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姬》飘布

18、死色鬼 城东即紫禁

　　城东即紫禁城以东，是京城里最早兴旺起来的一带，青石板铺就的大街、特色虾儿泥砌起的房墙还有大片大片的灰瓦顶，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算算才发现原来城内将近三分二的老百姓居所都立于其中。想当然的，和城南的‘三奉城’比起来，少了富贵宏伟，却多了几许亲厚融乐，孩子们的笑闹声、偶尔所闻的吵骂声、邻里妇孺间的细语，都让‘城东’这名号更添民间色彩。

　　城里最大最旺的酒楼当然要数城东闹市中的缘来轩，其实比起那些在京城里同样有名的食店来说，它没有香花巷里那些娇滴滴的红牌姑娘，也没有老八古祠那种醉八步的香醇老酒，更没有灵西佛院那种钟声渺渺的古朴宁静，但是它拥有一个很重要的优势----占了个好位置，要知道城东的这个天桥闹市可是全京城的买卖中心，加上附近密集的民居，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们不下过万，想当然的缘来轩总是客似云来、座无虚席！

　　「公…小八…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地出来？」缘来轩二楼靠窗的一张四座小桌边，正坐著三位‘各有特色’的姑娘：右面的一位翠衣翩翩，活泼可爱，属三人中最美者，自然是我们的小初岚了；次者是居中的度月，月白色的丝绸常服，虽不算最美却自有一分高贵的气质，属于越看越耐看的一类，可现在正一声不响地生著闷气；只是剩下那位…唉，女生男相，还真不是一般的丑！只有那双眼，却是比另外两位来得更美更动人，像会把人吸近去一般，这当然就是----我了，沁儿调出来的药可真管用，只一抹便要多丑有多丑。

　　我瞪了初岚一眼，小声道：「难不成你想被二百个壮男跟著满大街跑？」

　　可不是？太后娘娘下赐的那二百名身禁侍可不是一般的吓人，要真让他们跟在身边，怕是要把整个城东闹市都吓疯了，初岚不禁打了哆嗦，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我看了看身旁只顾低头品茶的度月，心里哀嚎，早就知道度月惹不得，虽然平常脾气好的没话说，可一但生气了可是天皇老子都只有等死的份儿。我委屈啊我，不过是突然想出来逛逛（毕竟打算要赚钱不是？）、而且突发其想地把自己变丑了一点点（吓不死人不是？）、再‘不小心’地吓了度月一跳（人生总要有情趣不是？）、然后‘半强迫’度月装成了千金大少姐，自己则成了伺候她的婢女（人家度月进宫前也是瓖黄旗下的小姐不是？）、再先砍后奏地避开了所有人溜出王府（既然是穿越怎么也得试试经典的‘溜’不是？）————好把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对……哀啊，别家公主都呼风唤雨的，我这个公主怎么就当的那么窝囊呢我。

　　没办法，只好挤出一脸最灿烂的微笑，嗲嗲地对度月道：「我的好度月，是我不好还不成吗？你别生气好不好？」

　　「… …」继续喝茶继续喝茶…

　　「… …」这丫头是铁了心了，再加十分微笑，就不信你不心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小心留意，以后都跟你商量了再行动好不好？」

　　果然她脸色松动了些，道：「奴婢不敢，也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不希望再被派给别的主子了。」

　　果然还是担心我，心里暖暖的，却忽然听到极刹风景的对话。

　　「哇，好恶心。那么丑的女人还笑成那样！」另一桌的两个中年武夫频频向这边看，还恶性的评头论足，差点没把我气死，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亲善微笑瞬间僵硬，再看度月和初岚都一副忍竣不禁的样子，我今天到底犯谁了？「不过看那边的小妞儿，长得还真俊，不知是哪家阔爷们买的宝贝儿。」其中一男向初岚呶了呶嘴。

　　「果真是个宝贝儿，可若是与城西那平亲王的五格格相比可差了不只一个等次哪。」另一人说得头头是道，像是一点不把眼前绝色放在眼内。

　　「我呸，你这老小子，说的像是你亲眼见过似的，就不怕平王爷撕了你的嘴！」

　　「我是没见过怎么了，可我看过当年那画像，可真是翩翩仙子啊！听说真人更美，若叫老子看上一眼那便是死了也愿。不过说起平亲王府上，最近怪事可是一件接一件哪。」

　　「可不，五格格睡了十五年说醒就醒，还立马被封了公主，这等好事还真只有那家摊得上。」

　　「这还不止，知道六格格吗？前些天遭害了，连当朝御医也没救回来。待得公主火火地往王府赶，人早凉了硬了，听说还是七孔流血死状恐怖呢！可这怪就怪在，公主回府后六格格竟又活过来了。」

　　「真的假的啊？这倒邪呼了…」

　　「哪里能有假！我小舅子可是在王府里当差的，听说五格格可不单单被封了公主，还是新一代梅姬，这不都好解释了吗！圣女的神力啊！」最后的几句虽然刻意压低了声，但武夫的大嗓子还是让许多人都听了个明白。

　　我不禁听的皱了眉，这等事虽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可被这样满街满巷地讨论到底是有些不妥，再难不成梅姬在老百姓心里是法力无边的神仙，连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

　　「嗯？那就是说那五先家又要再现了？」另一桌的一位老者也来了兴趣，边捻须边若有所思地道。

　　「什么五先家？这我倒没听说过。」这些对话很快像潮水般在室内漫延开来，似乎人们都对这话题来了兴趣。

　　这无疑让老者得意了起来，连道：「啧啧！这等事儿老一辈的谁不知道！五先家就是前圣女埋在民间的五大势力，当年的五先家势力可是比朝廷还广，却都只为圣女卖命啊！不夸张地说，从宫里到邻国优都，从没有前圣女掌握不了的事。当时对五先家知道一二的人都道这是赐虎之翼啊，可不，前圣女就是仗著他们才立下这等功绩，不然南朝哪还能捱过天灾并一举灭了优都？可这五先家到底是哪五家，里面又是哪些人就没人知道了。只听说最显世的是医谷门下…」

　　「说的这么强，还都是前任圣女的亲兵，能听这新一代梅姬的使唤么？」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依老头子我说啊，这当今梅姬定是前圣女中意的，不是说圣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么，必是自己相中了，托著太后娘娘指的人，这一来那些个亲兵谁个不从！倒是些入门入派的小考验怕是少不得，像是些…」

　　众人接著说了什么，我早已经听不进去了，心里是既喜且忧。忧的是关于圣女梅姬的事一定远比我所知道的复杂得多，身为梅姬的我竟然接近一无所知的地步，这种背后暗涌阵阵的感觉真让人不爽。然而喜的则是，这梅姬背后的势力似乎也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要是老者的话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足够我少了几分担忧、乐个半天了，倒是这什么先家后家的怎么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

　　正当我想的出神，窗外大街上忽然起了一阵小骚动，本来人潮熙攘的大街生生地自中间让开了一条小道，避让两旁的行人不时对疾步穿越的一袭雪白身影指指点点，间或一些未出阁的女孩儿更是用帕子捂著因为惊讶而张大了的小嘴，脸上红霞熏染。

　　「啊！这不是无痕公子吗…怎么会…」显然初岚对眼前景观也很是惊讶。

　　哪怕初岚不说，我也忘不了这抹飘逸冷傲的身影。可极为讽刺的是，这位让无数女孩脸红心跳的翩翩公子此刻竟然一只手半拽半拖著一个盈弱女子气冲冲的大步走，丝毫不理会身后女子的哭喊。我定楮一看，那女子看似三十上下，不施脂粉的脸上若不是眼泪流花了脸该是有几分姿色的，身上的一袭手工精致的暗红旗服因为女子的不断挣扎已经被撕开了好几处。

　　看著看著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起了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心里无明火起，‘唰’一声站起来便往楼下冲去。

　　这个死色鬼！

　　「格格！」「千岁！」初岚和度月一急，竟忘了帮我掩饰身份，我却再也顾不上飞跑著推开人群想要拦在他面前，不想他低头疾步也没想过会有人敢挡他，竟未来得及停下，害我一头撞在他胸前，力度过猛又把我推跌在地上。

　　这一撞把我撞得头昏脑涨，浑身疼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尾随而至的度月、初岚见状惊呼一声想要过来护我，却被一层层看热闹的人墙隔挡在外。

　　我挣扎著站起来，抬眼对他怒目而视，那张绝美的俊脸竟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傲慢地低头看向我，神情一愣，一抹不明的神色自他眼中飞闪而过，紧抿的双唇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