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蓝天》宣芋

9、Chapter 9

　　女人多少都有些矜持，兰斯愿意配合，玩一玩追逐的小游戏有助于增加情趣。但他对安琪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她还是坚持与他划清界限，严重打击了情场高手的自尊心。重话说完，他坐到对面的位子上，省得姑娘嫌弃。
　　两人一路无语，车夫都感觉到压抑的气氛，快马加鞭到达学校。兰斯跳下马车，也不对安琪说再见就走了。安琪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走那么快，不怕伤口裂开么。她正要下车，车夫问道：“要我扶您下去吗，安琪小姐。”安琪拒绝，那车夫比她动作快，跳下车扶她。坐马车好多回，第一次正式与他对话，“谢谢你，呃，你叫……”
　　“我叫乔治，小姐。”
　　“谢谢你，乔治。”
　　一进教室就感觉空气都不对劲了，女孩的香水味比平时浓了好几倍，安琪连打了两个喷嚏。雪儿一脸兴奋地告诉她：“梅尔文少爷来桑德了，他今天同莫妮卡小姐一起到学校来了！”
　　安琪哦了一声，想不起那人的长相了。雪儿对她的反应不满，说：“你不知道，梅尔文少爷可是比兰斯更加出色的人。”
　　“是么，那太厉害了。”安琪对梅尔文丝毫没有兴趣，但是这些女孩那么崇拜他，她无动于衷显得有些清高。兰斯生气也是因为这个吧，他想诱惑她，可她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她咧嘴一笑，安静地等着上课。
　　学习比她想得容易，女生主要学习文学艺术，老师讲一点，学生们说一点，反正不会点名到安琪，她乐得在后排耗时间。第一节课是美术欣赏，老师举着画册，对大家说哪幅画好，好在哪里。画册上印的很多幅画就摆在杰奎琳的大宅里，安琪从未在意过，原来都是名画，可惜书本上没有写明值多少钱，不然她很可以算一算，杰奎琳到底有多少资产。
　　课间休息时有不少女孩到洗手间去补妆聊天。安琪窝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画册，雪儿在座位上发呆，觉得无聊了，推推安琪，叫她陪自己聊天。安琪放下画册，浅笑着问道：“你不用跟着莫妮卡吗？”
　　“她说要和梅尔文少爷在一起，今天不需要我陪她。”语气有些哀怨。
　　安琪笑容扩大，“梅尔文真有那么出色？”
　　雪儿重重地点头，表情梦幻地说道：“在布伦达，梅尔文少爷出城时有好多女孩跑到街上，就为了一睹他的风采。”
　　安琪使劲儿回想昨晚见到的那个人，只记得他比兰斯高。父亲以前出门时，在基茨也算是一景，有不少女人特意打开窗户看他。女人都是感性生物，如果一座城市里有偶像级的人物，受到特别关注也不稀奇。安琪落寞地扯扯嘴角，爸爸那时已经沦落为平民百姓，当然不能和大贵族比排场。
　　雪儿讲梅尔文的见闻，前排的几个贵族小姐都走过来听。雪儿阿斯特有机会出入博德利家族在布伦达的城堡，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一点，莫妮卡小姐不在，她就更加大胆。小姐们问了几个问题，雪儿得意地解答。安琪没兴趣，上课的时间还早，索性躲出教室。她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宽阔的半圆形阳台，眺望四周满眼是葱郁的树林，风吹到脸上，可以嗅到绿叶特有的清香。安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胸间的郁闷却散不去，早上兰斯听到她和珍妮的对话吧？她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他生气了。这是她期望的结果，可为什么心口这么难受呢？
　　“安琪，安琪！”
　　忽地听到头顶上有人叫她，仰头看到三楼的阳台上露出一个脑袋。三楼和二楼都有阳台，呈阶梯状分布。安琪背靠栏杆，不需要特别扬高脖子就可以看到在上方的那一层，艾略特对她微笑，“喊了半天，你才理我。”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背对她，一头金发谁也不会认错。安琪向艾略特问好，他笑嬉嬉地说：“我和兰斯刚刚还在说你呢，上来聊聊吧。”
　　“我要回去上课了。”
　　兰斯倏地转回身，安琪以为他会发火，但他却笑了，漂亮的眼睛眯着，优雅地扬起嘴角，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安琪表妹，现在离上课时间还远得很，你不需要这么着急回去的。”依然是轻佻的语气，安琪莫明感觉心安，他这样对她说话，证明他们还不算闹僵。“上来吧，你要是想看风景，三楼可以看得更远。楼梯就在走廊的左手边。”
　　“可是……”安琪还在犹豫。
　　“快点上来吧，天气还不错，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哦！”
　　安琪受到蛊惑，按着兰斯指的路线上楼。三楼的阳台比二楼的小很多，是方形的，有一间教室大小。两个少年倚着护拦等着她。“快过来。”兰斯对她招手，她乖顺地走到他身边，抬眼望向远处。他指给她看，顺着层层林木，在山下有一团灰灰的东西。“那个，就是我们住的房子，颜色很难看吧？”安琪眯起眼睛，只能看出屋子的尖顶，灰暗的颜色在四周蓊绿中显得突兀。兰斯说：“我建议杰奎琳把房子漆成红色或是白色，可是她不同意。她只喜欢黑和灰这类阴暗的颜色，和她本人倒是蛮相配的。”
　　安琪垂着眼，轻声问道：“你身体还好么？”这一句她早上就想问了，现在看他脸色还好，又有精神讲话，她安心了很多。
　　兰斯愣了半天，艾略特拍他的后腰，他才反应过来，说：“可以吧，我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艾略特看不惯兰斯轻浮的态度，说道：“我看他今天的情况不错，还有心情和女生开玩笑。”
　　安琪扯嘴笑笑，他没有事就好。“我得回去了，马上就该上课了。”她向两个男孩告辞，门口突然涌入几个人，她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站到兰斯旁边。如果后面没有护栏挡着，她会直接躲到兰斯身后。
　　莫妮卡博德利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后面还有几个跟班，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站在一群深蓝色校服之中相当显眼。安琪认出那是高级军官的制服，又和莫妮卡小姐站得那么亲密，这个男人是梅尔文博德利。他向兰斯走近，优雅地笑道： “兰斯，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这儿！”
　　安琪看清他的长相，梅尔文博德利俊美挺拔，玉树临风，雪儿那些溢美之辞不算夸张。但是对于安琪来说，他英俊的程度比不上父亲，世间所有的凡人都没有她的父亲美。
　　“我没想到你会来学校。”兰斯语气淡然，与梅尔文握手，“本来还想放学后去找你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那可不行，兰斯！”莫妮卡在一旁娇语道：“我哥哥来学校是为了公事，你还是要到我家去玩才行。”
　　“公事？”兰斯挑眉，“堂堂博德利上尉不去驻守边关，跑到桑德来办公事，我不觉得我们这里的治安有什么问题啊。”
　　梅尔文回道：“越是安宁的地方就越容易出现松懈，我来这是为了一些小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那就好。”兰斯展眉，“我真怕你在这里大开杀界。”
　　“我怎么敢，杰奎琳小姐首先就不会放过我的。”
　　“是什么样的小事情把你召唤到这里，可以告诉我吗？”
　　梅尔文也像兰斯一样挑起眉毛，“可以告诉你，但条件是你要去沃顿报到。”
　　“要我去军校吗？不可能，我才不要去那种清一色只有男人待的地方！”
　　兰斯语气太夸张，艾略特哧地笑出声，他对安琪挤挤眼，“看吧，安琪，他永远都是这个德性了。”
　　安琪却笑不出来。军队的人为什么会到桑德来，就在兰斯出事的第二天，她不得不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但是看艾略特和兰斯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她分不出是真的没有事，还是他们两个太会演戏。预备铃响了，她低声对艾略特说，“我该去上课了！”瘦小的身子越过众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阳台门内。兰斯阴着脸，盯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看了半天。
　　莫妮卡不满地叫他回神，“兰斯，你听到没有，我哥哥邀请你到我家公馆去。你一定不能驳他的面子！”
　　兰斯问道：“你不用去上课么，安琪已经回去了。”
　　“我向老师请假了，今天我只要陪着哥哥就好。”
　　梅尔文问道：“安琪，是刚才站在你身边的女孩吗？”
　　“对，我的表妹。”兰斯转念一想，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带她一起去吗？还有艾略特，人多比较热闹。”
　　莫妮卡有些不愿意，梅尔文大方地说：“当然可以。”
　　艾略特得到博德利家的邀请，荣幸万分，连忙说了些感谢的话。放学时安琪得到通知，又惊又气，她答应过科林不再和兰斯出去玩，只过一天就要违约吗？拒绝到了嘴边，艾略特瞧她不对劲，解释道：“这次的邀请你一定要去。博德利家不是普通的家庭，就算是杰奎琳小姐都要让上几分的。”
　　“他们请的是兰斯，我去做什么？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吗？”
　　“应该说，没有。”艾略特笑笑，见教室的女孩走得差不多了，垂首对她说：“你不能让兰斯一个人去，天晓得会出什么事情。”
　　艾略特和兰斯一样卑鄙，抓住她容易心软的弱点，一再拖她下水。安琪冷着脸点头，把书包扔到教室里，反正学校里没有人会偷书，两天也只有她这个土包子才会在意那几个本子，天天背回家去。她走出教室，对艾略特说：“我得送个信儿回家，不然我弟弟会一直等着我。”
　　少年微笑着说好，“我派人去庄园送信。对了，我还没有见过你弟弟呢，真的有传说的那么美吗？”
　　提起自家小弟，安琪心中充满了得意，“当然，和科林一比，你们全是丑八怪。”在天国的老爸，请原谅她说粗话吧，只是因为兰斯和艾略特这两个家伙让她实在不爽。
　　艾略特倒不在意，他被兰斯比输已经成了习惯，世上比他帅的人多得是。兰斯提到科林那咬牙切齿的劲头儿来看，那个美少年估计不是一般漂亮了。有意思，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下。
　　两人走到马车前，兰斯正斜挂在后排座位上。有女孩子路过，朝他喊一声，他勾起唇角，眉眼带笑地给了对方一个飞吻。那个小姐捂住胸口，好像是要晕倒似的。安琪看看艾略特，而艾略特对她说：“别理他，他喜欢那样玩儿。”
　　她好奇地问：“这种游戏有意思吗？”
　　“别问我，我没有兰斯那么大的魅力，达不到他那种效果，也不能理解他的感受。”
　　“我觉得科林比兰斯更漂亮，但他不喜欢和女孩玩。”
　　“那是因为你弟弟还小，兰斯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早上珍妮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兰斯是有变化的，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她忍着没问出口。
　　兰斯懒洋洋地说：“哟，等了好久呢，你们才出来。”
　　艾略特调侃道：“你等的时候也没闲着啊，刚才海伦让你电得魂儿都快没了。”
　　兰斯斜睨安琪，“还是上道的女孩子比较好玩，至少有个互动什么的。”
　　安琪抿着嘴，不笑也不气。她就是不上道。
　　艾略特说：“我们走吧。”
　　他对她伸出手，她摇摇头，轻松一跃就上了马车。这一回她学乖了，离阴阳怪气的兰斯远点儿，在前排的软椅上坐下。
　　“看到没有？”兰斯凉凉地说，“我的表妹本事可大呢！”
　　安琪白了他一眼，艾略特苦笑，坐到兰斯的旁边，看看兰斯，又看看安琪。这两个人的表情淡漠，空气里的火药味却很浓，他成了夹心饼干，只好找个话题打破僵局，“今天天气不错，云层也薄。”
　　“下过雨云层都会变薄。”兰斯还是那欠扁的腔调。
　　艾略特吸了口气，又说：“过些日子就暖了，山上的野花该开了吧？”
　　“看野花有什么意思，我家就有花房，你想看随时欢迎。”
　　如果不是兰斯有伤，他真想给他一肘子。艾略特努力延续话题，“去户外赏花比较有情趣。”
　　“我倒觉得室内的鲜花更加娇艳。”兰斯说着，抛给安琪一个暧昧的微笑。
　　安琪扭头看两边后退的梧桐树，听马车飞驰时哐啷哐啷的响声。桑德气候温暖，在户外能看到大片植被。野外的植物已经适应了环境变化，依靠酸雨也生长得很好。还有一些濒临灭绝的古物种，在室内人工调节的环境中保存了下来，比如庄园花房内的花草，仍然保有先祖的特质，盛开时散发纯正的清香。工人将花瓣收集起来制成香水，供各地的贵族享用，据说光是植物萃取原液的收入，就可以供整个庄园的日常花销。
　　安琪听到珍妮说那里的东西有多值钱时，大吃一惊。那些鲜花早已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在人的精心照料下才能开放，浪费人力物力培育出来只是为了榨取几滴香精，值得么？有钱人的价值观念她理解不了，即使她和这些少爷小姐一起玩，被别人唤作小姐，她永远也不是贵族。
　　“还是野外的花可爱，虽然不够艳，但是生命力强，一开就是一大片，不是挺好看的么？”艾略特还在与兰斯扯着家花野花的问题。兰斯继续用半死不活地腔调说道：“家花的娇美华贵是野花永远也比不了的，就是因为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它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
　　他到底是喜欢名花，还是讽刺名花？安琪听不懂，口快地说：“我看你不是喜欢温室花朵，而是喜欢温室花朵之下的那个情趣吧？”刚说完，她就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笨蛋！她干嘛说这个！
　　兰斯泛白的薄唇弯起讥笑，一双蓝眼盯着安琪，瘆得她头皮发麻。“安琪……”他温煦绵软地叫她的名字，她的后背也开始发麻。前方出现街道，她马上叫起来：“咦，我们是要进城吗？”
　　兰斯冷哼，死死地盯紧她。
　　她不理他，眼睛看着艾略特。
　　“呃，博德利家族在桑德购置的别馆就在城里。其实离我家也不算远。”艾略特解释说。
　　安琪问：“所以我们现在就去他家？”。
　　“不用这么急，先去我家歇一下，然后再一起过去。”
　　马车入城后慢了下来，马蹄子喀哒喀哒地踩在青石路面上，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很快又到了商店街。安琪探头，想看昨天去过的玩具店，可惜那里离得太远，她连牌子都看不到。
　　“你想去逛吗？”艾略特问她，“我们还有时间，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去逛逛。”
　　“不用不用，我不想去。”安琪忙拒绝。她可没有钱买东西，浏览那些精品店，是在不断地提醒自己有多么卑微。
　　车子又走过五个路口，四周安静下来。这里是富人区，处于城市的高地，路面也改由石砖拼接而成，小商贩不允许进入。艾略特的家到了，两个男孩先下车，安琪的心都提起来了，气归气，她还是为兰斯担心，受伤的人不应该乱动。兰斯让艾略特去叫门，自己则留在原地，回身望着安琪，微笑地问：“要我扶你下车吗？”
　　“不用！”安琪轻快地跳下车。艾略特叫开门，在门口等着他们。安琪要过去，兰斯却伸手拦住她。她怕弄伤他，立刻停下，一抬头便陷入他波光流转的深邃眼眸。“安琪。”他对她露出魅笑，轻声说道：“你要是那么喜欢家里的花房，我可以带你去玩。”尾音转了好几个弯，低低沉沉曲曲折折传入她的耳朵，骚动她的心。难怪这个家伙招女人喜欢，他在媚惑人心方面确有一手。她扯着嘴角对他说，“谢谢，如果我想去逛花房，会找科林陪我。你还是好好养病为好。”
　　如她所料，兰斯的神情冷了下来。兰斯和科林互相讨厌，科林拒绝与陌生人接触，但兰斯不是，他人缘极好，在学校朋友众多，不分男女。她能深切地感受到兰斯对科林的厌恶，却想不通原因，是他们太过相像，造成同性相斥？或者还有别什么原因吧。从她到桑德开始，迷题接踵而至，她本不是个爱思考的女孩，但是目前的处境不允许她再偷懒了，什么事要装糊涂，什么事要弄清楚，她想得脑子都痛起来。
　　唐娜和卡罗琳在客厅等着，小女孩见到兰斯立刻跑过来，甜甜地叫他兰斯叔叔。兰斯摸摸她的头，没法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起来，卡罗琳有些不满，嘟着嘴问：“你不肯抱我一下吗？”
　　她母亲马上说：“卡罗，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要随便叫人抱你。”
　　“可是兰斯叔叔以前来玩的时候，还抱着我飞呢！”
　　唐娜语涩，不知如何解释。
　　兰斯蹲在小女孩的面前，对她说：“卡罗，你还认识我身边的这个姐姐吗？”
　　女孩点点头，“认识，她是安琪，昨天来过的。”
　　大男孩坏笑道：“你看看，这个屋子里面有两个女孩子，你是小女孩，安琪是大女孩。如果我抱了你，安琪就会生气。为了公平，我要先抱你，然后再抱安琪。可是我没有那大的力气啊，只好两个都不抱了。”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安琪气得脸色发绿，她什么时候要他抱过了，骗小女孩也不用这样撒谎吧。
　　“这样啊，我不要兰斯叔叔抱了。”卡罗琳懂事地替兰斯分忧解难。
　　艾略特和唐娜捂着嘴笑，安琪瞪大眼睛在几个人之中来来回回地看。为了掩饰伤情，他用这么下三滥的借口骗小孩，他们都不会担心吗？
　　“卡罗琳，你真乖，比某些人可爱多了！”兰斯在女孩的额头亲了一下，她羞怯地对他笑。很好，他成功地攻克下一支未来的花朵，安琪再一次为兰斯的无穷魅力翻了个白眼。如果她是唐娜，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和兰斯保持距离，他太危险了！
　　兰斯坐在沙发上陪卡罗琳玩耍，艾略特对唐娜讲了学校的情况，托兰斯的福，他们三个人都得到博德利公馆的邀请。唐娜兴奋地建议安琪换一身漂亮的礼服去，她很乐意把自己的衣服借给安琪穿。安琪连忙拒绝，受邀人是兰斯，她只是陪衬，越低调越好。兰斯瞥她一眼，正好被她看到，他的眼睛像带了钩子，她扭过脸，不再看他。
　　转眼间就到了四点半，唐娜说，再待一会你们就该出发了。门铃马上响了，女主人出去开门，是博德利家的佣人，他们知道兰斯先到了艾略特家，特意派了马车过来接人。兰斯与卡罗琳道别，挺直身体走到佣人面前。佣人向他行礼，他高傲地点了下头，对安琪和艾略特说道：“我们走吧，省得叫主人等急了。”
　　艾略特小声说：“看到没有，着急的人是博德利家的那个小姐。”安琪点头，莫妮卡喜欢兰斯的事全校的人都知道，她才去学校没几天，雪儿就在她耳边讲了不知多少次。
　　兰斯回身，皱眉道：“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我不能听吗？”
　　“没有，我们没说什么。”艾略特赶了两步，走到马车前。
　　博德利家派来的马车比安琪每天上学时乘的那一辆豪华很多，四匹通体雪白的高马，后面拉着漆黑的车厢。厢体用红金两色描花，样式繁杂典雅。佣人打开车门请几位入内，兰斯让安琪先上，里面是牛皮软椅，坐在上面，人都陷了进去。安琪坐一边，兰斯和艾略特坐在另一边。艾略特开玩笑地说：“我真幸运，有机会坐莫妮卡小姐的马车。”
　　安琪问：“这是莫妮卡的马车？”
　　艾略特说：“你才知道吗？”
　　安琪又看兰斯，对方朝她冷哼一声。
　　“别哼了，你都哼一天了！” 她哪里得罪他了，他干嘛对她阴阳怪气的。
　　“哼哼！”兰斯又哼。
　　安琪被他气到，也跟着哼，“哼哼哼！”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是天天住在一起的，伤了和气不好。”艾略特开始头疼，原来安琪并不像她表面那样温柔顺从。
　　兰斯冷笑道：“我们这是在增进感情。”
　　安琪撇撇嘴，她才不要和他增进感情。
　　“不过有时候我在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找来两个性格古怪的小孩子来陪我住。”
　　安琪一惊，问道：“什么叫陪你住？”
　　兰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徐徐道出：“叫你们姐弟两个来桑德是我的建议。”
　　“怎么……”安琪的心开始狂跳。
　　“怎么不可能，杰奎琳最宠我，我要什么她一般都会满足我。我说太寂寞了，想要人来陪我，她二话不说就把你们两个接过来了。”
　　安琪将信将疑，瞪大的眼睛又慢慢眯起，杰奎琳确实很冷淡，收留她和弟弟就像打发乞丐，兰斯可能说的是真话。她扯动嘴角，对兰斯说：“谢谢表哥的关心，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还在基茨苦熬呢。”
　　兰斯笑得虚伪，“不客气，基于亲戚的立场，我有义务带你们脱离苦海。”
　　安琪的嘴角撑不住了，吸了口气，鼻子酸得不行，眼睛发涩看不清东西。她在干什么，脾气上来就控制不住，何等失态！她早就该想到的，来到这个家一直都是兰斯跑来和她说话，带她去上学。杰奎琳只会摆出高贵的姿态，不屑地从她身上扫过，仿佛她不存在，若有一丝真心和善意就不会那样。兰斯才是她的靠山，而她竟然得不知分寸对他使小性子，忘掉自己有多么卑微。
　　车厢内的气氛立刻冷下来，女孩窝在角落里沉默不语，艾略特顶了兰斯一下，用眼神问：你为什么对她说这个？兰斯的脸色比安琪还冷，看她泫然若泣的表情，他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他不爽，撕了她的伤疤之后更不爽。他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费尽心思把她弄到身边，追求她，对她好，可她不稀罕。为了一个名叫爱情的破事儿，他把优雅、从容、骄傲、自尊，他仅剩的一点东西都扔掉了。把安琪弄哭，他什么也得不到。安琪至少还有科林，科林还有安琪。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兰斯叹口气，抬起右手揉太阳穴，头痛，背痛，胳膊也痛，现在心更痛。真可怜，骄傲的兰斯罗伊，以为自己比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强大。其实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