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蓝天》宣芋

7、Chapter 7

　　女儿高兴，唐娜也很开心。卡罗琳抱着娃娃想去楼上给舅舅看，唐娜忙说：“你舅舅和兰斯叔叔在做功课，不要打扰他们。”
　　小女孩听话，又说要拿给照顾她的佣人看。她刚一走，唐娜就拉安琪的手，严肃地对她说：“只要不让小卡罗发现就可以了。”她低头翻开纸盒底部的几层软纸，最下面是一个布包。
　　“这是……”安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把这个送上去，这是给兰斯的东西。”
　　安琪不敢多问，接过布包，沿着原来的路线跑上楼，在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门。只敲了两下，艾略特便开门，看到安琪手上的东西，弯唇一笑，“送得还挺快，进来吧。”
　　兰斯的手术已经完成，艾略特的姐夫接过东西，打开，如安琪所料，里面是个血袋。她猜艾略不会无缘无故耽误兰斯治疗的时间，跑去买玩具，他用这种方式订血，隐秘又快速。看着医生把针扎兰斯手臂里，安琪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医生第一次与安琪说话。治疗已经完成，他的表情变得轻松，对她淡笑，“昨天伤口是你处理的吧，做得很好。”
　　“谢谢。”安琪瞧着兰斯，他侧脸趴卧着，她正好可以看到他苍白的面容，眼睛闭得很紧，眼呼吸倒还均匀。
　　“他没事了，伤口没有出现大的感染，只是失血太多。”
　　“太好了。”安琪也松一口气。
　　医生说：“想不到，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会懂得处理枪伤，你在什么地方学过吗？”
　　“父亲以前帮别人治病赚钱。”
　　“你父亲也是医生？”
　　“不，不算是。”安琪有些苦涩地说：“他没有从医学院毕业，只是半路出家，为穷人治疗。”
　　“是这样啊。”医生叹息，想问安琪父亲的名字，却不好意思开口。
　　“她爸爸就是科林罗伊，爱德华大哥你不会没听过吧？”兰斯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虽轻，轻浮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变。女孩一惊，又看向他。“美人，你为我担心了么？”他扯出哭一样的笑容，抱怨道：“爱德华大哥好凶的，他不像你那么温柔，我都被他弄晕了。”
　　安琪沉下脸，这家伙到死还要调戏她！
　　“原来如此……”爱德华看安琪的眼神变得深沉。
　　安琪深爱自己的父亲，外人提起他时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口气，让她感到难过。父亲为了娶他爱的女人放弃了家业，他不应该背负那么多指责和骂名。可是这么多年，流言和偏见还在持续。
　　艾略特注意到安琪的脸色不对，说：“我们还是出去吧，让兰斯好好睡一下。”
　　爱德华说道：“好吧，我留下来看护他，你们下去喝点茶什么的。。”
　　安琪不肯走，“我陪他吧，血输完了我会帮他拔针的。”
　　兰斯强打精神，说他喜欢年轻姑娘，不需要老男人。艾略特和姐夫相视一笑，留他们两个人独处，屋子顿得显得空旷，兰斯看着安琪，安琪也看着兰斯。他虚弱地问道：“你有什么事要问吗？”
　　“我在这看着你，放心睡吧。”安琪搬起墙角的椅子，放到床边，离兰斯很近。他眼睛弯成一条缝，“你真是个体贴的女孩子。很聪明，很独立，我以前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快点睡觉，不然你没有体力回家去演戏！”安琪命令道。她并不想知道内情，傻瓜都能看出来，兰斯干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她若知道太多，也脱不了干系，不，现在已经被连累了。她沉沉地叹口气，好不容易攀上一门好亲戚，安生日子没过两天，却遇上了世上最危险的人物，兰斯表哥。
　　“你害怕了么？”
　　她瞥他一眼，阴恻恻地说：“你还不睡么？”
　　“你这么凶，我好怕怕，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乖乖睡觉，我就不凶你了。”
　　兰斯想笑，扯动肌肉疼得要死，他眯着蓝眼问安琪：“你可不可以摸摸我的头，小时候我妈妈就是这样哄我睡觉的。”
　　安琪一怔，想不到兰斯也有幼稚的一面，她坐到床边，纤手轻抚他的额头，把柔软的金发梳理到一边。她每天都是这样哄着科林，做得非常顺手。“安晚，小兰斯。”她低声说道。兰斯舒服地呜咽一声，眉眼舒展开，嘴角挂着微笑，不久就发出细微的呼声。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撑到此刻，太不容易了。
　　安琪一动不动，仔细地观察兰斯，她知道他很英俊，眼睛特别亮。现在那双绚烂的蓝眸紧闭，她可以更好地欣赏他的五官。上帝对他非常偏爱，她发现，兰斯的鼻子和科林很像，鼻梁高挺且鼻头尖细，兰斯年纪较大，同样的鼻子在他脸上显得成熟，科林则更像个小姑娘。他的脸型比科林长一点，下巴和科林一样尖。安琪惊讶，兰斯与科林竟然有七分相像！最大的区别是兰斯金发蓝眼而科林黑发绿眼，如果不是兰斯总露出戏谑古怪的表情，他与科林的相似程度比她这个亲姐姐还要大很多。
　　此刻兰斯精致的小脸苍白脆弱，像极了孤寂无助时的科林，安琪的心隐隐地痛起来。他到底在做什么，安安分分当他的大少爷不好么。从他堆满的衣柜就看得出来，杰奎琳有多舍得为他花钱。他比她和弟弟幸福得多，为什么还不满足？
　　血袋快要输尽，安琪轻轻拔出针头。兰斯皱了下眉头，她以为他被吵醒了，等了一会儿，他只是动动嘴皮，细声叫道：“妈妈……”
　　楼下的卡罗琳幸福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楼上的两个孤儿却在苦苦挣扎。安琪最怕听到那个词，她以为兰斯天不怕地不怕，却在梦中呼唤自己的母亲。她收好针具，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门口，转身、开门、迅速逃出房间。
　　兰斯睁开眼睛，默然地盯着安琪坐过的椅子，扯扯嘴角，继续睡觉。

　　安琪在走廊的窗前停下，抬头望天空，有建筑物遮挡，她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依旧是压抑的灰色，重重云层叠加，永远别想看到云之上是什么。爸爸说，他曾见过一次没有云的天空，是蓝色的。他讲述时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在闪光。安琪不知道他是否在骗她，但小时候她是相信过的，那些云早晚会有褪去的一天，即使付出生命代价，她也想看一次！
　　艾略特上楼，看到安琪趴在窗口发呆，校服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小鼻子翘得很可爱，迷茫地望着远方。她听到动静，侧头对他微微一笑，带点虚弱的表情，楚楚动人。艾略特感觉嘴巴发干心跳加快，以前认为罗伊家的后人，兰斯和科林是绝对出色，安琪只是个普通的异类。今日一见，安琪罗伊才是最让人不解的一个，她可以装成极平凡的小女孩，一转眼又能散发出无尽风情。
　　“你来看兰斯吗？”女孩轻声说，“他睡下了。”
　　“不不……”少年尴尬一笑，“我是上来看你的，我姐姐请你下楼去坐一会儿。”
　　她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里待着吧，如果兰斯醒了，我能最快知道。”
　　“你对他这么好。”艾略特酸酸地说。
　　“好？”安琪瞪大眼睛，“我对他好么？”
　　“我觉得你很关心兰斯，他也很喜欢你……”
　　“我和他是亲戚，就是这样。”安琪打断艾略特的话。她遇到兰斯不过两天，见艾略特只有两次，如此肤浅的接触，他竟然对她和兰斯的关系如此判断。兰斯是个危险人物，不管是他主动勾引她，还是她不禁受到他的勾引，这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她沉下脸，暗下决心，度过这场风波，她一定要离兰斯远远的！
　　安琪跟着艾略特下楼，空气中飘来烤肉的香气，她的肚子开始叫起来。艾略特听到那声音，假装不知道。“啊，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男孩含笑地说道，“别担心兰斯，姐姐给他煮了粥，等他醒来就可以吃了。”
　　小女孩卡罗琳抱着她的新玩具，看到舅舅下来，立刻扑到他的腿上。安琪有点别扭，这家人热情招待她，完全是看在兰斯的面子。唐娜安排她坐在艾略特的旁边，请她自在地吃。
　　艾略特的姐夫姓马洛，是市里有名的医生。他的妻子唐娜活泼健谈，不时问安琪食物是否合口，安琪羞涩地说很好吃。小女孩很听话，不吵也不闹，妈妈放到她盘子里的东西都乖乖地吃下去，不像唐娜说的那样，她吃了零食就不肯吃晚饭。
　　艾略特发现安琪对卡罗琳很感兴趣，对外甥女说道：“卡罗，娃娃是这个小阿姨帮忙挑选的，你有没有谢过她？”
　　卡罗琳立刻对安琪送上甜美笑容，“谢谢！”
　　安琪笑了，问道：“你几岁了？”
　　“五岁！”五岁的女孩，天真烂漫，幸福得让人羡慕。
　　安琪灰色的眼珠在烛光下闪出紫色光芒，如水波流转。
　　卡罗琳稚气地说：“你的眼睛真漂亮！是紫色的！”
　　“谢谢……”安琪眨了下眼睛，再睁开，又变成近乎于灰的颜色，美丽的光泽也消失了。艾略特晚了一步，瞅了半天也没瞧出小女孩所说的漂亮的紫色。察觉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很失礼，他干笑两声，问安琪：“你吃得好么？”
　　“很好，谢谢。”安琪渐渐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光。
　　唐娜与爱德华相视一笑，不去揭穿年轻人的小暧昧。
　　安琪在马洛医生家里过得还算愉快，客厅的钟表敲了十九次，到了晚上七点钟点。安琪抬头看看天花板，唐娜眼尖地注意到，对丈夫说：“兰斯现在起床可以吗？”
　　爱德华蹙眉道：“勉强可以吧。”
　　唐娜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汤碗，里面盛着为兰斯单独煮的营养粥。怕外人知道，她把佣人遣回家了，整顿晚餐都是她一个人准备的。安琪深感意外，艾略特一家与兰斯的关系如此深笃。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帮他，可以从兰斯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不对，不要问那么多！那不关你的事！
　　安琪默默地跟着唐娜上楼，在兰斯的房间停下。安琪开门，里面兰斯睡得正香，蜡烛已经烧完，唐娜把东西放到桌上，从抽屉里取出新蜡烛。灯火燃起，照到兰斯惨白的小脸上，也许是补了睡眠，黑眼圈褪去了不少。安琪轻声地说：“我来照顾他吧。”
　　唐娜转身离开了，小卡罗琳还没有吃完晚饭，如果不盯着她，就会挑食。门关上时，发出咔地一声。安琪坐回到床前的椅子上，看了兰斯一会，问道：“你醒了么？”
　　男孩弯起嘴角，眼睛掀开一条小缝，顽皮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睡。”
　　“我们进来之后，你睡得太安宁，这很可疑。”
　　“你眼睛真尖！”兰斯由衷地赞她。
　　安琪微笑道：“科林也喜欢这样，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在床上多赖一会儿。”
　　“哦。”听到科林的名字，兰斯闷闷地应了一声。
　　安琪端起汤碗说道：“你吃点东西吧，唐娜特意为你煮的粥。”
　　“我的手抬不起来，你喂我吧！”
　　“你伤的是左边，又不是右边！”
　　“我是左撇子。”
　　“你骗人，我看到你用右手吃饭写字了。”
　　兰斯听了，阴笑地问：“你仔细观察过我？”
　　“我观察你干什么。”安琪羞恼地说，“起来吃东西！”
　　“好凶……”兰斯皱皱眉，费力地坐起身。看他那艰难的样子，安琪又自责，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撒点娇也没什么。她调整枕头，让他坐得舒服一点。兰斯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她心软，终是端起碗亲手喂他吃东西。一口一口，像小时候哄科林那样，先把汤匙里的粥吹凉了，再递到兰斯的嘴边。他乖乖地吃，喷香的肉粥开启他的食欲，很快就吃光了。
　　安琪问兰斯：“你还要吃吗，我去问问唐娜还有没有。”
　　“别去了。”兰斯叫住她，“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安琪重复一遍。
　　“对，现在不回去，别人会发现的。”
　　“可是你能走么？”她怀疑地望他，刚才喂饭时，他虚弱得抬不起手。
　　兰斯咧嘴阴笑，“不回去，我们两个都要完蛋。”
　　安琪的心直直坠下，点头道：“我去通知他们，你能走下楼吗？”
　　“可以，死也要回去啊。”
　　女孩脸色苍白地走进客厅，告诉大家兰斯的决定。爱德华拧起眉头，没说什么。唐娜放下女儿，对安琪说：“我帮他洗好衣服了，已经烘干。”艾略特把兰斯搀扶下来。卡罗琳见到兰斯，跑过来娇声问：“兰斯叔叔，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我玩呢？”兰斯扶着艾略特，对小女孩解释道：“叔叔今天贪睡，一睁眼已经天黑了。对不起，下次我再来陪你玩！”
　　“好！”
　　晚上外面的温度很低，唐娜拿了两件厚披风递给安琪，叮嘱他们要小心。艾略特亲自驾车送他们回去，一路上，三个人沉默不语。安琪抱着兰斯，抬头望漆黑的天空，白天能看到一丝丝云缝中颜色深浅的变化，现在什么都瞧不出了。
　　兰斯幽幽地说：“你知道吗，云的上面是蓝色的天空，那种颜色比世界上任何色彩都要美丽，比我的眼睛还要漂亮。”
　　安琪低头凝望他，轻声说：“你可真自恋。”
　　男孩痞笑，“我长得帅，这谁都知道。”
　　艾略特哈哈大笑，回过身对安琪说道：“你不要理他，兰斯从来都是这样，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兰斯反驳道：“已经不是了。现在天下第一美男子非安琪的弟弟莫数，我算什么啊。”语气不无酸涩。
　　安琪也笑起来，对着兰斯说：“科林比你要美！”
　　“对对对，在你眼里你弟弟比谁都好！”
　　话题突然打开，艾略特和兰斯较劲儿似地在安琪面前抖落对方的糗事，惹出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在旷野中回荡。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马车到达杰奎琳的宅子。安琪看见远处点点星火越来越近，巨大的建筑映入眼帘，突然胸闷起来。以前觉得有好地方睡觉就应该感谢上苍，但是今天亲眼见到艾略特和家人和谐相处的画面，她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像冰冷监狱。
　　宅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从大门口跑了出来。“太好了！兰斯少爷，安琪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是珍妮，看到自己的主人，感动得要哭出来，“你们到底去哪里了啊。”
　　“珍妮。”安琪唤她一声，借着火光瞧出她的脸上有泪水，“出什么事了么？”
　　“科林少爷一直在问您为什么不回来，杰奎琳小姐也责怪我，我、我不知道你们了哪里。”主人生气了，想骂就骂，做下人的受了委曲也只能忍着。珍妮太直率，并不适合当佣人，可是外面的世界更辛苦、更可怕，她也没有别的出路。
　　安琪拒绝艾略特帮忙，跳下马车，到珍妮身边拉起她的手说：“我和兰斯出去玩，回来晚了，对不起，没有事先跟你说。”
　　小姐温柔地向自己道歉，珍妮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为了可爱的小姐，受到一点责骂也没什么，其实女主人和管家并未严惩她，是她心眼太小，听了几句重话就想哭。艾略特把兰斯扶下来，珍妮没有注意到兰斯少爷的动作不正常，她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姐身上了。
　　“珍妮啊，离开你的小姐一天时间，就想她想得要哭么？”兰斯倚着艾略特，强装潇洒地说道：“我带安琪去玩了，在艾略特家待了半天。”
　　珍妮这才注意到，驾车的人是药商弗纳家的公子，慌张地擦擦脸，向艾略特问好。艾略特含笑说要去向杰奎琳小姐问好，三个人一起走向主宅的大门。珍妮在后面跟着，轻声向小主子们说明，家里来了客人，是梅尔文博德利公子。安琪不了解那人的来头，兰斯和艾略特却缓下脚步。
　　艾略特回身问道：“你说是梅尔文博德利？”
　　“是的。”珍妮点头，对方的身份太高，艾略特少爷吃惊也不奇怪。
　　“就是博德利家的那个大少爷？”
　　“就是他。”
　　“你肯定？”艾略特以为珍妮这样的小姑娘不会认识梅尔文。
　　“主人亲自接待他的，所以不会错。”
　　两个男孩对视，兰斯嘻笑地说道：“来得还真快呢。”
　　艾略特说道：“你笑得真假。”
　　安琪站在兰斯的右边，扭着脖子问道：“那个人是谁？”
　　兰斯给她解释：“就是莫妮卡的哥哥，那个大领主博德利家的继承人。”安琪哦了一声，那种站在云端的上层人士，离她太过遥远。兰斯换了她的手，轻语道：“进去时装得高兴一点，说你和我们玩得很开心。”
　　女孩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脸上已挂满了甜蜜的笑容，“我们进去吧，兰斯表哥。”
　　珍妮手中举着手把，焰光照到安琪脸上，一双大眼闪出紫罗兰色的光芒，兰斯和艾略特都看得清清楚楚。兰斯五指与她交叉，说道：“进去吧。”
　　艾略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终于看到卡罗琳所说的紫色眼睛了。那个女孩，安琪罗伊，她的美貌不输给罗伊家的任何人。
　　大门打开，里面是明亮耀眼的灯光，比平时点上了更多的蜡烛。安琪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反握紧兰斯的手，打起精神迈步而入。大厅内没有那位尊贵的客人，杰奎琳大概是在书房里接待他。艾略特四处看看，说道：“好了，人已经送到，如果杰奎琳小姐还在忙，我先回去了。”话音刚落，有脚步声从大厅东边的走廊传来，越来越近。安琪静静地等着，没过一会儿，杰奎琳和一个身材高挺的男人款款步入大厅。
　　“希望你在这里的工作开展顺利，我亲爱的梅尔文。”
　　“谢谢您，杰奎琳小姐，祝您永远年轻美丽。”
　　男人对杰奎琳说话时，背对着安琪。她的注意到杰奎琳的妆比平时浓，金色卷发没有绾起，有些凌乱地散在背后，显得她年轻好多，染成玫瑰色的嘴唇优雅地弯起，性感而迷人。杰奎琳看到安琪和兰斯的手拉在一起，微笑的表情没有变，灰蓝色的眼睛的温度却降了好几度，眼光像冰堆投向门口的两人。
　　“姨妈，我们回来晚了，对不起。”兰斯扬声说道，笑得如沐春风。
　　男人转回身，笑道：“兰斯，好久不见，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呵呵，梅尔文，只怪你不提前通知，不然我就在家里乖乖地等你了。”兰斯这才放开安琪的手，走到梅尔文和杰奎琳的面前，艾略特跟在兰斯身后，安琪则局促得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该跑开，最后还是躲在兰斯的身后。
　　“听说你出去玩了。”梅尔文朝兰斯伸出右手。
　　“对啊，带着我表妹出去艾略特家了。”兰斯递手过去，轻轻握了一下，又指指自己的朋友说道：“你还记得吧，艾略特。”
　　“你好。”艾略说道，又向杰奎琳问好，“杰奎琳小姐，贵安。”
　　杰奎琳点下头，对兰斯说：“你回来得太晚了，梅尔文都要回去了。”
　　“是么，那太可惜了，改天我去专程拜访，你不会只在桑德待一天吧？”兰斯身体挺得笔直，满脸笑容，一点看不出白天时的憔悴。安琪偷偷地想，莫非给他输进去的那袋血里加了什么药物？
　　梅尔文回答：“当然，我会在这里待一周，我们还有时间叙旧。”
　　“好，一言为定！”
　　梅尔文向杰奎琳告辞，他轻掬杰奎琳的手行了个吻手礼，潇洒地离去。艾略特也是问声好就要走的，杰奎琳对待年轻男孩的态度明显比女孩要好很多，对艾略特微笑，眼神没有那么冷。送走所有的客人，她又摆起那张又臭又僵的晚娘脸。“你太轻浮了，怎么能带个女孩子深夜不归？”话是冲着兰斯说的，却冷冷地瞥了安琪一眼。
　　兰斯轻笑道：“姨妈，我们在深夜归来了啊。在艾略特家里玩得太高兴，一下就晚了，您也知道的，他家里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安琪和她玩得可好了。”
　　艾略特的父亲是有名的药材商人，和杰奎琳也有生意来往。兰斯和他的关系好，杰奎琳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只能把罪怪在安琪身上：“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下次不可以这样，没有家教！”
　　“对不起。”女孩低头弯腰，为她没有莫须有的错误道歉。杰奎琳平时最注重保养，今天接待客人已经超过了她睡觉的时间。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也许会愿意再多花一点时间来教育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