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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纽纳芳菲 时刚过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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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刚过午后,翊坤宫主殿里一袭丽红身影正襟坐于檀木桌前,面前放著一碗黑红浓稠的液体,正散发著一丝丝腥臭。一旁危颤颤地站著一个宫女,双眉轻皱,虽然极力克制,胃里却不住地翻滚。
妖艳的双眼不经意地在她脸上一扫,冷声道:「怎么,还不习惯?还是觉得本宫很恶心?」
宫女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急道:「奴婢不敢!奴婢…奴婢没用,自小便有晕血之症,求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饶命!」
元贵妃不屑地抿嘴一笑,似乎颇喜好这种被人惧被人怕的感觉,半响才淡淡道:「起来吧,别是把本宫当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只要是听听话话的,本宫不会拿身边人开刀,再说…」柔软娇艳的唇向上微弯,诱人至极,又道:「本宫很是看好你,需要你的地方多著呢。」
宫女胆战心惊,只觉背后衣衫被汗水湿了好几层,却只能叩头道:「奴婢绿荷谢贵妃娘娘恩典,定当处处为娘娘尽心留意。」
元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身后另一名宫女端起药碗试喝,待确实无误才亲自小心翼翼地把药汁一饮至底。
挥退了绿荷,元贵妃才道:「阿玛这次的药引不错,怕是未过十三吧。」
为她试药的宫女想了想,接道: 「虚岁才刚满十二,老爷说最近几月不好找,是自江南一带带回来的,在府里用红花养了月余才成的药。」
「就你事事都这般贴心,」元贵妃嫣然一笑,眼里才投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神态来:「意桐,难道你一点都不厌我?」
意桐取过龙饰玉的小手炉塞到元贵妃怀里,轻叹一声才道:「意桐怎么会厌娘娘?说句不怕您怒的话,意桐是跟著主子长大的,主子的苦意桐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怕主子为难了自己。」
元贵妃听得眯起了眼,是啊,难为了自己。却终是没回头路了。
闭上眼,数一二三,再张开的时候又是那个高贵艳丽、权倾后宫的元贵妃了。
喝了一口前时进贡的大红袍,掩了嘴里的腥臭,元贵妃才淡然道:「最近外面景至如何?」
意桐了然,向窗外探了探,见没有外人才低声道:「回主子,都安静得很,蓝贵人只日日焚香礼佛,不曾承宠;除娘娘外,仍是丽妃的牌子被翻得最多,至于昨夜…皇上是在钟粹宫安寝的…」
「钟粹宫?是德妃?」元贵妃甚是不解,德妃入宫时间最长,年岁比皇后还大,一向与世无争,又不得宠,宫内上下早就没人拿她当主子看,妃也不过是挂个名堂,莫不是又复宠了?
「不…皇上住的是侧殿,没有召宠。怕是…为了别馆那位。」意桐不敢瞒著,却仍是不免有点害怕,这位主子闹起性子来可不等闲。
「别馆别馆,好啊!又是那宛贵人…」元贵妃不怒反笑,手里的馔文白羽杯却被一挥而落,裂了个粉碎。
「主子…」意桐被生生地吓了一跳,仍旧犹豫著蹲身收拾满地的碎片,边想了想边道:「这宛贵人可真会耍手段,就像主子说的欲擒故纵,怕是昨夜仍是拒绝了皇上。」
元贵妃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欲擒故纵?一次两次固然是情趣,一而再,再而三便是自寻死路了。她进宫已有三月,却从未让皇上如愿过一次,怕是真不愿意,一心寻死。只是这样也大意不得,纵是没地位没权势的下作东西,那几分过人的颜色也是留不得的,你叫明珠眼楮放亮点,别教别宫的主接近她。」
「是。主子,也许是意桐多心,听明珠说,新封的霜齐公主曾去过几次,看意思是想见宛贵人,被明珠挡下了。」
「霜齐…」精心画就的双眉一皱,道:「若是她掺和进来就不好办了…灵萃怎么说?」
「灵萃怕是还没得到公主的信任,只有公主在宫里的时候伺候过几天,贴身带的丫头始终只是度月一人,听说王府里还有一个叫初岚的,最近让皇后给批了宫碟。灵萃怕是近不了身了,但表面上看来,除了太后娘娘,公主与宫里其他的主子都没什么交集。」
「不急,度月那丫头是太后娘娘的人,她自是放心的,至于其他人…冷淡一点也不足为奇,毕竟来得太轻易的信任我不会相信。让灵萃精灵点,伺机而动,哪怕是不贴身能知道个一二也是好的。」弯腰抱起自门外跑至脚边的黑脸波斯,元贵妃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怜爱的神情,取过桌边的干帆鱼小吃,耐心地一条条喂著,竟比对自己更用心了两分。
「主子…奴婢愚钝,这霜齐公主难道比皇后娘娘更有威胁吗?依意桐说,虽然她甚得太后娘娘宠爱,听说还是天姿国色,可她封得毕竟就是个公主啊,是怎么也不会被册立为妃嫔的。再说她又是梅姬,若按祖上预言,皇上又怎么容得了她?一个昏睡了十五年的人,难道还有威胁主子的力量?」
「我们纽纳家的儿女,生来就该是南朝最华贵的人儿,后位自是志在必得,然而这…」视线落在西边的遥遥长空,一抹光彩照人的自傲色彩在眼里闪过,元贵妃接著道: 「不够,远远不够。朝廷上能与我纽纳家族抗衡的首为平亲王一派,次而皇后的察尔一族。现在皇上宠我依我,有几分是情几分是因著我纽纳家,本宫心里还不清楚么。按三喜的话,这位公主的姿色可不一般,皇上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除了江山外,哪有什么及得上后宫颜色。若是皇上要宠著她,再加上她的身份和太后,可不是翻云就成雨?这便是皇后也及不上的。再说,他要在朝庭上寻个平衡,有了纽纳家和察尔家,平亲王这边自然也是轻放不得。」
意桐却仍是一脸迷惘:「可皇上和平亲王不时孪生同胞兄弟吗,又怎会…」
元贵妃冷笑一声,不屑地道:「进宫都有些时候了,你还看不清楚?皇家的龌龊事还少吗?孪生兄弟怎么了,你以为皇上对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随时有可能代替自己的人会没有一丝忌惮?」
意桐听罢,纳纳的不敢开口,只垂了眼帘往元贵妃身边靠了靠。
察觉她的举动,元贵妃不禁失笑,心里却还是有点感动,低声道:「是啊,我到底是嫁进了怎样的一个家?不过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是多少女人想也想不到的不是?所以别可怜我,而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毕竟这是我的选择…」越渐不闻的呢喃,分不清说话的对象到底是意桐还是自己,不觉间,那葱葱玉手又拂上胸前被衣服掩盖的玉坠,一枚毫不华贵的碎玉…