”安琪说着，又用鞋子敲了两下地面。
　　兰斯出来，看到安琪背对自己站在台阶上，用鞋子击出一串有节奏的响声，又向身边的女仆询问着什么。他以为自己故意晚出来会让她等得心急，可这小妮子自己会找乐子，小计谋没有得逞，他好生失望。
　　“看来你玩得很高兴嘛。”兰斯凉凉地说着，走到安琪面前。深蓝色校服显得挺拔潇洒，明亮蓝眸灼灼地盯着她，嘴角一抹坏笑风流诱人。安琪想，就是这种捉摸不透的坏男人才会讨女孩喜欢吧，学校里每个女生都对他有好感。她淡淡地向他问好，“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谢谢关心，我这人一向身体健康。”他手伸向女孩，吓得她往后退。“别动，你肩上挂了一根线。”他挑起线头，甩下台阶，冲她一笑，眼角带电。
　　安琪耳朵发热，嗫嚅着说了声谢谢，低头不看他。兰斯太息，叫车夫过来，他想扶她上车，但她自己跳了上去，灵活得像只猴子。兰斯诧异，看安琪坐到后排的椅子上，还给自己留了一个空位，他咧开嘴，右手拉着扶手上了马车，泄露出伤情。安琪紧张地望向大门，珍妮已经回去，兰斯的跟班薇尔没有出来，车夫头朝前没有瞧见，兰斯笨拙的动作只有她看见。她郁闷地吐了一口气，神经又绷起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但伤还是很重。
　　“不用担心。”兰斯坐到安琪的旁边，仰头看着天空，清冷的声音飘入她的耳朵，“今天的空气不错。”
　　安琪不吱声，鞋子上面沾上了灰尘，她伸手去擦，鞋是干净了，手上又脏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倏地有条白色手绢落在她掌上。
　　“给你，擦干净了。”
　　她侧头，兰斯的脸还是看着天空的。
　　“谢谢。”安琪明白兰斯故意不看自己，她抬头时，他就看天，她低头时，他才看她，等她再抬头，他又开始看天。安琪自己仰望天空时，科林总是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现在她有一点体会到了科林的心情，被人乎视，真的很无奈。
　　她凝望兰斯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抿直的嘴唇、微翘的下颌，随风飘扬的金发……越看越心惊，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到海边玩，他就是这个样子仰望天空的。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微弱地问：“天空上有什么吗？”她也这样问过爸爸，就像科林经常这样问她。然后爸爸含笑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就像现在的兰斯一样，扭回头，一双莹亮的眸子注视着她。安琪的眼眶变得湿润，突然发现兰斯的细小动作比科林更像她的父亲，那个死去的男人。
　　“安琪啊……”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安琪眨眨眼，等待父亲的回答。
　　“你这个女骗子！”
　　冷冷控诉，气氛急转直下，安琪愣住，眼前与父亲重合的兰斯忽然又变回原本的他，傲慢、愤世、不屑，写满了他的脸。“怎么？”她虚弱地问。兰斯探向她，她后退，然后他再贴上，终于把她逼到后排座的角落里。“你别……”
　　“别离我这么近，走开？”兰斯冷笑道，“少装蒜了，你这个小骗子。”他抓起她的手，压在她的胸口上，“你摸摸自己的心再说话，你明明就是受我吸引，为什么要否认！”
　　“我没有！”安琪叫起来，她什么都没有表示，为何所有人都这样说！
　　“安琪，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看来是我错了。你不承认，我也不逼你，因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你玩那暧昧的小游戏。我，兰斯罗伊，还没有沦落到乞求一个女人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